佛家名相通释 - 卷上

作者: 熊十力46,155】字 目 录

又思其别,一念之间,如此更易,缘虑杂多之境所谓游思杂念,即此况也 乱以驰流飘荡为相,亦即躁扰之谓,能障碍正定及为恶慧所依,是其业用。慧者,别境中慧数,此通三性。恶慧,即与染污心、心所法相应之慧,是恶性故,名恶慧,如本惑中五见及随中不正知等是也

二十曰不正知数。《三十论》云:“不正知者,于所观境,谬解为性,能障正知毁犯为业。”基云:“但是错谬邪解,名不正知。不正知多发业,多起恶身语业,而多犯戒等。”《述记》卷三十八 此依恶慧及痴假立。

随烦恼亦名随惑,随他本惑而起,故名。参看前文 随惑二十数,又类别为三。谓从忿至憍,凡十数,各别起故,名小随。具云小随烦恼 无惭无愧,凡二数,遍不善心故,一切不善心,皆有此二与俱故 名中随。掉举至不正知,凡八数,遍一切染心故,名大随。《识论》判别随惑假实,谓小十、大三,定是假有。小随十数,大随三数,定是假有,参看各数本文 无惭、无愧、不信、懈怠四数,定是实有。掉举、昏沉、散乱三数,有说是假,有说是实,参看基师《述记》三十七、八等卷。问曰:随惑中实有者,即离本惑别有自性,云何名随?答曰:虽别有性,然与本惑体性,是同类故。又本惑力强,此随之而起故,故望本名随。

二十随惑,皆通俱生、分别,如《识论》说。

六不定位。一曰悔数。《三十论》云:“悔谓恶作,恶所作业,追悔为性,障止为业。”恶者嫌恶,即是悔义。基有多解,今唯取此 追悔先所作业,而自嫌恶,此名追悔。追忆先所未作而自嫌恶,亦名追悔,此通善等三性。悔先作不善,即善性摄。悔不善事先未作,即恶性摄。如悔先所未作事,属无记者,此悔即无记性。悔能令心、心所怅怏不安故,故说有障止之业用。《识论》说悔,应别有体。然以理准,应说依念、慧二数假立,明了先所已作、未作,即是慧分,追忆、即是念分。念、慧二数,均详前别境中

二曰眠数。《三十论》云:“眠谓睡眠,令身不自在,昧略为性,障观为业。”身无力用,名不自在,“昧简在定,昧者暗昧,简者简别。昧之一言,所以简别于定中之心,定心有观察妙用,而非昧故 略别寤时。”略之一言,所以别于寤时。寤时之心,行相极广,非轻略故 睡眠亦云梦数,其相暗昧轻略。《识论》有说梦数依思想二数假立,思与想,详前遍行位 有说亦别有体,以理推征,前义为正。寤时心、心所法,于诸所缘,而起造作与取像故。造作即思,取像即想 及睡眠中,犹有余势,复得现起,是名为梦。然梦之行相,或极淆杂,或亦似有条理,如寤时心,思维一事,始终不紊 更有现希奇境相,如见人头有角。然此等,亦由寤中于异时异处见头,又于异时异处见角,今于梦中合在一处,故成希奇。凡诸梦境,鲜不于寤境有所依据者。如本无盗心人,决不梦作盗事。又人之一生,精诚所注,恒形诸梦寐,如孔子梦见周公,是其例也。但此等梦,非凡夫染心所有。虔修之僧徒梦见佛,亦同此理。清人姚配中治《易》精专,梦吞乾爻初九至九五,意乃豁如。学者有此精神,无有不成 然世间说梦,多有灵异,如预兆休咎与幽灵等事,有不能尽以变态心理言之者,姑存疑焉可也。吾五弟继刚,于民国七年旧历三月初,在江西病故。吾以六年秋,由武昌赴荆襄,谋参预守军独立事。荆襄败,吾又赴湘,展转兵间,至七年春,始入粤。未曾通家信,亦绝无乡人往来,五弟之殁,吾绝不能知。又弟年甚少,平日亦未虑其早折。旧历四月中旬,吾犹在粤。一日午睡,忽梦吾五弟陈尸在床,吾抚遗体,哭之痛,未几而醒,泪痕犹湿,吾甚怪之。时天门白楚香逾桓与我同住,因语楚香,楚香曰:“焉有白昼梦接幽灵之理,想是脑筋昏乱耳。”吾亦不复介意。然此次奔走革命军中,凡所观察,都无好感,已决心舍革命而专力所学。居月余,潜行回鄂,始知五弟已去世,因忆广州之梦,果有征也。计梦期去五弟之殁已月余,此真不可解者。吾平生不敢作诳语,此所记述,无半字不实

三曰寻数。《三十论》云:“寻谓寻求,令心匆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

四曰伺数。《三十论》云:“伺谓伺察,令心匆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浅推度名寻,初起之相 深推度名伺。继起之相 此二皆依思慧假立,遍行中思教,别境中慧数 思者意力,详前 慧者智力。详前 凡慧起时,必有思俱,如意志不强,则智慧力用必虚浮而不能深澈,故慧与思必俱也。俱者,相依俱起。他处言俱者,皆准知 《识论》说寻伺二数,并用思慧一分为体,具有深意。基《记》解此,殊失其旨。基师以思但浅推度名寻,慧深推度名伺。如此,则思慧非俱有。参看《唯识述记》卷三十九 令心匆遽者,匆迫遽急也。于所欲知若事若理等境,而起推度,恒努力趣境,若有所掳掠者然,故云匆遽。意言境者,意谓意识,由意起言,故名意言。有说意中取境之相,即分别相,与言说相相似,故名意言,亦通。意所取之境,名意言境。

不定四法,皆是假有。然悔、眠二数,古亦有说是实有者,此非正义,应如理思。

如上六位心数,共有五十一法。若于五十一数外,更分别说多,亦未尝不可。然但举此数,已足说明心相,毋取加多。即更求简要,亦可也。

此五十一数,若依八识,判别多寡,唯第六意识得具其全。非谓一念全具,乃通多念中各起而说故。他皆准知 第八赖耶,但有五遍行法,恒与相应。详《述记》卷十七 第七末那,有四本惑,我痴、我见、我慢、我爱,爱即贪数 及五遍行,别境中慧,八随烦恼,昏沉、掉举、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及不正知 凡十八数,常与相俱。参看《述记》卷二十八 前五识中,遍行五法决定是有,别境五数,有说或无。参看《述记》卷二十四 善十一数,有说俱有。参看《述记》卷三十五 本惑有三,曰贪、嗔、痴。参看《述记》卷三十七 中随二数,大随八数,此皆容有。参看《述记》卷三十八 不定中,寻伺二数,有说容俱,究非正义。参看《述记》卷三十八

五十一数,依三性分属。善十一法,唯是善性。烦恼六法,亦复分为十法 并随烦恼二十法,本是染性,亦云恶性 亦有许通无记。遍行五法,别境五法,不定四法,俱通善、染、无记三性。云何通三性?随举一触数为例。如意识相应之触,非唯一体,实有多数,此多数之触,或是善性,或是染性,或是无记性,故总说言,此通三性。意识相应之触如是,余一切数,皆应准知。

云何本随惑,有许通无记耶?善等三性,前有专条略说。但于无记,犹未详析,今应申述。无记有二种,曰有复无记,《述记》云:复者复障,谓障圣道,虽是染法,而不成恶,故名无记。仍能障善,名有复 无复无记。不障善,名无复 与赖耶相应之遍行五数,皆无复无记性。与第七末那相应之诸数,皆有复无记性。问曰:末那相应之本随诸惑,体是染污,何云无记?答曰:虽是染法,但与末那相应者,恒时内缘,行相深隐,不同第六相应诸惑,粗动趣境,成恶性故,不同一气贯下,至此为读 故名无记。又坚执我相,能障善故,故名有复。与五识相应之贪等数,体虽是染,然任运起故,非筹度故,由意识所引故,亦通善等三性。唯第六意识相应之一切染数,筹度力强故,行相粗猛故,皆是恶性,思之可知。学者如欲推详,《识论》、基《记》,靡不足征。五十一数,又依三受分别,随举一触数为例。如意识相应善触,与善心、心所俱者,必与乐受俱。若不善触,与不善心、心所俱者,必与苦受俱。若无记触,与无记心、心所俱者,必与舍受俱。意识相应之触如是,余一切数,皆应准知。三受,详前受蕴中

佛家谈心、心所法,只是将世俗所计为实物有之心,实物有者,犹言有实物,有字倒文也。换言之,即有独立存在的东西,俗计心是如此 而施以解析,使成为众多的分子,于是立一心以为之主,名曰心王。亦省云心 以多种心所,与心相应,而同趣一境,如心缘青境,其相应之多种心所,亦与心同缘青境,是名同趣一境 助成心事。若只孤另一心,没有多种心所,则此心不得成其缘境之事故 故心所亦名心数,亦名助伴。见《大论》等 据此,则所谓心、心所法,在性质上根本无有差别,只就关系言,便有主伴之分而已。后来唯识家,始建立种子,因说一切心及心所各各有自种。具云种子 然亦不过将原来解析为众多分子的办法,弄成固定,使那些分子各各有其固定的因素,益成死煞。况且心、心所虽云异种,而彼种此种,同名种故,义自相齐。《新论》初版七十七页《明心》章上有云:“心及心所,根本区别云何?此在旧师,未尝是究。虽云种别,而种义齐故。”自注云:“如彼所计,心有自种,心所亦有自种,种虽不共,而种义自相齐,即无根本区别可得。”此等批评,至为重要。因此一问题,关涉心理学及人生论、本体论、方法论各方面,于此差误,触途成滞。《新论》谓心是本有,心所是后起;心即性,易言之即本体 心所即习;心是虚一明静,心所是无始时来,累集经验而成。吾尝言,六位心所,都可分属知、情、意三方面。如五遍行中想属知,受属情,触、作意、思三数,均属意。别境以下,皆可准知。苦乐等情,是习所成,知亦习所成,此皆易知。意亦习所成,人或犹有疑也。实则本随诸惑,及余染数,若总合而言,只是盲目的意志力。此不是固有的东西,即不是本体显现,唯是无始有生以来,串习所成。即一切善数,亦皆由习故有,详在《新论》。故一切心所法实只分知、情、意三方面,而此三方面皆即习所成。故《新论》判定心所是习,是后起,此复何疑。

至以心为本有,即本体之流行,此于佛家大旨,本相吻合。试即本体论而言之,佛家说真如,即是本体之异名,而涅槃又是真如之异名。涅槃者,寂静义,即斥指本心而名之也。本有之心,非后起故,故曰本心 即此寂静的本心是真如,即此寂静的本心是实体显现。须知佛家不同西洋哲学,以本体为外在的物事,用理智去推求,不同,一气贯至此,为一读 而其诣极,在即心见体。不独涅槃如是,一切经论不外此旨。故《新论》指出心即本体,与佛家相传意思,未始有异。不过佛家谈心、心所处,未尝分别心即体,心所是习。因此,要分别有漏心、心所,及无漏心、心所。然又说众生一向是有漏流行,必至成佛,无漏心、心所始得现起。试问众生既是一向有漏,完全找不着无漏之体,如何成得佛来?此在其本体论及方法论上,皆自为冲突也。又就人生论言之,如不了心所是习,即亦不了何谓本心,终古不见自性。又就知识论而言之,佛家本立真俗二谛,二谛后详 就俗谛言,知识不可遮拨;就真谛言,知识必须遮拨,此二谛义,乃名相反而实相成也。然若不了心所是习,则于俗谛中,何以成立知识?须知由于境有熏习故,方得有知识 于真谛中,何故遮拨知识?知识成于后起之习故,故不与真理相应 将皆不可明也。注意 又就心理学言之,知心所是习,则知科学谓心理学 之所谓心,只相当于吾书之心所法,而与吾所云本心者,不得相滥。此义深微,兹不及详 今之学子稍治心理学,便诋象山之本心、阳明之良知为无据。学贵知类,不知类而妄议,恶乎可哉!总之,《新论》区别心即性,性谓本体 心所是习,自谓析千古之疑滞,无违诸佛。若犹以余为好异者,则必天地异位,日月失明,而后可也。此中意义极难说,学者须虚怀详玩《新论》始得

上来已说心所法,次不相应行法。《广论》云:“云何心不相应行?谓依色心等分位假立,谓此与彼,不可施设异不异性。”按《杂集述记》云:“不相应者,不相似义,不与色心等体义相似故。”色心皆有实自体,此分位假法,非有体故 又云:“今独名心不相应者,心是主故,实则不相应言,亦简色法。”亦简别色、法,谓此与色法亦不相似 行义,见前诸行条。此分位假法,亦随色心而同名行故,又简无为法故。言行者,亦以简别于无为法故。无为法,俟后详 谓此云云者,此分位假,与所依色心法不可说定异,即是色心上之分位故;又不可说定不异,毕竟是色心上之分位,而不即是色心故。故云:“谓此与彼,不可施设异不异性。”

此不相应行法,《瑜伽》、《显扬》皆说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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