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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崖「外纪」:『明海寇林道干为俞都督大猷所追,穷窜台湾,势蹙。恐不能据,以酒食绐诸番醉而杀之,有阖社无噍类者;取血调灰以固船,乃航于遥海』。大奎璧劈破瓮(诸罗地),是其故穴。或云到昆仑,不知所终。「郡志」:『道干遁占城,今尚有遗种』。
相传斗六门旧有番长,能占休咎;善射,日率诸番出捕鹿。诸番苦焉,共谋杀之;血滴草,草为之赤。社草皆赤,诸番悉以疫死,无噍类。今斗六门之番,皆他社来居者也。番能知休咎,而不知身之将见杀;是所谓自号予知,纳诸罟擭陷阱,而莫之知辟者与?
相传:大肚社先时有土官名大眉,每岁东作,众番争致大眉射猎于田。箭所及之地,禾稼大熟,鹿豕无敢损折者。箭所不及,辄被蹂躏;不亦枯死。
沈文开「杂记」:『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考「宋史」云:『张世杰与苏刘义断维,以十六舟夺港而出,将趋占城;土豪强之,乃回舟舣南恩之海陵山。■〈风贝〉风大作,世杰登舵楼露香而祝,遂死。苏刘义出海洋,为其下所杀』。当时崖山之众,非死即降耳。诸番气类,浑与中土之人不相似;沈说恐未必然也。
离猫雾拺二里许,有竹围三匝,伪将刘国轩旧寨,云与岸里内山诸番相拒之地。今竹围故址犹存,岸里诸番悉皆内附;足见声教之无所弗被矣。
地高而宽坦,台人谓之仑。邑有黄地仑,郑氏踞台时征南社番,亲屯兵于此。番呼皇帝,遂以名仑;犹麻虱目之呼为皇帝鱼也。相泊已久不可复改,沿其音而易其字。然则郑氏在台虽无黄屋左纛之事,而帝制自为,亦有其号矣。
海翁鱼,大者如山。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不知何时所得也。另肋骨一段大如斗,诸番以为枕。沈文开云:『其须如戟,可作物件』。
豹皮及斑点小鹿皮、文采可观。不知者以为此地之产,所值无几耳。豹大于犬,毛色斑杂,艾叶、金钱十不得一,价至三、四金;小鹿皮亦二百余文,且无市者。每地方官寻觅,必骚动通事、土番,鹿茸至三、四金,价倍于内地。番狗能猎者,贵于骡马(见「番俗」部)。昔人云:『地方产一异物,便多一累』。三复斯言,可为深省。
由郡治北至鸡笼无投宿之店,唯茅港尾、笨港新设二公馆;行人借宿庄社,有露处者。文武衙门差遣往来,悉主于保长、通事、塘汛,入门则酒食相饷;开台以来相沿为例,不必需索也。保长、通事之供亿既烦,自不得不有所科敛。塘汛目兵饷纔糊口,于是有开赌放头攫金以供使客者。
雷阳陈中丞观察台湾时,尝巡淡水。往复一千四百余里,自持糗糒,携小账房以随;露宿风餐,不入邸舍、不受馈献。每食一饭一蔬。或捐囊市酒肉以犒徒御。不设仪卫,寥寥数人。道旁观者,莫不咨叹。
男多于女,有村庄数百人而无一眷口者。盖内地各津渡妇女之禁既严,娶一妇动费百金;故庄客佃丁稍有赢余,复其邦族矣。或无家可归,乃于此置室,大半皆再醮、遣妾、出婢也。台无愆期不出之婢。
台南、北淡水均属瘴乡。南淡水之瘴作寒热,号跳发狂;治之得法,病后加谨即愈矣。北淡水之瘴,瘠黝而黄,脾泄为痞、为鼓胀。盖阴气过盛,山岚海雾郁蒸中之也深。又或睡起醉眠,感风而发:故治多不起。要在节饮食、薄滋味、慎起居,使不至为所侵而已。
往在内地,闻台郡肉食不宜于猪、鸡,宜于羊,鸭亦差善;余未之信。及至北路,见庭院蔓生虫多至不可名状;群鸡啄之,日以肥硕。盖虫毒所积,故不宜多食也。鸭半在水次,饱者鱼虾。「本草」称:『羊于人最裨益』。又草盛,特肥美;故宜。猪腻而滞气;台地沮洳,人多沉溺重膇之疾,亦不宜多也。
大甲溪以北无市肆医药。人死无棺敛,瘗以鹿皮。阮参将祭淡水将士文:『裹鹿草以为棺兮,倩蝶衣以为纸』。伤哉!其言之也。
邑杂饷,有罟、罾、縺、■〈罒令〉、■〈纟衮〉、蚝各条。罟者,结网长百余丈、广丈余,大绳为网;每尺许削圆木如梭长三、四寸,虚其中,缀于网,使浮水面。另结网,底如兜;系网坠于下,稍大于浮面之木,陶为之,使沉水底。网绳长出罟之两头各数丈,置其一于岸,乃驾船载罟出海以次投之,仍余其一载回。东、西各二十余人,脐间缚弯木如轭,挂小绳于网之上,倒行而牵。鱼小网轻,则至岸取之;多则驾小舟赴水以取,曰牵罟。罾者树大竹棚于水涯,高二丈许,曰水棚;置罾以渔。港口阔者,如列舍以居。棚上下两层,设横木于上层,令可旋转如辘轳;用大竹长二、三丈,挂罾竹杪,系以长绳,绳绕于横木,上下层各一人;在上者旋转其绳,外转则罾沉水底,内转则罾浮水面。鱼入,则在下者以长柄小络取之。縺、■〈罒令〉之制,如罟而小,■〈罒令〉又小于縺。网长可数十丈,广五、六尺;密结重网,于下张口而翕其尾如袋。收放之法,与罟相似;东西各五、六人,手牵至岸。鱼入袋中,大小毕取;曰牵縺、曰牵■〈罒令〉。蚝,取蛎房也。方言以「蛎房」为一蚝」,因以为取之之名。用竹二枝,长丈余,合钉其中,状如剪刀,能作开合。各贯铁爪于竹末,使相向。驾小船或筏,就海水稍浅处穿竹,水底开其爪;蛎房壳坚,遇坚者即合而钩致之。■〈纟衮〉,垂钓以饵鱼也。用大绳长数十丈,系一头于岸,浮舟载绳出海。每尺许用小绳拴数钓,钓大小不一;绳尽则返棹而收之,曰放■〈纟衮〉。
多五谷、多薯芋、脂麻、糖蔗,多通草、槐蓝、菜子、水藤。槐蓝色娇艳,珍于吴越;糖、菜子、脂麻、水藤,入内地者尤多。
内地岁皆两熟,以三春多雨、地气暖,种早播;故六月而获,及秋再播也。此地虽暖,春时雨泽稀,早种难播;故稻仅一稔。陈小崖「外纪」:『北路荷包屿走猪筑陂以接山泉溪流,田两熟』。今陂圳之筑甚多,两熟者鲜。南路下淡水陂田,有于十月下种,十一月插秧,三、四月而获者,稻两熟;未有良农取陂田而遍试之也。
谷种类之多,倍于内地。其佳者如过山香、禾秫,则内地未有。
南嵌以上,冬、春多雨,播种于二、三月,稔于六、七月,略如内地之夏熟。百日早,五月间即熟,但不多有。不插秧,以种洒地,即望其获。唯不宜于豆;间有种者,皆华而不实。
崇爻山有咸水泉;番编竹为锅,内外涂以泥,取其水煎之成盐。南社冬日海岸沙浮面者凝为盐,扫而食之,不须煎晒;如扶南国之有自然盐也。所产俱不多。南社盐,腌物易朽。
相传:祟爻黑沙晃诸山深处,松、杉、橘、柚、杨梅诸果并如内地。初冬山梅遍开,香闻数十里。山皆野番杂处,虽有探奇索异之子,孰能经魑魅而践无人之境乎?
北路之产,有台、凤所无者。如水沙连之茶,竹堑、岸里之筀竹笋,淡水之甲鱼,皆其美者也。大松树生水沙连,合抱成林。鸡笼煤炭产于积薪无用之区,移置郡治,即为无穷之利。
水沙连内山茶甚伙,味别色绿如松萝。山谷深峻,性严冷,能却署消胀。然路险,又畏生番,故汉人不敢入采,又不谙制茶之法。若挟能制武夷诸品者,购土番采而造之,当香味益上矣。松大者深山自老,不可致;子可取种而为秧。松子落处,小松生焉,移植即活。若近山庄舍购于土番植之,数年相传渐广,用作宫室,较杂木易朽者相悬也。二者其利甚溥,惜未有为之者。
多乔木,材者募,唯楠差胜。其它屈曲不堪用,越数岁而蠹;祗有薪之为炭;质坚灰白,独擅一方之胜。
楠木色稍黑,故逊内地。然亦坚致,物用甲万之属咸取之。甲万制自外洋,此地多为之者。以重而难移,且番锁固不可启,偷儿无所施其巧耳。
茄藤,丛生海泊泥中;内地以障海岸,凶年取子以食。子圆而长,大如薏苡,味涩而微咸,捣为粉,浸以水十数易,乃淡滑,可和米粉作饵。然不以其材为薪,以皮裹咸气,难干也。台人取材,剥皮浸汁,代薯榔以染;骨乃干而易燎矣。兼用之,此物宁有一之可弃耶!
多莿桐,多土柟,多猴栗、九荆;无荏桐,油取于麻、于菜子、于落花生。
泉「旧志」:『留从效筑温陵城,环植莿桐。初夏花开,鲜红可爱。如叶先萌芽而花后发,则五谷丰熟。故丁谓诗曰:「闻得乡人说■〈艹〈束刂〉〉桐,花如后发始年丰;我今至此忧民切,只爱青青不爱红」。今泉州绝无此树,近乃有自台移栽者』。
山不产铁,田器、釜铛之属悉资内地。土沙粉无黏埴,不堪陶■〈缶专〉瓦;糖漏之外,虽粗碗、瓦盆亦不能成。盖以泑入窑,见火皆苦窳若蜂窠。
巨石多生于鸡笼、淡水之间,突怒偃蹇,奇不可状。土皆黄色,地脉所发生处也。南嵌以下渐无石,质亦不坚,无格理;不可以施椎凿。宫室之用,皆载自漳、泉、宁波。
竹类多且蕃,■〈艹〈束刂〉〉竹尤多,遍于庄社。楮亦广有,台所谓鹿子草也。材可造纸,而粗细俱资内地,岁糜万缗;未得造纸之法耳。不产箬叶,船篷、箱篓之絮,悉于内地取之。
果多檨,多龙眼,多椰、荆蕉、黄梨、槟榔。龙眼味埒内地。
西瓜熟于十二月,取充贡。三月望万寿前至京,俗名万寿果。味薄,但取其早熟耳。
无荔枝树;来自内地者,止充盆景。果熟时,遇西南风盛发,漳浦之载二日而至,芳鲜末全减也。
无橄榄,无栗,无梨,无柿。土产柑、橘、柚,味酸。诸果熟时,俱泛海而至,充牣于市。
禽无鹤而有鹳,多雉,多斑鸠,多乌鹙、黄鹂、乌鸦。鸦纯黑而大,斑鸠不善鸣。无鹊、无鹧鸪、杜鹃。鹧鸪人多携自内地者,纵之于山,不见孳息。或曰:山不生半夏。
兽无虎而有豹。内山多熊,各种俱有。多山猪,或脯之,□为鹿。多猕猴,小而可狎者曰金丝猴,毛淡黄柔泽;他处所少。
多黄牛。陈小崖「外纪」:『荷兰时,南、北二路设牛头司,牧野放生息,千百成群。犊大,设栏擒挚之。牡则俟其馁,乃渐饲以水草;稍驯狎,阉其外肾令壮,以耕以挽。■〈牛孛〉者纵之孳生』。近年水牛载自内地,亦渐孳;儇捷则黄牛为先,任重致远膛乎后矣。
鹿獐之多,由草之畅茂,且稀霜雪,故族蕃息而肥硕。三十年来附县开垦者众,鹿场悉为田;斗六门以下,鹿、獐鲜矣。
鱼无鲢。郑氏载而置于郡治之鲫鱼潭甚伙,及网之,无有也。多乌〔鱼〕、多涂鮀、麻虱目,多红虾。各陂圳多鲇。
乌鱼,「本草」所谓鲻。台海之产大数倍,肉白而芳鲜不及。冬至前后,北风正烈,结阵游于内海,累至水底;渔师燎而网之,一罟以百计。肾状似荆蕉,极白。雌者子两片,似通印子而大;薄腌晒干,明于琥珀,肫圆如小锭。鲜食脆甚;干而析之,似鰇鱼。
涂鮀,形似马鲛,大十倍之。肉细而香美,马鲛弗及也。马鲛特以滑泽,遂与鲳齐名。论海鱼之佳者,必首举之;昔人所为致叹于华歆、张昭、许靖诸公也。
甲鱼独产于淡水,九、十月间有之。芳鲜不亚吴越之鲻,非止形相类而已。作鲊尤佳,能开胃;邑人染指者鲜,故弗传。然则天地间美材而老岩穴,名不出闾里者多矣。
郑经酷嗜麻虱目,台人名之曰皇帝鱼。夏初出,颇适口;及秋,则味带酸而肉涩,宜乎郑氏之不能久也。
红虾,夏肥,膏贯脊至尾,清脆悦口,色亦佳;宜羹、宜丸、宜脯。大者作对,陈小崖拟之「霞肤雪肉」;良然。
茅港尾、蚊港多蟳,大而肥美;膏逾于肉,色如朱。鮡鱼骨柔脆,郡中珍之。县治多毛蟹,肥于冬月,置之几筵,皆堪浮白。鱼至冬亦肥美;夏、秋刺多而瘦,色皆黑。鲫鱼出北香湖者,四时俱美于他产。
无蛏而有蚝,味微酸。多蚶,咸而不脆。多鲮鲤。
多龟,多蛇,多蚁、多蜘蛛、蜥蜴、蜈蚣、蜓蚰及无名之虫。蜥蜴随地皆有,北路尤多;夜唧唧而鸣,声如雀,四起壁间。陈小崖记『安平蝎虎』;其实能鸣者不止安平也。有欲携至内地示奇者,过澎湖乃不复鸣。
花多树兰,多頳桐、素馨、月下香、番蝴蝶。素馨野发。頳桐原湿篱落,无处不有,终岁烂然;遥望如内地之映山红,时时皆春、时时皆龙船箫鼓也(頳桐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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