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问题发端 - 中国文学史分期之研究

作者: 关鸿2,994】字 目 录

,犹存楚风,枚乘五言,不同词赋,王充好以白话人文,陶不用时人之体。然皆自成风气,为其独至。或托体非当时士大夫所用之裁,(如枚乘五言之体,在当时不过里巷用之,士人不为,东汉以后,士人始渐作五言耳。)或文词不见重于当代,(如王充。)或仅持前代将沫之风,(如贾谊之赋。)或远违时人所崇,(如陶是。当时时尚之五言诗乃颜谢一派,而非陶也。)皆不能风被一世。其风被一世者,皆促骈文之进化者也。平情论之,中国语言为单音,发生骈文律诗之体,所不能免也。然以骈文之发达,竟使真文学不能出现,此俳优偈咒之伪文学,乃充满世间,诚可惜耳。此时期中,惟有五言诗杂体诗为真有价值之文学。然五言至于潘陆中病已深;齐梁以后,成为律体,更不足道焉。

骈文演进,造于极端,于是有革命之反响。此革命者,未尝明言革命,皆托词曰复古。虽然,复古其始也。自创其继也;复古托词也;自创事实也。贵古贱今,中国人之通性。不曰复古,无以信当世之人。然其所复之古,乃其一己之古,而非古人之古。此种革命之动机,酝酿于隋唐之际,成功于“盛唐”之时。隋炀唐太,皆有变古之才。至于“盛唐”,诗之新体大盛;至于“中唐”,文之新体大盛;六朝风气渐歇矣。以文体言,唐代新体有数种:七言诗,(六朝人固有七言,如鲍照之伦,然不过用于歌曲,偶一为之,未能成正体。)词,新体小说等是。世谓开元元和之世,诗多创格,不为虚语。以文情论,六朝华贵之习渐堙,唐代文学,渐有平民气味,即是以观,不谓唐文学对于六朝为新文学不可也。宋元文学又多新制。要之,此时期中,可谓数种新文学发展期。其与第二期绝不同者,彼就骈文之演进,一线而行;此则不拘一格,各创新体,亦稍能自由者也。又此期之新文学,可分二类。甲为不通俗的新文学;若杜子美白香山之诗,韩退之柳子厚之文,以至宋人之散文七言诗等是。此种文体,含复古之性质。乙为通俗之新文学。如白话小说词曲剧等是。此种文体,唐代露其端,宋元成其风气。以文学正义而论,此最可宝贵者也。乃二种新文学演化之结果,甲种据骈文专制之地位,囊括一世,乙种竟不齿于文学之列。寻其所由,盖缘为乙种新文学者,不能自固其义,每借骈文律诗之恶习以自重;因而其体不专,其旨不能深造,其价值不能昭著。且中国之暗乱政治,惟有骈文可以与之合拍;固不容真有价值之通俗文学,尽量发达也。

词曲之风,明初犹盛,故明之前叶,宜归于第三期。然自弘治嘉靖而后,所谓“前后七子”者出,倡复古之论。于是文复古,诗亦复古,词亦复古。戏曲无古可复,则捐弃不道;道之者则变自然之体,刻意卖弄笔墨;是直不啻戏剧之自杀。其后则有经学之复古,今文学之复古。自明中叶至于今兹,皆在复古期中。经学今文学之复古,有益于学问界者甚大。盖前者可使学人思想近于科学(汉学家),后者可为未来之新思想作之前驱(今文学派)。独文学之复古,流弊无穷。故中国人之“李奈桑斯”,利诚有之,害亦不少也。条举其弊,则文学之美恶,无自定之标准,但依古人以为断;于是是非之问题,变为古不古之问题。既与古人求其合,必与今人成其分离。文学与人生不免有离婚之情,而中国文学遂成为不近人情,不合人性之伪文学(inhumanliterature)。质言之,此时期中最著之文学家,下之仅是隶胥,上之亦不过书蠹。虽卓异之才,如毛奇龄恽敬龚自珍者亦徒为风气所囿,不能至真文学之境界,不得不出于怪诞。固亦有不随时流,自铸伟辞,若曹雪芹、吴敏轩者;然不过独善其文,未能革此复古之风气也。

中国文学史既分为如是四期;今再为每期定一专名,以形容之。

第一期,上古。“文学自由发展期。”

第二期,中古。“骈俪文体演进期。”

第三期,近古。“新文学代兴期。”

第四期,近代。“文学复古期。”

今中国之新文学已露萌芽,将来作文学史者如何断代,未可逆料,要视主持新文学者魄力如何耳。

——选自《新潮》第一卷第一号(1919年1月1日北京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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