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一个决定革命前途的决策,要他们立刻作出决定。洪秀全是早已主张建都河南的,在长沙北出时,已采取过要到常德经鄂北出河南的行动。只因到益阳忽得民船数千,才改作顺流而下。到这时候,洪秀全主张分军镇守江南,大军向河南挺进,取河南建都。这一个主张,不论是在战略思想上或政策方针上都是十分英明正确的。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论河南说:「河南所称四战之地也,当取天下之日,河南在所必争」[一]。当时太平天国的革命形势尤其如此。因为清朝首都在北京,「太平天国之存在必待清朝灭亡后始可得人承认。清室存亡当视北京之能守与否为断」[二]。而太平天国要攻克北京,就必须先取河南,建立临时的首都。这样就把自己的首都放在敌人首都的大门口,隔着黄河遥遥对峙,摆开进攻的形势,然后用全力向北京进攻,大军渡河,有了一个巩固的大后方,源源向前方支援,先立于不败之地,而根据当时双方形势判断,北京又是断然可以攻取的。洪秀全考虑这问题时,他不是不看到太平天国拥有一万多艘船只,满载数不尽的辎重,进入了资源丰富,龙蟠虎踞,号称帝王之家的南京的。但是,他熟悉中国历史,知道南京「局促于东南,而非宅中图大之业」[一]。历史上建都南京的都是一些偏安的或者割据的皇朝,结果没有不遭灭亡的。所以他不从南京建都的一些表面利益来看问题,而从革命的根本大计来着眼,提出分军镇守江南,大军取河南建都的主张。可是,杨秀清却采取了老水手的建议,在南京建都,在太平天国兴亡史上,铸成了大错。
天京既建,立即出师北伐、西征。北伐军于癸好三年(一八五三年)四月初八日从扬州出发,命大将林凤祥、李开芳等率领,经安徽、于五月攻下河南归德府。打算从归德府城西北四十多里的刘家口渡黄河,取道山东进攻北京。到刘家口,敌人采防河战略,把渡船烧光,无船过渡。绕道到河南巩县,从洛河偷渡黄河。过黄河后,在怀庆府休整。七月,西入山西,打算从西面攻北京,被阻,折回河南,从武安突入直隶。九月,前锋迫近保定。又被阻,从深州乘虚而东,改从东面攻北京。时值天津地区大水,到达北京东南的静海,淹没道路,无法行进。清军立刻结集在杨村,以阻北进。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正月,粮尽,退到阜城,再退守东光连镇,等候增兵。四月,天京援军到达山东,攻克临清州。李开芳带骑兵去迎接,到高唐州,知援军已溃败,乃入守高唐州,于是北伐军分为两地。林凤祥坚守连镇,到乙荣五年(一八五五年)正月,粮尽陷落。李开芳从高唐州退守冯官屯,也在这年四月给敌人用水淹陷。北伐军以孤军远征,纵横数省,迫近北京,奉命坚守,等候增兵,合取北京血战两年,全军覆败,壮烈牺牲。
孤军北伐,是杨秀清在建都问题铸成大错之后,又一次大错误,杨秀清既定都南京,就应该用全力来先平定东南,然后北伐,还不失为中策,却孤军北伐,竟出下策。北伐军出发时祇二万二千五百人,到静海时,也不过四万人。由于兵力单薄,故四月出发,五月就过黄河,在怀庆府竟停留了三个月,不能北进,而不得不西入山西,企图从西面进攻北京。到了山西被阻,又折回河南,突入直隶,前锋直迫保定,但仍不能直攻北京,又不得不迂回而东,改从东面进攻北京。北伐军之所以采取避实击虚、忽东忽西的战略,就是因为兵力太单薄的缘故。到静海后,清军以重兵结集杨村,就不能再前进了。也就由于孤军深入,与后方隔绝,无法运输粮食。行军无粮食,必败之道。北伐军过临淮关后,就已经感到「粮料甚难」[一]。过黄河后,得到河南、山西人民热烈供应,维持了一个时期。到屯军静海、独流时,就因为没有大村庄供给,粮尽不得不退卻,以致于全军覆没。
从中国战史看来,明太祖朱元璋既定江南,议北伐。他不取常遇春直捣北京的建议,认为「悬军深入,馈饷不前,援兵四集,危道也」。他定策「先取山东,撤彼屏蔽,移兵两河,破其藩离,拔潼关而守之,扼其门槛,天下形势人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他动员兵力二十五万人,照他的计划平定了中原[一]。朱元璋的战略思想,就是兵法上说的「致人不致于人」。在元末北方政权已呈解体的时候,朱元璋还不能直捣北京,要先立于不败之地,并且还要用到二十五万人的大兵力。而杨秀清在清朝政令还统一,政权比元末牢固得多的情况下,却要以二万二千五百人北伐,还取北京,怎能免于败亡。
林凤祥、李开芳是太平天国的开国英雄,两员最杰出的大将,从广西打到南京,都由他们打先锋,名城重镇都是他们先登。由他们领导的北伐军,是太平天国最基本、最精锐的军队。在建都天京后,这一支军队,应该用来做西征的主力。那么,湘潭之役,由他们去担任,就断不会全军覆败。而曾国藩先已在靖港溃败,投水自杀,被救起来躲在长沙南门外高峰寺,地主官僚纷纷向他攻击。他羞愤极了,又几次要自杀[二]。假如湘潭据点得巩固,刚刚组织起来的曾国藩湘军在内外夹攻、四面楚歌中一定会被消灭掉。当刘丽川小刀会在上海起义时,也不至于派不出军队去支援。杨秀清不这样做,却派他们去孤军北伐,全部丧亡,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损失。李秀成说的天朝十误,其中第一、二、三条错误,就都是指孤军北伐说的,论为「误国之首」[一]。
太平天国孤军北伐遭到覆败,但西征却取得辉煌的胜利。西征军于癸好三年(一八五三年)四月二十九日从天京出发。八月,围南昌不下,撤兵出长江,分军为二:一路回安庆取庐州,一路入九江,取武昌。
回安庆的军队,于这年十二月克复庐州,安徽归入版图的二十七州县。于是除旧布新,安徽人民热烈拥护,太平天国就在安徽得到了最巩固的政治和经漳的基础。
西取武昌的军队,于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正月围武昌,分军进攻湖南。三月,到岳州,与曾国藩反革命湘军遭遇,一战把它打败,追到距长沙六十里的靖港,分一军趋湘潭,以困长沙。曾国藩派兵去救湘潭,自己亲带水陆军来攻靖港。靖港军迎头痛击,曾国藩军溃,投水自杀,部下把他救起,逃归长沙。而湘潭太平军由一个在军事上无能的春官又副丞相林绍璋统率,三日三败,全军覆没。靖港军势孤,向岳州撤退。五月,再克武昌。
湘潭覆没,是金田起义以来第一次大败,是使初组织起来的曾国藩湘军得到嚣张猖獗,于是连陷岳州、武昌,十月,遂直犯到九江、湖口。天王急命石达开前来指挥。乙荣五年(一八五五年),石达开用计在九江打垮湘军水师。曾国藩又投水自杀,党羽把他救起,逃走南昌。太平军乘胜西上,正月,克复汉阳,二月,三克武昌。
这年九月,湘军水陆三路来犯武昌,天王再命石达开督师。时九江仍有湘军陆军围攻。十月,石达开从湖北通城进入江西,以攻敌所必救。江西八个府城,五十多个州县,都望风归附。当时在广东起义进入江西的天地会队伍也都加入,太平天国又增加了宏大的兵力。曾国藩困守南昌,正好似鳖在瓮中一样,果然先撤九江围军回救,接着又撤攻武昌东路军回救。于是嚣张猖獗盛极一时的曾国藩湘军水陆师,到这时候完全处在被动,太平天国掌握着主动权把敌人控制着。
由于西征胜利,丙辰六年(一八五六年)五月,就在江西抽调兵力回来,打垮清朝钦差大臣向荣札在天京东门孝陵卫的江南大营[一],向荣溃逃丹阳,自缢而亡。
当这时候,长江千里,上自武、汉,下至镇江,都归太平天国版图。新克州县,人民争先归附。「东王佐政事,事事严整,立法安民」,「民心佩服」[二]。曾国藩反革命湘军所到地方「无土人为之向道,无米盐可供买办」[一]。人民痛恨清朝统治者,而欢欣鼓舞地拥护革命政权。三年西征的结果,已取得了东南大局澄清在望的局面。
从全国范围来说,自金田起义,太平天国革命飞跃地胜利发展,大大推动鼓舞全国人民的反清斗争。在太平天国革命的直接和间接影响下,全国各地各族人民群众纷纷起义,反对清朝反动统治,革命怒潮风起云涌,如火如荼。其中声势浩大的,计有:癸好三年(一八五三年)四月,黄德美领导小刀会(天地会支派)在福建海澄县起义。八月,刘丽川领导小刀会在上海起义。甲寅四年(一八五四年)五月,陈开领导三合会(天地会别名)在广东佛山起义。九月朱洪英等领导天地会克广西灌阳。乙荣五年(一八五五年)夏,张秀眉领导苗民在贵州台拱厅起义。秋,张洛行领导捻党在安徽毫州雉河集起义。丙辰六年(一八五六年)九月,杜文秀领导回民在云南大理起义。此外,声势较小的是数不尽的。他们与太平军有的取得了联系,有的遥相呼应,以太平天国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人民革命高潮。太平天国革命达到了鼎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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