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 - 卷九十八

作者: 卫湜10,093】字 目 录

文王为大雅出车还率为小雅治乱以相为周召作讯疾以雅为太公作於旅也语谓唯是语乐言不及他饮射之际亦当如是

蓝田吕氏曰讯疾以雅击雅以任舞者之进也治乱以相拊相以治舞者之乱也舞者之进以象?扬蹈厉不可得而缓也其舞既急行列不能无乱故武乱皆坐拊相以节之使正其行列复不可得而急也故讯疾为太公之志志以伐商而不可失治乱为周召之事归马散牛不复用兵教之以礼乐者也

濓溪周氏曰古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作乐以宣八风之气以平天下之情故乐声澹而不伤和而不淫入其耳感其心莫不澹且和焉澹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优柔平中德之盛也天下化中治之至也是谓道配天地古之极也後世礼法不修刑政苛紊纵欲败度下民困苦谓古乐不足聼也代变新声妖淫愁怨道欲增悲不能自止故有贼君弃父轻生败伦不可禁者矣呜呼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不复古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远矣

今夫新乐进俯退俯奸声以滥溺而不止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此新乐之?也

郑氏曰俯犹曲也言不齐一也滥窃也溺而不止声淫乱无以治之獶猕猴也言舞者如猕猴戱也乱男女之尊卑獶或为优

孔氏曰此经明子夏对文侯新乐之体新乐谓今世淫乐也俯谓俯偻曲折行伍杂乱奸邪之声滥窃不正人所贪溺不可禁止作乐之时及有俳优侏儒短小之人舞戱如猕猴间杂男女不复知有父子尊卑之礼既与古乐乖违乐虽终不可语道於古也延平周氏曰进退皆俯非有仪也奸声以滥非和正也溺而不止非所以为广也及优侏儒獶杂子女不知父子非有序也乐终而语今则无伦道古则有悖此其所以为新乐也

严陵方氏曰夫屈伸俯仰乐之文也一屈一伸一俯一仰乐乃成文今则进退皆俯岂所以为乐之文乎奸声所以感逆气者滥若郑音之好滥溺若文侯所问之音言流而不知反也倡优侏儒皆淫乐以之为戱也獶即猿也戱若猿獶之无辨故言獶杂子女獶杂故不知父子父子者人之大伦不知父子故乐终不可以语不可以道古

马氏曰声既以滥而失节又杂之以侏儒女子则乐之淫益甚也语者语君臣父子之节而不知父子则乐终不可以语道古者道其治古之隆而淫声起於乱世则於古无以道

山隂陆氏曰恶不顿进滥而後溺溺而不止然後浸淫乎獶杂是之谓反

庆源辅氏曰进俯退俯有惭忤之意其曰古乐之?如彼新乐之?如此而使文侯自得之此子夏所以善啓君也

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

郑氏曰言文侯好音而不知乐也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

孔氏曰古乐有音声律吕今乐亦有音声律吕是乐与音相近也乐则德正声和乃为乐音则心邪声乱不得为乐是不同也

长乐陈氏曰古以德音谓之乐今以溺音为之则非乐也淫滥之音而已是乐与音固相近而不同也文侯所问在乐所好在音是知音而不知乐直衆庶之见耳孔子恶郑声之乱雅及顔渊问为邦而告以韶舞子夏所学则孔子也故必叩其两端以尽陈善闭邪之道孟子以齐王不能同乐於民故语之以今乐犹古所以引而进之也子夏以文侯好音而不知乐故对之以今乐异古所以抑而攻之也【乐书】

严陵方氏曰有音而後有乐则乐与音相近而所以为乐者不止於音故曰近而不同

马氏曰情动於中故形於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则乐与音盖相近而不同矣至於子夏之意则异於此盖文侯所问虽先王之雅乐而其意之所存者郑卫之淫声也此子夏所以言郑卫之淫声不足以为乐而可以谓之音而已孟子言今乐由古乐在於与民同乐而已?其实则古今之乐不同犹天地之异也

庆源辅氏曰先言声乐之异後又言君之所好者溺音正之以渐也不然文侯有不复问矣

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对曰夫古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谷昌疾疢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後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俾俾于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此之谓也

郑氏曰敢问何如欲知音乐异意德音有德之音所谓乐也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敎诲不倦曰长庆赏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俾当为比声之误也择善从之曰比施延也言文王之德皆能如此故受天福延於後世也

孔氏曰此一经明子夏与文侯问答古乐之正大当当谓不失其所案礼纬含文嘉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为三纲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有叙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是六纪也弦歌诗颂谓以琴瑟之弦歌此诗颂也经引诗云大雅皇矣之篇郑注德正应和以下皆昭二十八年左传文诗言王季之德既正天下应和故其音莫然而靖其明可以照临四方施惠勤劳不私於己广及等类教诲不倦能为人师长庆赏刑威能与人作君故能王此大邦慈和徧服又能择善而从之王季之德如此可以比拟文王无可耻悔左传引此诗皆以为文王谓比校文王之德事事皆美无可悔恨与诗文互意别也王季既受天福祉以遗子孙子孙有天下诗云德音此经之谓也

长乐陈氏曰天地以顺动则四时不忒是天地顺理然後四时各当其分也民有德人之和也五谷昌天地之和应之也如此灾害不生而无疾疢祸乱不作而无妖祥合是数者无适不当则三才之理得岂不谓之大当乎然後内外相维而纪纲正则天下之动贞夫一而大定矣在易既济本於刚柔正而位当家人家道正也而终於天下定然则天下大当而礼可行天下大定而乐可作固其时也夫然後正六律而使之和声和五声而使之协律弦之琴瑟歌之诗颂则中声所止无非盛德之形容焉庸讵不为德音之乐邪周之世世修德莫若文王诗之形容文王之德莫若灵台而灵台所美又不过虡业维枞贲鼓维镛蒙瞍奏公而已然则文王之乐岂不原於德音邪【乐书】严陵方氏曰天气下而地不应地气上而天不应若是则逆矣非所谓天地之顺也春或雪霜大挚夏或草木零落若是则忒矣非所谓四时之当也民之有德以其有恒产故有恒心也五谷昌以时和岁丰也疢热疾也妖则左氏所谓地反物为妖是也祥与亳有祥之祥同疾疢则灾之加乎人者妖祥则灾之加乎物者疾疢不作而无妖祥凡此之类则知天地之间至纎至悉无不当於理矣故曰此之谓大当夫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弦歌诗颂故曰此之谓德音乐者德之华故德音之谓乐

马氏曰天地顺而四时当以至疾疢不作而无妖祥者言和之极也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则亦不足以为乐故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由父子而推之则尽其亲踈之序由君臣而推之则尽其贵贱之等踈不得以间於亲贱不得以觊觎於贵如此则上下之志定矣大曰纲小曰纪书曰若网在纲记曰纪散而衆乱则纪纲者衆目之总也纪纲正无所不正矣故言作为父子君臣而卒之於天下大定自天地顺而五谷昌以至於天下大定则其和与节无所不具矣然後寓其和节之意於形名度数之间故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德音者言其有德之音也然作为君臣父子必在於天地顺五谷昌之後者盖天地四时失其当而五谷失其昌则彼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诗之所谓莫其德音者非在於乐而记者以乐言之则盖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义也记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克明言明於善也类亦善也书曰自底不类此言其止於善也克长者其德可以长於人克君者其德可以君於人可以长於人可以君於人然後能王此大邦而克顺克比也克顺者言民顺之而不逆克比者言民辅之而不贰此大王之道也而比於文王则其德又不止於此故其德靡悔靡悔者贤人之事也无悔则圣人矣其德至靡悔则仰有以受福於天而俯有以施泽於後世故曰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凡此者皆以其莫然清净之德音至於如此

庐陵胡氏曰父子纪纲闺门君臣纪纲朝廷礼纬引三纲不经之论今所不取

庆源辅氏曰纪纲正而天下大定盖天下以序而後定乐以定而後作正六律然後可以和五声和五声然後可以弦歌诗颂诗即今之风雅颂即今之三颂也此诗虽言德音而不言乐然既曰德音之谓乐故可引以为据耳要之乐之功亦可以致此此子夏可语诗之一端

讲义曰父子君臣是人伦所固有者而曰作为何也人固有父子未必有父子之恩人固有君臣未必有君臣之义必待圣人作为礼节以明之如书所谓勑我五典五惇哉此纪纲正矣人伦既正天下复有何事故曰大定

今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曰敢问溺音何从出也子夏对曰郑音好滥淫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傲辟乔志此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也

郑氏曰君之所好其溺音乎言无文王之德则所好者非乐也文侯问溺音何从出玩习之久不知所由出也郑宋齐卫四国皆出此溺音滥滥窃奸声也燕安也春秋传曰怀与安实败名趋欺读为促速声之误也烦劳也祭祀者不用淫乐

孔氏曰此经子夏与文侯问答溺音所出也滥窃谓男女相偷窃郑国乐音好滥相偷窃是淫邪之志也溺没也宋音所安惟女子所以使人志没溺即前所谓溺而不止也郑音好滥宋音燕女其事是一而为别音者滥窃非已俦匹别相淫窃燕女谓己之妻妾燕安而已所以别於好滥也上云郑卫之音则郑卫亦淫声也又此云四者皆淫於色是卫与齐皆淫声也而经惟云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乔志不云女色者案诗有桑中淇上是淫佚可知则淫佚之外更有促速烦志齐诗有哀公荒淫怠慢襄公淫於妺亦女色之外加以敖辟骄志故总谓之溺音也

延平周氏曰德音则能善其志而溺音则能乱其志也

长乐陈氏曰志淫则心荡志烦则心乱志溺则心下志乔则心高皆非中声所止非所以为德音之乐也盖乐所以放淫亦所以诲淫所以章德亦所以败德故放淫章德古乐之?也【乐书】

马氏曰郑音好滥而使人之志淫宋音燕女而使人之志溺卫音趋数而使人之志烦齐音敖辟而使人之志乔祭祀之所用在和与敬郑淫宋溺则失於敬卫烦齐乔则失於和是以不可用之於祭祀也山隂陆氏曰前言所好者音也今乃言所好其溺音乎是引其君有渐也盖词不廹切而意已笃至古之人多如此四音淫志为甚溺志次之烦志乔志又次之

庆源辅氏曰既云德音而不及溺音乃曰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乎疑辞也所以致文侯之问而後语之也不然则将勃然如宣王矣四国之音在当时如此宋音其纣之遗乎

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聼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

郑氏曰言古乐敬且和故无事而不用溺音无所施孔氏曰此经子夏重为文侯明正乐此诗周颂有瞽之篇言乐音敬和而鸣先祖之神聼而从之若施於政教何事不行也

长乐陈氏曰古乐之?肃肃乎其敬而制之以礼雝雝乎其和而制之以义如此则外不淫色内不害德举而措之天下何事不行况用之祭祀而先祖不是聼耶书谓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者此也【乐书】严陵方氏曰肃隂事也而礼由隂作以敬为主雝阳道也而乐由阳来以和为主孔子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故曰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乐中之礼於是见之矣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以是而已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诗云诱民孔易此之谓也

郑氏曰诱进也孔甚也言民从君所好恶进之於善无难

孔氏曰此经子夏劝文侯谨行古乐以此化民无不从也引诗厉王大雅板之篇

严陵方氏曰言人君谨其所好恶则以戒文侯之好溺音故也君则指其人上则指其位

马氏曰夫郑卫之音其效至於如彼而和与敬其效至於如此则为人君者其好恶不可不慎也君者臣之倡上者下之仪臣则聼君而和下则视仪而动庐陵胡氏曰好恶谓好古乐恶新乐也诱谓导之

然後圣人作为鞉鼓椌楬埙箎此六者德音之音也然後锺磬竽瑟以和之干戚旄狄以舞之此所以祭先王之庙也所以献酬酳酢也所以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所以示後世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郑氏曰六者为本以其声质也椌楬谓柷敔也埙箎或为簨虡官序贵贱谓尊卑乐器列数有差次孔氏曰此经论圣人作为道德之音以示後世也柷形如漆筩中有椎敔状如伏虎背上有二十四龃龉箎七孔埙六孔埙烧土为之大如鴈卵鼗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自击鼓革也椌楬木也其声质素故周语单穆公云革木一声注云一声无宫商清浊是也既用质素为本然後用锺磬竽瑟华美之音以赞和之使文质相杂干楯也戚斧也狄羽也声既文质备矣又用干戚旄羽以舞动之则可以用於宗庙之中若乐九变而鬼神格也又用於庙中以接纳宾客宾入奏肆夏及卒爵而乐阕孔子屡叹之是也又用乐体别尊卑於朝廷使各得其宜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是也若闻乐知德施于子孙是示後世使聼之莫不和顺莫不和亲是有尊卑长幼之序也

长乐陈氏曰圣人作乐以?诸声音者寓之象以稽诸度数者寓之器是故作革以为鞉鼓而鞉所以兆奏鼓者也作木以为椌楬而楬所以止合乐者也作土为埙而始有所倡作竹为箎而终有所和则播鞉而鼓从之中声以?焉击椌而楬止之中声以节焉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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