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集说 - 卷一百

作者: 卫湜12,523】字 目 录

其反则安礼之报乐之反其义一也

郑氏曰礼主其减人所倦也乐主其盈人所欢也进谓自勉强也反谓自抑止也文犹美也善也放淫於声乐不能止也报读为褒犹进也得谓晓其义知其吉凶之归其义一谓俱趋立於中不销不放也孔氏曰此一节论礼乐之体或减或盈其事各异王者当各依其事以和节之礼既减损若不勉强自进则礼道销衰乐主盈满若不反自抑损则乐道流放张氏曰威仪繁广易生厌倦故礼之失在乎损洋洋盈耳不欲休止故乐之失在乎盈失在乎损当自勉强失在於盈当自抑止

河南程氏曰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长乐陈氏曰礼未尝不主减然而飨必至於百拜仪必至於三千则以进为文可知乐未尝不主盈然而合乐必止三终奏韶必止九成则以反为文可知在风之蟋蟀俭必欲中礼乐必欲无荒在雅之楚茨礼仪欲其既备钟鼓欲其既戒亦此意销则铄於外物不能以自强入於鲁人之跛倚者有之放则逐於外物不能以自反入於魏文侯之忘倦者有之【乐书】严陵方氏曰其情减则知退而不知进故宜文之以进其情盈则知出而不知反故宜文之以反报者施之对施为出而出所以退报为入而入所以进进与报其实一也礼为异故有曰进有曰报乐为同故一曰反而已前言礼报情非礼有报之谓乎又言君子反情以和其志非乐有反之谓乎

马氏曰乐动於内故主其盈礼动於外故主其减此言其体也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以至礼之报乐之反此言其用也以体而言之故礼曰减乐曰盈以用而言之故礼曰进乐曰反乐者动於内者也故其体则主於盈盖乐由中出而为人心之所喜礼动於外故其体则主於减盖礼自外作而先王有以强世礼主於减故君子勉而作之而以进为文乐王於盈故君子反而抑之而以反为文以进为文然後能全其礼以反为文然後能全其乐七介以相见不然则已慤三辞三让而至不然则已蹙一献之礼而宾主百拜酒清人渴而不敢饮肉乾人饥而不敢食日暮人倦齐庄正齐而不敢懈怠以成礼节此皆勉而进之者也进旅退旅所以示其有所和弦匏笙簧会守拊鼓所以示其有所统治乱则以相讯疾则以雅其作之则以柷其止之则以敔此皆反而抑之者也礼减而不进则礼之道几於息矣故销乐盈而不及则乐之道至於流矣故放先王知礼乐之偏故礼则有报而乐则有反礼有报者必资於乐也乐有反者必资於礼也故曰礼之用和为贵言礼之用和为贵则乐之用节为善也故礼得其报则乐乐得其反则安礼得其报则礼资於乐资於乐则乐盖乐者乐也传曰行而乐之乐也乐得其反则安则乐资於礼资於礼则安故传曰有礼则安礼之报乐之反虽不同而相资之理一也故曰其义一也李氏曰阳刚以动辟故其道常饶隂柔以静翕故其道常乏礼隂也常乏故主乎减乐阳也常饶故主乎盈然阳而不隂则无以合其施经而不纬则无以成其?放隂之阳刚上而文其柔所以为礼之文也阳之隂柔下而文其刚所以为乐之文也故曰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易於复曰反复其道而於姤曰品物咸章盖上者阳之所也下者隂之所也阳上进而隂下退所以为复礼主於减乐主於盈者复之道也外者阳之所也内者隂之所也阳内入而隂外出故为姤礼以进为文乐以反为文者姤之道也若夫礼减而不进则入至於藏故销乐盈而不反则出至於荡故放销则不能若消之有存而放则不能若息之有止也是以君子之体礼也得其报则乐而不忧其体乐也得其反则安而不虞故孔子之言谦以制礼则继之以复以自知言作乐崇德则继之以向晦入宴息凡以此也盖一反一报者亦出於理之自然而道之常也故坎者隂也然而含阳离者阳也然而含隂此信道致诎诎道致信一满一虚以相为终始相为先後者也故曰乐之反礼之报其义一也

新安朱氏曰礼主其减者礼主於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於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於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 又曰主减者当进须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须回顾身心庆源辅氏曰礼主其减减所以裁节於外也乐主其盈盈则充盛於内也乐而不盈则无以形於外礼而不减则无以合於内来而不往非礼也往而不来非礼也故曰礼有报往来不已是亦进之意

金华邵氏曰礼有以节乎人情故圣人制礼之初则主其减减则便於行乐有以乐乎人情故圣人作乐之初则主其盈盈则满其欲礼固主於减矣然必增而进之如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所谓进也故以进者为文乐固主於盈矣然必有以约而反之如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所谓反也故以反者为文在风之蟋蟀俭必欲其中礼乐必欲其毋荒在雅之楚茨礼仪欲其既备锺鼓欲其既戒礼有报资於乐乐有反资於礼此礼乐皆得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於声音形於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於此矣

郑氏曰免犹自止也人道人之所为也性术言此出於性也尽於此不可过

孔氏曰自此至章末总明乐之德也乐之为体是人情之所欢乐所不能自抑退也内心欢乐见於声音则嗟叹咏歌是也形见於动静则手舞足蹈是也是人道自然之常术谓道路变谓变动言声音动静是性道路之变转竭尽於此不可过於此度也

严陵方氏曰声音生於气故曰发动静见於容故曰形发故可闻形故可见

庆源辅氏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动性之术也咨嗟咏歌手舞足蹈性术之变也过此则淫放故曰尽於此矣

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郑氏曰形声音动静也耐古书能字也後世变之此独存焉古以能为三台字

孔氏曰此明人禀自然之性而有喜乐欢乐既形於声音动静而不依道理或歌舞不节俾昼作夜不能无淫乱之事以至亡国丧家也

长乐陈氏曰情动於中而形於言人之所以为诗也情乐於内而形於外人之所以为乐也凡此天机之发而不能自已非有以使之然也是人而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之道达则始乎治常卒乎乱矣【乐书】

严陵方氏曰前言乐者人情之所不能免故此复言人不能无乐前言乐必形於动静故此复言乐不能无形

庆源辅氏曰形而不为道则郑卫之乐是也

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郑氏曰流犹淫放文篇辞也息犹销也曲直歌之曲折也繁瘠廉肉声之鸿杀也节奏阕作进止所应也方道也

孔氏曰此一节论先王耻恶其乱故立正乐以节之也先王制为雅颂之声作之有节使人爱乐不至流逸放荡也文谓乐之篇章言乐德深远论量义理而不可息止也曲谓声音回曲直谓声音放直繁谓繁多瘠谓省约廉谓廉棱肉谓肥满凡声音之宜或须繁多肉满谓麤大也或须瘠小廉瘦谓细小也凡乐器大而弦麤者其声鸿器小而弦细者其声杀也节奏谓或作或止作则奏之止则节之言声音之内或曲或直或繁或瘠或廉或肉或节或奏随分而作以会其宜使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既节之以雅颂又调之以律吕貌得其敬心得其和故放心邪气不得接於情性矣

长乐陈氏曰王政废兴在雅不在风盛德形容在颂不在雅制为雅颂之声以道之则审乐足以知政闻乐足以知德使其声足乐而不流文足论而不息也声足乐而不流故安文足论而不息故久中正之雅不过是尔盖廉直之音作而民肃敬繁简之音作而民康乐肉好之音作而民慈爱先王制为雅颂以道曲直繁瘠廉肉之声抑又节奏合而成文其有不足感动人之善心邪上文论六音此及廉直繁简肉好而不及噍杀粗厉涤滥者不合雅颂之声故也【乐书】严陵方氏曰先王之耻其乱非苟耻而已必有道以道之制雅之声道之使正制颂之声道之使公声者道之所发文者理之所寓声足乐者乐其道也文足论者论其理也道所以制欲而有节故虽乐而不至於流理所以明义於无穷故可论而不至於息曲者声之柔若丝是也直者声之刚若金是也繁者声之杂若笙是也瘠者声之纯若磬是也廉者声之清若羽是也肉者声之浊若宫是也节者声之制若徵是也奏者声之作若合是也丝金者乐之音笙磬者乐之器羽宫者乐之声节奏者乐之文互举以相备也乐至於此则其教不废也故以方言之

李氏曰夫无中声则淫乐不可胜听矣盖乐者民之所不能免而无中声以节文之则民德乱矣故圣人於豫则曰作乐崇德所以养其正而闲其邪也故制雅颂之声以和之使其声和故足以乐而不流其文明故足以论而不息则确乎郑卫不能拔也夫道则无方也当其应物则有方矣

延平周氏曰无放心则无邪气有邪气则有放心庆源辅氏曰先王耻其乱与孟子所谓武王耻之之意同道谓宣道其和乐之意中声之所止故足乐而不流君子於是语於是道古则文足论也不息谓意味深远言之不能尽也乐易失之放有放心则邪气应焉

新安王氏曰雅颂中声也声足乐文足论和也曲直歌之曲折繁瘠廉肉声之隆杀节奏或作或止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郑氏曰审一审其人声也比物谓杂金革土匏之属也以成文五声八音克谐相应和

孔氏曰此一经覆说圣王立乐之事君臣主敬乡里主顺父子主亲人声虽一而所感有喜怒哀乐之殊当须详审其声以定调和之曲比八音之物以饰音曲之节或奏作或节止以成其五声之文合和父子君臣者上文和敬和亲是也附亲万民上文和顺是也张氏曰正乐流行故随所在而各尽其善宗庙有君臣所主在和敬乡里有长幼所主在和顺闺门有父子所主在和亲前章使亲疏贵贱长幼男女之理皆形见於乐是也

长乐陈氏曰宗庙主乎敬族长乡里主乎顺闺门主乎亲乐之主乎敬者听之莫不敬主乎顺者听之莫不顺主乎亲者听之莫不亲犹道之所在仁者见之之谓仁知者见之之谓知 又乐书曰乐合生气之和道五常之行使主敬主亲主顺之道皆会归於和父子兄弟和亲於闺门乐之化行乎一家也长幼和顺於族长乡里乐之化行乎乡遂也君臣上下和敬於宗庙乐之化行乎一国与天下也古乐之发修身及家平均天下如此而已五声所以为一者以宫为之君也十二律所以为一者以黄锺为之本也故审宫声则五声之和定审黄锺则十二律之和定审一以定和也金石以动之丝竹以行之革木以节之比物以饰节也节以止乐而奏以作之一节一奏合杂以成文采节奏合而成文也指八音而言谓之比音指八音之物而言谓之比物其实一也审一以定和者乐之情比物以饰节者乐之节节奏合而成文者乐之文三者备矣在闺门之内所以合和父子也在宗庙之中所以合和君臣也在族长乡里之中所以附亲万民也

严陵方氏曰乐之为乐则一而听之者各有所主故其感皆不同至於所以为和则一而已故每以和言之君臣言在宗庙而不及朝廷则以君臣主敬而宗庙尤所宜故也且孔子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在宗庙朝廷之礼固亦同矣族者亲之所聚长者衆之所从乡里与祭义言一命齿于乡里同族长则指其人乡里则指其地也特於族长乡里言长幼则以乡党莫如齿故也老子曰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则知乐亦得一以和也且乐为天地之和天地之和同出於一气而已乐之道在乎审其一而後其和可定也乐有自然之节比物则因以为之饰尔合言道和言情离者可使附疏者可使亲也

庆源辅氏曰前言制雅颂之声以道其乐意耳此又言先王作乐之法一者万物之所不能外也在礼则为节在乐则为和故审一以定和此先王制乐之本意也岂徒悦人之耳目哉

金华应氏曰一者心也心一而所应者不一精审密察於衆理之中以求其当所谓惟精惟一也守一以凝定其和杂比以显饰其节及其成文则文可以合和其至亲至严之大伦附亲其至疏至衆之万民盖乐发於吾心而感於人心无二理也

庐陵胡氏曰乐之为乐则一而感各有不同其和则一而已故每以和言之先王作乐本之情性稽之度数审其用於未发之初纯一而不杂故定其情於中节之际和顺而不乖近取诸身而审一以定和者乐之情也远取诸物而比物以饰节者乐之文也情文俱尽而节奏俱合则乐之本末具矣故内则和父子外则和君臣达则和万民先王立乐之方同此和而已故曰保合太和

故听其雅颂之声志意得广焉执其干戚习其俯仰诎伸容貌得庄焉行其缀兆要其节奏行列得正焉进退得齐焉故乐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纪人情之所不能免也

郑氏曰缀表也所以表行列也诗云荷戈与缀兆域也舞者进退所至也要犹会也命教也纪总要之名也

孔氏曰此一经论先王制乐得天地之和则感动人心使之和善也雅以施正道颂以赞成功听之则淫邪不入故志意得广也干戚是威仪之容俯仰诎伸谓动止以礼故容貌得庄敬也依其缀兆故行列得正随其节奏故进退得齐乐感天地之气是天地之教命乐和律吕之声是中和纪纲总要之所名人感天地而生又感隂阳之气乐既合天地之命协中和之纪感动於人是人情不能自免也今案诗荷戈与祋与郑氏不同郑氏所见齐鲁韩诗本不同也张氏曰前云先王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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