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场 - 第20章 性无能的罪犯

作者: 乔纳森·凯勒曼6,942】字 目 录

调准了他的双筒望远镜。

那个男人走近了。双筒望远镜把他变得更大一些,但还是无法辨认。一个黑暗、模糊的形状,鬼鬼祟祟地定出视线。

这让丹尼尔想起了1997年。他那时俯卧在弹药山上,屏住呼吸,满心恐惧,身上却疼得要命,他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具空洞、轻飘飘的躯壳。

屠夫的舞台,他们这样称呼耶路撤冷的群山。这片土地充斥着肮脏的刺激,它欺骗了士兵,把他们变成了无谓的炮灰。他放低望远筒,继续跟踪那个人形。它突然变大了,丹尼尔听见东方人沙哑的耳语,便跳出对往事的回忆。

“倒霉!他直冲这儿来了!”

是真的,那个人形直直地朝这片小树林走来。

三个侦探一下站起来,迅速退到树丛的后面去,藏在有千年树龄、枝干虬节的老树背后。

几分钟以后,人形走进树林,可以认定是个人了。他推开两边的树枝,定进一片空旷地,清凉、苍白的月光透过树顶洒下来,把这片空旷地变成了一个舞台。

他喘着粗气,脸上显得痛苦而迷悯。他坐在倒下的树干上,双手捂着脸,开始抽泣。

抽泣声夹杂着硬咽声;硬咽之后还有些词句。这些词用窒息的声音说出来,一半是耳语,一半是呼喊。

“噢,妹妹妹妹妹妹……我完成了任务……但这样也不能让你回来了……噢妹妹妹妹……”

那个男人坐了很长时间,一边哭,一边这样说着话。然后他的起来,发出一声诅咒,从口袋里掏出件东西。那是一把刀,刀片很长,刀身很重,有粗糙的木头刀把。

他跪在地上,把刀举过头顶,一直举着,像举行某种仪式。之后,他大声叫喊着,把刀插进士里,一下,又一下。泪水“哗哗”地涌出,叫着“妹妹妹妹”。

终于他停手了。他把刀抽出来,放在手掌上,满眼是泪地盯着他,然后在裤腿上擦干净,平放在地上。他在刀旁躺下,像胎儿那样蜷曲着,呜呜咽咽地哭。

这时侦探们朝他围过来,抽出枪,走出了阴影。

丹尼尔简化了审讯的形式。只有他和嫌疑犯两人,面对面坐在总部地下室一间空荡荡、用荧光灯照明的房间里。这是一间毫无特点的房间;它通常的功能是存放数据资料。录音机转动着,墙上的钟“滴答”作响。

嫌疑犯令人心悸地叫嚷着。丹尼尔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纸巾,等到他的胸脯不再剧烈起伏时,才说:“给你,安沃。”

他擦了擦脸,重把眼镜戴好,盯着地板。

“你刚谈到了菲特玛是怎样结识阿卜杖拉提夫的,”丹尼尔说,“请接着说吧。”

“我……”安沃发出窒息般的声音,一只手放在喉咙上。

丹尼尔又等了一会。

“你还好吧?”

安沃吞下一口口水,点点头。

“你想喝点水吗?”

摇头。

“那么请接着讲吧。”

安沃擦擦嘴,避开丹尼尔的视线。

“接着说,安沃。你对我讲出来是很重要的。”

“是在一个建筑工地。”安沃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丹尼尔调了一下录音机上的音量控制键。“纳比尔和卡森在那儿干活。我们派她给他俩送饭。他也在那儿干活,骗她上了钩。”

“他是怎么做的?”

安沃的脸愤怒地皱了起来,两颊上的麻点变成了竖直的裂口。

“花言巧语,蛇蝎一般的笑脸!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相信了他——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总能骗得她去做任何事。”

泪水再次涌出来。

“没事的,安沃,你说说这些是做对了。那个建筑工地在哪儿?”

“罗密马。”

“罗密马的什么地方?”

“动物园后面……我想。我从没去过。”

“那么,你怎么知道菲特玛和阿卜杜拉提夫会面的?”

“纳比尔和卡森看见他和她搭话,警告过他一次、把他吓跑了,然后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你父亲怎么做的?”

安沃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在椅上前后摇晃。

“他怎么做,安沃?”

“他揍了她,可没能阻止她!”

“你怎么知道?”

安沃咬着嘴唇,用力地嚼它,把表皮都咬破了。

“给你。”丹尼尔说着,又递给他一块纸巾。

安沃不停地嚼着,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唇,看着上面猩红色的血迹,古怪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菲特玛还在和伊萨·阿卜杜拉提夫会面的?”

“我看见他们的。”

“你在哪儿见到他们的?”

“菲特玛办点跑腿的事时花的时间太长了,父亲起了疑心,要我去……看着他们。我见到了他俩。”

“在哪?”

“不同的地方。阿尔库兹城墙附近。”他用阿拉伯语来称呼老城。“在干河道里,客西马尼园的树林附近,任何他们能够藏身的地方。”安沃的声音高起来:“他把她带到隐秘的地方糟踏她!”

“你把这事报告给你父亲了吗?”

“我不得不报告,那是我的责任。可是……”

“可是什么?”

沉默。

“告诉我,安沃。”

沉默。

“可是什么,安沃?”

“没什么。”

“你认为你父亲一旦知道了会把她怎么样?”

安沃呻吟着,身子向前倾,双手伸出来,厚厚的眼镜下双眼突出,像鱼一样。他像被困住的野兽,狂野难驯。丹尼尔抵抗住了离他远一些的冲动,反而凑近了一些。

“他会怎么做?安沃。”

“他会杀了她!我知道他会杀了她,所以我在告诉他之前,先警告了她!”

“然后她就逃掉了。”

“是的。”

“你是在努力救她,安沃。”

“是的!”

“她去哪儿了?”

“去阿尔库兹的基督教徒聚居地了。

穿黑袍的人把她领了进去。”

“圣救世主修道院?”

“是的。”

“你怎么知道她到那儿去了?”

“她逃跑以后的两星期时,我出门走了走。去你们找到我的那片小橄榄树林。我们过去经常在那玩,菲特玛和我,互相抛橄榄,藏起来再互相找。我仍然喜欢去那儿,去思考。她也知道,所以就在那儿等我——她来看我。”

“为什么?”

“她很孤独,哭着说她多么想念家里人。她想让我和父亲谈谈,说服他让她回家。

我问在哪儿能找到她,她告诉我修士们收容了她。我对她说他们是异教徒,但她说他们心地很好,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的穿着是怎样的,安沃?”

“穿着?”

“她的衣服。”

“一件裙子……我不知道。”

“什么颜色?”

“白的吧,我想。”

“纯白色?”

“我想是的。有什么关系吗?”

“她戴了哪副耳环?”

“她仅有的那一副。”

“什么样子?”

“小金环——她出生时他们就给她戴上了。”

安沃开始哭泣。

“纯金的?”

“是的……不……我不知道,看上去是金的。这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丹尼尔说,“这些问题我不得不问。”

安沃颓然倒在椅子里,瘫软得像被击溃了一样。

“你和你父亲谈过让她回家的事吗?”丹尼尔问。

安沃嘴唇抖着,猛摇头。即使在这个紧要关头,对父亲的恐惧还留在心上。

“不,不!我不能!时间太短,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几天以后我到修道院和她谈,告诉她再等等。我问她是不是还在见那条狗,她说是,还说他们彼此相爱!

我命令她不再见他,但她拒绝了,说我残酷,说所有的男人都残酷,除了他以外的所有男人。我们……争辩着,后来我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安沃埋起脸。

“再没见过了?”

“不,”他嗫嚅道,“还有一次。”

“这次你也见到阿卜杜拉提夫了吗?”

安沃抬起头,笑了。这个由衷的微笑让他那凶狠的脸亮了起来。他挺挺肩膀,坐直身体,清楚地大声背诵道:“不去向罪犯复仇的人,与其毫无尊严地活着,不如去死。”

背诵这句格言仿佛给他注入了新的生命,他一手握拳,攥在另一只手里,又背了几句其它的阿拉伯谚语,每一句都与复仇的荣耀有关。他摘下眼镜,茫然地盯着空气,脸上接着笑。

“这个义务……这个荣耀是我的,”他说,“我们是同母所生。”

这么一个悲哀的案子,丹尼尔看着他的种种做作想。他已读过逮捕报告,看见了突袭逮捕后哈达萨的医生为他做的体检报告以及精神病学的分析。那些拍立得照片像是摘自某本医学书。伴有尿道上裂的先天性阴茎过小症——这个花哨的诊断除了给这个可怜人的悲惨状况起个名字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意义了。生就一个小而畸形的雄性器官,本来应该是根棍的地方只有一个小疙瘩。在其上表皮上的尿道只不过是粘膜上一条浅浅的裂缝。膀肮的异常让他无法控制排尿——在把他记人逮捕记录之前脱光他衣服的时候,他还戴着做成尿布形状的一叠布。

这是上帝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吗?丹尼尔怀疑过,但他知道怀疑是没有用的。

按照哈达萨的医生们的说法,整形外科手术可能会有所帮助。欧洲和美国都有专门从事这个的专家——在几年的时间里,做多次修复性的外科手术,以便让某个部位看上去正常些。但最终结果可以说还是与正常人相差很远。这是他们所见过的最严重的病例之一。

那个妓女也这么认为。

经过多年的斗争和思考,被某种他并不很懂的模糊动机推动着,安沃在一天深夜走到了绿线街,这是听他哥哥们说谢克亚拉附近妓女们常出没的地方。他看见一个靠在一辆破菲亚特车上的妓女,又老又难看,头发是粗俗的黄色,但声音热情而急切。

他们很快定好了价钱,安沃不知道他被坑骗了,就爬进了她那辆菲亚特的后排座位里,那妓女看出了他没有经验,有点恐慌,就好言安慰他,对他笑,骗他说他长得多俊,抚摩他,还替他擦掉额头上的汗。但当她解开他裤子上的钮扣,伸进手去时,笑脸和抚慰全都停住了。当她扯开它时,心中的惊讶和厌恶让她大笑不止。

安沃受到了侮辱,气得发疯。他扼住妓女的脖子,想抑制住她的笑声。她回击他,个头和力气都比他大,拳头连续地落在他身上,用手指挖他的眼睛,还用尽力气尖叫着呼救。

一名便衣警察全听见了,逮捕了倒霉的安沃。妓女做了陈述,然后离开了城区,警方没法找到她。并不是因为他们太不负责,而是因为卖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行为本身是合法的、拉客才算上侵犯。如果妓女和嫖客不声不响,就平安无事。在特拉维夫,即使夜里海边有三、四十个女孩子在卖淫,只要不过分,声音再大也很少有逮捕事件发生。

没有投诉人,没有前科,所以没有审判。安沃自由地走回家去,只带回一条建议给他做进一步的咨询和治疗的意见,而这条意见很可能被他家人当作犹太人的生活方式而嗤之以鼻。

可怜,丹尼尔看着他想。

只因为某个组织缺少了几个厘米,就没法去做对其他男人来说天经地义的事。被家庭和文化——任何文化——当作一个不够格的男人。

在家里,他被派去和女人们呆在一起。

“你想喝点咖啡或者什么饮料吗?”他问,“咖啡还是果汁?一块点心呢?”

“不,什么都不要,”安沃故作强硬地说,“我感觉好极了。”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样为菲特玛的名誉复仇的。”

“他们……会见过一次以后,我跟踪他到汽车站。”

“东耶路撤冷汽车站?”

“是的。”回答中有点迷惑,好像他觉得除了东耶路撤冷的这一个以外,再没有其它汽车站了。对他而言,城区西边那个大的中央车站——犹太车站——根本不存在。在耶路撤冷,咫尺之隔便如同天涯海角一般。

“是在哪一天?”

“星期四。”

“什么时间?”

“早晨,凌晨时分。”

“你在监视他们?”

“我在保护她。”

“他们在哪儿会面的?”

“城墙后面的一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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