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面,只是在那里又跳又叫,手枪比来比去。
汽车的挡风玻璃被砸得粉碎,几百块小玻璃片散落在车内车外。
“狗杂种……”骂个不停。包乔收起了手枪,掏出摇控器,关掉警报。
尖叫声消失了。但沉寂更加震人心魄。
美妙医生屏住呼吸。
“他妈的。”包乔摘下帽子,露出光头,“可恶,狗杂种。”
这个蠢货掏出金线缠绕的钥匙,打开车门,把座位上的碎玻璃扫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他妈的。”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又钻出车来想再查看一眼,好像再看一眼就可以复原。
破洞依旧。
“他妈的,狗屎。”
这是一句最后的告别辞。因为当蠢货转过头来,就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超级英雄的脸,听到:“嘿,我是美妙医生。有什么病吗?”“说什——”他的意识就此消失。撬棍砸碎了他的颅骨,扫过他的鼻子,扭曲了他的脸。白色的汁浆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猴子般的脑壳。
这么容易!像费尔德兹一样。
这么容易!他感到自己又开始坚硬。
黑草莓果冻。他每砸一棍,就向后跳开,以免浆液进到自己身上。他擦掉撬棍上的指纹,把它竖在蠢货两腿之间。用手帕拔出左轮枪,放在蠢货头上。
然后他跑回自己的藏身之地,拿出已准备好的相机,迅速拍摄了一张一次性照片。
美……极了。他飞速离开。
他在三个街区之外的一个路灯下停下来,发现在他的鞋和T恤衫上沾着几个小血点。他擦了鞍子。衬衫上的血迹也好办,赶快拉上风衣的拉链就是了。然后他向前走。两个街区之外就是他的福特,美好而舒适。他钻进车子,开了一英里到达另一个巷子,那有垃圾箱。他打开车的后行李箱,用他放在那里的医院的塑料瓶子里装的酒精和水把布浸湿。用手把相机拆散,享受着“咋嚓”的碎裂声,想象它就是刚才他打烂的那个躯体。把相机的每一片都用布擦干净,然后扔进三个不同的垃圾箱里。
他再开车的同时,把手帕撕成四条,把带血最多的那条一块块撕下来,吃掉。
他从车子的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作为对自己的犒劳。慢慢地喝下,真惬意。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林荫大道,在人们之间信步游逛。他知道他们都是他的,他可以在任何他想要的时候带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找到一个二十四小时快餐店——油乎乎的,柜台后站着一个胖胖的杂种。他直直地瞪着那个杂种,直到那杂种乖乖地交出男厕所的钥匙,他冲洗了一下,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摸摸自己,并不太相信自己是真实的。
然后他回到柜台,向那个杂种要了一个双层汉堡包和一杯香草泡沫奶,坐在一张侠散架的塑料凳子上吃起来。他真的吃得很香。
店里另外的惟一顾客是一对同性恋样子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衣,用洋葱圈做耳环互相闹着玩。他们注意到了他,互相用胳膊肘碰了碰,试图瞪得他低头,试图让他害怕。
他的冷笑改变了他们的主意。
他以为夜莺看到他拍的那张死尸的照片会大受震动,会为她的英雄倾倒,感激涕零。相反,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他很脏。有一会,这使他感觉很不好,好像有点害怕似的,就像小时候他坐在第六级台阶上,屁股绷得紧紧的,生怕被抓祝他回瞪她的瞪视,那旧机器的噪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这个蠢笨糟糕的妓女。热热的愤怒的痛苦抓挠着他的上牙膛。他感到手心里又冷又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扩张胸腔,想象着砸碎那杂种脑袋时的场面。
放松一点。病人。
但他知道她是完了。那段罗曼史到头了。
他把照片撕得碎碎的,吃下去。刚嘴笑了。他伸出胳膊打了个呵欠。“我这么做是为了你。现在你安全了,甜心。”
“是的。”勉强挤出的笑容。“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棒。”
“很高兴,甜心。”
过了一会,“咱们再来一次,甜心。”
她犹豫了一下,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就说:“是的,当然,我很乐意。”她低下了她的头。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他们继续约会,她拿他的钱,做他想让她做的,但只是完成差事,毫无激情。他能感觉出来。
不再是男女朋友,这是一种沉重的责任,需要爱和尊重,就像小孩子对父母那样。
这也很好。他已讨厌听她那些哭泣的故事,下流的老爸爸,在她的腿上滴抹那恶心的液体,伤害她。
那种噪音真讨厌。就他来说,他们这种关系还能维持一段。
但是她把一切都结束了。发生的事都是她的错。猪脑子,竟敢侮辱他的先人。
侮辱斯库文。
她想对费尔德兹说一件事:那个狗屁文件袋已被看过了。外国电话簿,就业和迁移记录,内科医生名录,开业记录,机动车登记册。
作为一个私人侦探显然很忙。电视台那帮人纯粹是狗屎。
他也有收获,许多信息就在你周围。只要你知道在哪里寻找他们。
费尔德兹得到的最好消息就来自斯库文医院的人事档案——和医生的医院是一家,而他自己就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就在病理科,他在那里发送邮件有上千次了。上星期还刚送了一捆信件。
那些神圣的事实就在他鼻子底下溜过去了,面他居然毫无察觉。
他为自己的疏忽而发抖,他甚至想杀了自己。他喝了一瓶啤酒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只要你能认识到,偶尔犯错也可接受。
他认识到了。从一个死人那里。
表面看来,弗尔德兹的报告是一团乱麻,可以想象从一个穷困的邀遏人那里你能得到什么:廉价的粗纸,大墨水点,卷起的纸边,报告用廉价的打字机打出,字母残缺不全,文章充满打印错误。页边空格不一致,上下不齐。在页边空白处,费尔德兹用小宇手写出许多评论,这无赖显然是想表现得尽心尽力,好从他这儿榨出更多的钱来。费尔德兹的评论油腔滑调,和他称兄道弟,这使他恨不能再让这无赖活过来,好把他再揍成一团烂泥。
除了这些,这个报告是神圣的。一部圣经。
祝福你,爸爸。
每天他都留出专门的时间来读圣经。赤裸着坐在冰宫的地板上,抚摩着自己。有时他不上一次地崇拜,背诵课文,每个词都是神圣的。数小时地注视着医院身份证照上的斯库文,直到那脸烙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脸。
同样的脸。轮廓清晰优美。
英佼。因为斯库文想把超级英雄的特质都留给他,就把那些带有脸部特征的染色体都挤进她肮脏的子宫。
控制她那些低级组织的是斯库文的超级精子。从父亲传到儿子,是一条闪光的链条。
看看他的脸。谁都知道他是斯库文的儿子。医生那老杂种居然蠢得看不出来。
他加紧了他的圣经学习。每餐之后都读。这是新的《新约》。
是迪特尔的圣经,第一章,第一节。
起初,迪特尔·斯库文出世了。
伟大事件的日期:1926年4月30日。
圣地:德国,戛梅世一帕坦可赫思。
“向富人讨债很有趣,”弗尔德兹潦草地写道,“这个家族可能有钱,也许现在还有一些。你可以查一下他们的银行帐户,但是如果没有当地律师的帮助,你很难对付那外国人——如果需要的话,很高兴能为你提供律师咨讯。”
希尔德奶奶:弗尔德兹关于她所提甚少(“没查到什么。死于1963年,不知谁继承了她的遗产。”),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她一定很美,干净而冷静,而且是个金发美人。
荷曼爷爷:当然是个医生。一个重要人物。硕士,博士。柏林大学外科教授(“死于1953年,一个纳粹。我查了时间索引,他的名字出现在1949年《生活》杂志中的一篇关于纽伦堡审判的文章里。他好像进行了人体细菌试验,被判犯有战争罪,战后被关进监狱。
死在狱中。这老杂种可真倒霉,是不是,医生?”)。
费尔德兹真倒霉,嗯?
第二章,第一节:迪特尔长大成人。
英雄当然也成为了一个医生。一个杰出的人物,你可以在圣经的字里行间感觉到。
“硕士,1949年,柏林大学。”——他在二十三岁时就成了医生!“1949一l951年度外科病理学的奖学金获得者”——还有谁获此殊荣!“1951年,以学士签证移民美国,在微观解剖学方向攻读博士学位。1953年完成学业,在纽约的哥伦比亚长老医院中任病理学家。”
字里行间,池读到了移民的双重任务:
A.完成光辉的医学学业。
B.将精于射人子宫。
美妙医生,化名为初级迪特尔·斯库文——不,第二,不,应该使用罗马数字:
II。
迪特尔·斯库文II。
迪特尔·斯库文II教授:全世界知名的内科医生,外科病理学家,微观解剖学家,生命的给予者和夺取者,肮脏污垢的清扫者,想象图画的艺术家。
迪特尔·斯库文为了拯救世人而死,但他的种子却万世长存。
永远留存。
一个高贵的故事,但这个报告的结尾部分却是纯粹的谎盲。
费尔德兹试图掩盖事实真相,为此他就是死上一百万次也抵不了他的罪恶。死有余辜。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讨厌的家伙受到了教训。真正的科学。
然而,他并没有将结尾部分的谎言撕成碎片,他不想改变圣经的任何一部分。他强迫自己读下去,坚持意志,变得铁石心肠。
“斯库文于1959年离开哥伦比亚长老医院,他们不肯说为什么——他的档案被封起来了(我找到一条线索,此人大概道德不佳。你若追踪此人行踪,也许会发现什么)。此后,他在哈莱姆——一个黑人社区——的医疗所工作,从1950年一直到1963年。在1963年,他首次因吸毒被捕。他得到了缓刑,失去了营业执照。1963年后就没有了就业记录。
第二次被捕是在1964年,持有海洛因并企图兜售。被判在瑞克思岛——即纽约城市监狱——服刑一年,六个月后,获缓刑而被释放。1965年再次被捕,被送往艾提克的国家监狱服刑七年。1969年在狱中死于过量服用海洛因。”
在页边空白,费尔德兹写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嗯?”这个潦草的批语他读了成千上万次,勃然大怒。他揉搓自己,揪扯自己的皮肤。机器的噪音又在耳畔雷般地轰鸣,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潮。
“似乎没有举行过葬礼仪式”,费尔德兹写道,“可能是个搬运工(对一个医生来说相当卑微了,噢?),没有银行存款和信用卡,从1953年后就没有永久地址。”在页边空白,“我不指望从你那儿会得到什么甜头,医生。这家伙可能有一段时间过得很好,但是他在毒品上烂掉了。而且那已经是多年之前的事儿。我们现在也许最好从国外他那些不知名的远房亲戚下手。你觉得怎么样,医生?”他想——他想——他想他想他想。
休想!
夏季,两个从中西部地区来旅游的女孩被奸杀,一时舆论哗然,各政治团体和要员纷纷站出来对社会治安不良状况表示担忧,警方加大了搜查范围和密度。警察们像应声虫一样满街乱溜。实行夜里十点钟之后的严密盘查。大批皮条客、贩毒者、闲汉、非法营业者被投入监狱。
这无疑对他与夜莺的关系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不过这对美妙医生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早就想结束这段关系了。他已经设想出了方案。最好的方案。
她是个健忘的人。已经不再惧怕他,但是双方的感情距离还在。但是,她需要他,或者说需要他的钱。
“医生,我们没有必要分手。我又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安全的地方。”
他想了一会。
“好吧,宝贝儿。”
北部的山区里有一个大型自然保护公园。她指引着他沿着一条隐秘的路开进去,经过一道高高的金属栅栏,穿过一道铁门——也许公园管理员以为没有人能找到这道暗门,所以并没有上级,她下车推开门,福特车驶了进去。
公园里夜晚漆黑一团。夜荤带着他又转过一个山脚。他不敢开车灯,开得小心翼翼,沿着盘山小路行驶。城市的灯光在他们身后变得渺如萤火。
几乎快到山顶,她示意他停下来。“就在这儿,把车停在那边树下,关掉引擎。”
他迟疑着。“快点嘛。甜心。别那么胆校”他停了车。她跳出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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