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大门里。李石清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职员忙从衣架上取下皮大衣为他穿上。
李石清:有事儿,打电话到交易所。
职员点头,然后打开大门。
外面正下着雨。石阶上,司机撑着伞迎上来,扶他上车。
车门“砰”地关上,汽车疾驶而去,消失在雨雾里。
象眼泪一般凄冷的秋雨,滴落在朦胧的玻璃窗上。
从窗子里透进来的昏暗的街灯,照着黄省三瘦削的面颊。他在睡梦中痛苦地叹息了一声。
门轻轻地响了一下,被人打开,又关上了。黄省三猛地惊醒。他坐起来,看着那扇破旧不堪的屋门,又望望墙上挂着的那副对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字很清秀,这是他许多年前写的了。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张大床上。黑暗中。三个孩子挤在一起睡着;在他们旁边,本来应该是妻子睡着的地方,却空了。
黄省三怔怔地望着那空了半边的床,一种不祥的可怕的感觉袭上来。他扑向窗子,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他模糊地看见,楼下的马路边停着两辆人力车。一个打着伞的男人,站在那里等待着。黄省三惊恐地睁大眼睛,似乎也在等待。
终于,一个女人提着一个包走了出来,打着伞的男人迎了上去,接过她的包,扶着她向人力车走过去。当女人正要跨上车时,突然,她回过头;黄省三看见了妻子的脸,她痛苦的目光最后一次望着自己家的小窗。
屋门“砰”地推开了,黄省三跌跌撞撞地跑下狭小的吱呀作响的楼梯,绊倒了,又不顾一切地爬起来……
他冲进雨中。
黄省三:(嘶声喊叫)淑芬,你回来,你不能走,不能哇……
黄省三追着、喊着,人力车越走越远,在雨中消失的那样快。
黄省三站住了,不再跑也不再走了,他的脸象是死了的人那样,呆滞,只有雨水顺着脸颊不断地流下来。
突然,他跌坐在路边,绝望地嚎哭起来。
小屋里,那空着一半的床上,放着一副玉石的手镯,发出冷森森的光泽,下面压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
女人的喑哑的声音:“我实在过不下去了,这是我唯一的东西,原谅吧。”
女人的啜泣声,黄省三的哭声,被雨声吞役,渐渐消失了。
黎明前,在亨德饭店的一个房间,方达生睁着清醒的眼睛躺在床上。他看着低压在头上的昏暗的屋顶,窗外昏黑的天空,四周没有一丝声响,一切都仿佛埋在坟墓里。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隐约传来一种声音……,方达生欠起身,谛听着。那声音渐渐地清晰起来:是石硪落在地上的声音,是木夯砸在地上的声音,是打夯的工人们用低沉的嗓音发出的“哼哼唷,哼哼唷”的声音。
方达生坐起来,他慢慢地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仍在沉睡,曙光还没有升起,但是,在远处朦胧的灰色的隂影里,一些人影在活动着,夯声就从那里传来。
方达生呆呆地靠着窗户站着,出神地凝望着那些看不清面孔的劳动着的人们。随着那沉重而有节拍的声音,东方的天空微微露出一点白光。
陈白露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了起来,恍惚地四下看着。她明白了,这是在旅馆里,窗外,建筑物在黎明的光影里透出深蓝色的轮廓。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重又倒下去。夯声隐隐传来,时断时续。
这时,从门边的柜子后面悄悄爬出一个人,倚着柜子立起,颤抖着移向门口。
陈白露听见了悉索声。
陈白露;(低声)谁?(没有回应,吓得不敢动)谁?是谁?(还见不答应。她大声地)干什么的?!
人影钉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很细小的声音:我……
陈白露跳起来,揿亮了墙上的开关。室内通亮。在她面前立着一个瘦弱胆怯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两根小辫垂在胸前,穿着一身十分肥大的蓝绸衣褲,惊惶地睁着两个大眼睛望着陈白露。
陈白露:(望着这可怜样的孩子,松了一口气)哦,原来是这么一个小东西。
小东西:(惶恐地)是,小姐。
寒冷和惊吓使小东西止不住微微发抖,她手提着褲子,一点点向后蹒跚,不小心踩在褲管上,几乎跌倒。
陈白露:(一时忍不住笑——却故意绷起脸)啊,干嘛跑到我这来偷东西,啊?
小东西:我没有偷东西。
陈白露:(指着)那你这衣服是谁的?
小东西:(低头看一下衣服)我,我媽媽的。
陈白露:谁是你媽媽?
小东西:(呆呆地撩开眼前的头发)我不知道我媽媽是谁。
陈白露:(忖度地)那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小东西:我媽媽,他们把我带来的。
陈白露:(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们带你到这儿干什么!
小东西:(低头不作声)……
陈白露:你说,这儿不要紧的。
小东西:(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要我……要我跟一个黑胖子……
小东西猛然用手捂住脸。陈白露望着她,突然颤抖了一下,象怕冷似的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身体。她默激地在房于里走了几步,站住,点燃一支烟。
小东西慢慢垂下手,站在那儿,看着陈白露,她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小东西:小姐,求求……
陈白露急忙走过去,拉她的手。
小东西:(痛楚地)啊!
陈白露’你怎么啦?
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