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志涟 - 某代风流

作者: 曹志涟46,479】字 目 录

。劈出一棵诡异盎然的桃花树。唐季珊放下笔,看着桃树下的空白。想起谁了?一定是薛霁。十笑。

至于其余的十笑;有一个掉在桃花驿,有一个闪在乍见败园的杜丽娘的脸上,有两个藏在画中,一个和月光浸在酒中,一个与花流向大川,还有四个,碎在玉临侯出游的路上,拼不起来了。

徐献

远远地,他已经瞧见了薛霁。他觉得薛霁迎风站立的样子十分美好,因而想把这个影像放入画中。

放哪儿好呢?他的画发展到今日,已经容不下什么不合章法的东西了。他需要的是棵奇松,怪石,或者一道壮观的飞瀑。每次出庄外访的路上,他总会搜集一些景致,默记心中;回庄后,趁一个宁静的夜晚,把这些异景唤出,在想象的山手卷中,做一番布置。

这是他最私人的世界。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徐献营造起这片心中的天地。是从第三代字玉临侯的时代吧?对,是从莫测的时候起。那时,一切都是汪洋一片。血,可以流成河;雨,一定下到泛滥。涨,漫,溢,淹,没。滴,落,浸,渗,染。

他还记得,他当然记得,他对人事的第一个鲜明的印象,是自己的祖父,徐忠,他那血糊了的脸。红的液在脸上苍老的漕痕中潺潺流动,到了脸颊的边缘便陡然滑下,然后染上草席。

所以画的头一段其实是一道瀑布。两三笔表现出势从高空中击下。若是从高往下看,感觉一定是恐惧;可是如果从下往上看,却是无比的壮观,让人感动,要吼,就像那瀑布一般。

有一段时间,他常站在瀑布之巅朝下看;慢慢地他移到了下,迎着瀑布的强风,他大声吼道,凭什么,他,就得生为莫家奴,而莫家就为徐氏主?

这个疑惑使他的骨头变得特.别.硬。

瀑布之后,是好长一段的空白。有时隐约见到一方田,其中一个毕直的身影在耕作,成吗?不弯腰能做田事?

或者是一点豆大的油灯光,照出一个庞大闪烁的苦读人影。闪.烁.不,不是人影。空白的背景中仿佛有物。把画拿起对着日字辈的玉临侯一照,印满布。

是恨。密密麻麻的恨字填满了空间。

是怒。夹在恨中。

是怨。掺在恨和怒中。都是心情,是徐献在莫暗时代的心情。

空白之后,景物慢慢多了起来。

十五年前,小莫璠成了玉临侯。一日,他被众人扶坐到大堂的大椅中,目的是要他对着那棵森的槐树,缅怀先人。不过,即使身子是对正了,谁也奈何不了莫璠的眼睛规避槐树,四下狂转。转着转着,他的目光盯上了堂下一排家人中的徐献。

要他来。一向无言的莫璠开口说了一句话。

谁?

那个挺得毕直的人。要他站到我的跟前。

做什么?莫璠的叔叔莫晴不悦地问。

我是玉临侯,我要,就叫他来!小孩在椅中威严地叫道,稚嫩地声音中,充满……

[续某代风流上一小节]了超龄的自觉。

徐献来了,站在小玉临侯要他站在的地方。

对,就这儿,给我挡着。莫璠的眼睛终于直视前方了,直视徐献。

你叫什么?

莫献。

本姓什么?

徐。

小孩低头沉思,轻念了一声:徐献。

抬起头是个玉临侯逼视着徐献:以后就叫徐献了。

从此徐献恢复了本姓,陪在莫璠的身边。再过数年,莫璠又大了些,硬是使了手腕让他取代了莫晴成了玉临庄的总管。

十年了。徐献毕直的线条已经开始舒缓,早年支撑那身硬骨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如今他常坐在他山里的草亭中,安详地品香茗赏飞瀑。就这样么?人生?当和风一阵吹上他身时,他迷惘了。是画中的风,还是真实的风?在庄上,他这总管当得比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官还父母。谁都不敢相信,残暴黑暗的玉临庄还有成为乐土的一天。这当然全都得归功于他。是啊,他。他不免得意起来。而且,这些年他走访各大城都,几度与海内名士言语交锋,无人不心悦诚服。谁不知道他?出名了,出大名了。他真是要笑了。二十年前,他哪能想到有这么一天,自己可以摆身份和公侯平起平坐。身份!徐献心中一紧,眼前山一黑,再度光亮的时候,他能见到的就是那块巨大界碑,还有,还有,界碑上的两个大字。

他来到了想象山的边界。

界外之天

事件的肇端,应该追溯到灵宗云集三年的一个夏日。

那年莫璠十五岁;闭目坐在风园里。

在第一阵风中,他听到花瓣推挤的声音。从香气判断,该是东边的紫玫瑰又绽放了一朵,浓烈的催促感使得玉临侯禁不住蹙了起眉头,转了个方向。此时,竹林开始在第二阵风里摇动,抖落了无数明暗光影,这声响,让他的想象变得斑驳杂乱。在平日这也可以是美景,然而那天,他双眼开了道细缝瞄向竹林,怎么看都觉得不干净。于是,他的目光挪到了园心的一潭碧。

在波光中,玉临侯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情的点。他开始审视微波扩散的姿态,瞧着瞧着,眼前已不再是一池,而是开阔的大海,只见狂风掀起巨,雄壮的波涛翻腾出隆隆声响。几次高来高去之后,海面渐趋平静,成了一个荡漾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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