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事无可缕指,辄用“此后朝贡不绝一语”搪塞譬之。为人作家传,叙先代门阀甚都,至后来结束殊萧索,岂非缺陷?余每恨之。间采于邸报所抄,传与故老所诵述,下及估客、舟人,亦多借资,庶见大全,要归传信。
一、列国各立一传,如史体;其后附载山川、方物,如《一统志》体。以其为舶政而设,故交易终焉。
一、集中所载,皆贾舶所之。若琉球、朝鲜,虽我天朝属国,然贾人所未尝往,亦不掇入。或曰:日本、红夷何以特书,书其梗贾舶者也。
一、司关者,其人强半见在,不便立传;第贤者又不宜泯没,聊于各名下为志数语。其有碑可采者,亦附载名下,以见系思。倘碑出溢情,与本宦名实不相肖,则削不录。
一、纪税珰者何?曰:史不有宦者传乎?间一展卷,如久病暂苏,追念呻吟;尝药之候,悲喜交集,乃国医之功,不可诬也。即附逐珰疏于后,如谱良剂焉。
一、舶人旧有航海针经,皆俚俗未易辨说;余为稍译而文之。其有故实可书者,为铺饰之。渠原载针路,每国各自为障子,不胜破碎,且参错不相联。余为镕成一片,沿途直叙;中有迂路入某港者,则书从此分途,轧入某国。其后又从正路提头,直叙向前;其再值迂路,亦如之。庶几尺幅具有全海,稍便披阅。若谓新丰之鸡犬识路、穆满之台榭积苏,则吾岂敢!
一、艺文、逸事不载者尚多,无论搜剔所未及,即余自能睹记者,亦仅行其一脔,聊待后人之补入。
张爕绍和识。
●钦定四库全书(明)张燮撰
东西洋考卷一○西洋列国考
交址【清化 顺化 廉南 新州 提夷】
交址,古南交也。秦为象郡、汉灭南越,置九郡,交址其一也。光武时,女子征侧、征贰反马援,讨平之后,改交州。隋复为交址郡,唐置都护府,朱梁时曲承美据地输款授承美,节钺已复,并于南汉。其后州将争立,所部云扰。丁部领及子丁琏讨平之。宋绥岭表琏内附,封交址郡王盖,于是沦为夷矣。琏弟璇嗣为其将黎桓所簒,贡使不絶
【《宋史》曰:宋镐使黎桓,归阙,上令条列形势及事迹以闻。镐具奏曰:去岁抵交州境,桓遣牙内都指挥丁承正等,以船九艘、卒三百人至太平军来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风涛,半月至白藤径入海汊,乘潮而行,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间,营葺尚新,目为馆驿,至长州渐近本国,务为夸诧,尽出舟师战棹,谓之水军。宵征抵海岸,至交州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曰:茅径驿。至城一百里,驱部民畜产,妄称官牛,数不满千,扬言十万。又广率其民,混于军旅,以杂色衣乘船鼓噪,近城之山,虚张白旗,为陈兵之象;俄而拥从桓至,展郊迎之礼,桓敛马侧身,问皇帝起居毕。按辔偕行。时以槟榔相遗,马上食之,此风俗待宾之厚意也。城中无居民,上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而府署湫隘,题其门曰:明德门。桓质陋目眇,自言近岁与蛮宼接战,坠马伤足,受诏不拜。信宿之后,张筵出临海汊为娱宾之逰,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毎中一鱼,左右皆叫噪、欢跃。凡宴会与坐之人,悉令解带,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缬及红色衣,帽以真珠为饰,或自歌劝酒,尝令数十人扛大蛇、长数丈馈使馆曰:若能食此,当治为馔以献焉。又羁送二虎,以备纵观。皆却之不受,士卒三千人,悉黥其额曰:天子军。粮以禾穗日给,令自舂为食,兵器上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可用。桓轻鋭残忍,昵比小人,腹心阉竖五七辈错立其侧,好狎饮,凡官属善事者,擢居亲近左右,有小过杀之,或鞭其背。宾佐小不如意,亦捶之,黜为阍吏;怒息,乃复其位,有塔,其制朴陋。桓一日请同登逰览。地无寒气,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云。】
然屡为宼害,渐失藩臣礼,桓卒,诸子争立,及廷龙嗣苛虐不道,李公藴逐之遂代为王。【其孙日尊称帝,改元僣号大越】数传至昊旵,无嗣,为其壻陈日煚所有。【《宋史》曰:李氏有国凡八传,二百二十余年】元攻下之,封其子光昺为王,世贡不絶。顾时时遣将躙蹂其地。髙皇帝荡平。区宇王陈日煃率先内附,遣学士张以宁封为安南国王,会日煃卒,侄日熞嗣,请诏印于以宁拒之,吾受命封先王,何得予若,日熞乃请于朝,遣编修王濓、主事林唐臣封日熞嗣王,而赏以宁得使臣体。未几陈叔明簒立叔,明死,子日焜为其臣黎季■〈牦,牙代未〉所弑。
【《苍霞集》曰:叔明老弟煓代视事,煓攻占城败死,弟炜代。先是上尝戒安南占城毋相攻,至是以叔明兄弟怙强速祸,复遣使谕之。二十一年,黎季■〈牦,牙代未〉弑炜,立叔明子,日焜,旋为季■〈牦,牙代未〉所弑。】
改国大虞。称太上皇,使其子胡■〈大上叵下〉为国王,诈称陈氏絶无后,而■〈大上叵下〉其甥也,请权国事,文皇帝许之,俄而陈氏之孙,天平者,间道愬于朝,胡■〈大上叵下〉惧表请天平还国,封天平安南国王,使都督吕毅、黄中,大理卿薛岩以兵护之,季■〈牦,牙代未〉具牛酒犒师,侦骑往壶觞道,相属也不为虞,至芹站伏发杀天平及薛岩。上大怒,拜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西平侯沐晟左副将军、新成侯张辅右副将军,发兵分道讨之。
【《吾学编》载,上幸龙江,禡誓众曰:黎贼父子必获无赦,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恣取货财、毋抢人妻女、毋杀降。有一,虽功不宥。】
成国公薨。诏新成侯辅行大将军事,兵躙坡垒、隘留二关而入,抵富良江,西平侯亦破猛烈关,突宣江口,出洮水,度富良江,与大军会于三带州。贼立栅屯守,师夜度大破之,焚栅,烟熖涨天,乘胜攻下西都,烧其宫室,又破贼艘于木九江,嗣大破贼于咸水关,穷追季■〈牦,牙代未〉父子获之捷闻,诏求陈王,后已絶乃郡县其地。
【立交址布政司,都指挥司,按察司为府。十七州、四十七县、一百五十七卫、十一守御、千户所三。】
论功,进封辅为英国公,晟黔国公,余爵赏有差。亡何余孽,简定作乱,英国为大将,率兵讨擒之。
踰年陈季扩复叛,季扩,简定从子也。辅复往讨,转战连歳始获之。
自英公下交南凡三,获伪王,威震西南夷。因留镇其地,而尚书黄福掌藩臬有威惠遐外以宁寻,召辅归。以丰城侯李彬代镇福亦以久得代中贵人马骐墨而烦苛失众心黎利遂乘之反彬不能制所攻没郡邑十数命成山侯王通佩将印发二广兵四万,并镇兵讨之,凡十余战,利益盛前逼交州诏安逺侯栁升以精兵七万往犄角平贼,升故尝从征安南者,鋭而轻敌,自以千骑为前锋,败利兵前追之伏发桥壊,升中鎗死。成山侯惧,不敢出,乃与利约和,以交址弃之,引兵还利。于是送还文武官吏四百十七人,进代身金、银、香、象、布帛谢罪,且乞封,而宣宗用大学士、士奇荣策。
【利表言,前国王遗嗣暠今在老挝,请嗣封。上集大臣议,英国公、臣辅、尚书臣义、臣原吉,皆言,交南本中国地,劳苦得之,不宜隳成功。大学士臣士奇、臣荣言:兵兴以来,天下无宁歳,今疮痍未起,而复勤之,臣不忍闻,且求立陈后者。太宗皇帝,心也求之不得,而后郡县,今因其请,抚而建之,以息吾民,于计大便,汉弃珠崖,前史荣之,安在为示弱乎?上曰:卿二人言是。】
遣少宗伯李琦少司空罗汝敬等持玺书赦利求陈氏后立之利诡陈氏已絶,更遣少宗伯章敞纳言徐琦册为权署安南国事,利遣使入谢,解歳金五万两,然已改元顺天帝,其国中矣。
利死,子麟立。
【僣号绍平,伪谥利太祖髙皇帝。】
遣使告哀求册权署国事,正统丙辰,以少司马李都纳言、蔡亨持节,册为安南国王。
【麟复改号大宝】
久之死,子浚嗣。
【僣号太和,伪谥麟太宗文皇帝】
请册,朝贡不絶。天顺时,为庶兄琮所弑,自立。
【僣号天兴】
大酋黎寿域等起兵,杀琮而立浚弟、灏。
【僣号光顺】
成化初,与镇安土官守岑宗绍相攻,为岑氏所败。占城王茶全攻其化州,灏率兵救之。占城退走,虏王茶全以归。弘治间灏死,子晖嗣。
【僣号景统,伪谥灏圣宗淳皇帝。】
晖死,子敬嗣。
【僣号泰贞】
未踰年而死,遗命立其弟谊。
【僣号端庆,伪谥敬肃宗钦皇帝。】
谊立,四年死于弑。其酋黎广度等,表谊宠信母党阮种,阮伯胜恣行凶暴民不堪,命阮氏图窃国柄,迁谊别宅,逼令自尽,臣等与国人共声其罪,党与尽伏诛,窃见故国王。黎灏第二子、故臣照、有子黎赒,堪任国事,乞赐袭封。诏许之。
【赒僣号洪顺追谥谊为厉愍王】
初灏生二子,长即晖、次子玿,伪封锦江王。晖生敬谊,玿生灦赒。谊被害时,玿与灦俱先死,故国人立赒,而灦之子伪沱阳王譓及弟懬,以兄不得立,灦妻郑绥女譓妻郑惟铲女,是时郑强且握柄于国,立赒非其意也,赒既立。
【伪尊父玿为德宗建皇帝】
多行不义,国人恶之。正德丙子郑惟铲郑绥与其党陈真弑赒而谅山都将陈暠者称陈氏后以谅山之甲迫交州杀郑惟铲自立陈真击走之暠病死郑绥等共立譓为主于国
【僣号光绍伪尊灦哲宗明皇帝谥赒曰:灵隐王追谥谊为威帝】
其大臣阮弘裕等,讨弑赒之,罪攻郑氏,郑氏出奔时,国柄未有所属,莫登庸讽,羣臣推已典兵。
【登庸者,荆门人,世业渔,以武举为陈暠叅督,后归黎譓,累战功,封武川伯镇海阳以重赂赂譓左右,入柄军政,加太傅,封仁国公,遂簒夺伪国。】
既得志,渐除譓左右,易所亲信防守之。譓潜起兵攻登庸,反为所败,出奔清华。时嘉靖元年也。登庸乃伪立懬。
【僣号统元追谥赒为襄翼帝】
亡何酖懬并其母杀之而自立。
【国号大越,改元明德,伪谥懬曰:恭皇帝】
时譓尚据清华、乂安、顺化、广南四道,登庸立其子方瀛居守,自称太上皇。率兵攻譓,连破之,譓走入哀牢国,愤悒死。子宁甫七歳,故臣共立之于漆马江。登庸屡攻不能克。郑惟憭以黎宁命来请兵。下部议拜咸宁侯仇鸾为大将、尚书毛伯温监督,及督臣蔡经等分道入讨,乃聚兵以声恫喝登庸。诱使纳款,登庸于是为降,表请罪、献代身金,人自赎。伯温等为坛两军相距,登庸脱帽、徒跣、伏坛下,称诏赦之。
【《广西通志》曰:嘉靖十五年,皇子生先议颁诏诸夷。
礼部尚书夏言奏:安南不贡逾二十年,宜罢使;及黎宁奏至,廷议:命毛伯温为兵部尚书,从宜抚剿。
两广督臣潘旦疏称:莫氏奸雄之贼,黎氏逆利之裔,皆非宜立。如以夷狄处之,则元昊可爵不义、可侯,而黎利可王也。二氏纷争,兵甲未息,皆欲假天朝名号,宜静观其变。
与廷议不合,因召旦还,以侍郎蔡经代之。亷州守张岳独言用兵之害,宜留使者,勿前。
经问岳曰:能保,毋用兵降登庸乎?
岳曰:欲降之,必令纳地,令贬号,令匍伏,诣阙献国中图籍,听上处分,国体不可亵也。
经曰:如此能令登庸听乎?
岳曰:一檄足矣。
于是兵事调度一属之,岳司马毛伯温至岳,手贼情地形册子授。
伯温曰:公计用兵,则图进取方畧,无逾此者。然不若罢,毋征为完计。顾公策安决耳。
伯温宻谓岳曰:交事属子矣。先是登庸闻廷议,兴师遣人上表乞降,至是求益恳岳用前言要之登庸初犹倔强岳惧以祸,令蚤自计。于是登庸惟命,会岳迁去。登庸复首鼠两端。伯温经奏,乞还岳广东。
登庸曰:张公在吾无恐矣。伯温檄重兵驻节南宁,而叅政翁万达素负雄畧,诸所策如张岳议,乃使通判苏廷瓛传译,令束身军门,归地、缴印、去僣号,奉正朔,复遣作书谕之。
登庸乃以十一月素衣、系组、躬率头目、耆士候,于南关万达等,开张幕府设龙亭,覆以黄幄,传令开关;登庸等,由关道左出,脱履、跣足、面北而跪,传解其组,及接受降书。】
凯旋,伯温等加秩有差。廷议:黎宁非真黎氏后,以登庸为都统、使镇安南,然帝其国自如也。登庸方瀛相继死,孙福海嗣位,又死;子宏瀷幼,大臣阮敬等専权,国复乱。
四十三年贡使黎光贲至京,光贲以国难,羁留南宁者十五年,至是乃达,其后贡遂絶。
万厯间,莫茂洽为都统使。茂洽死,国大随机数年。郑惟憭子,郑检立。黎晖后维邦为主。维邦死,子维潭嗣。尽逐莫氏遗孽,诣督臣请款关。输贡移文,擅用前国王印。守臣诘之,维潭饰词对,然请款愈坚,与约必以髙平居莫氏如黎氏漆马江时;维潭心难之,遁去顷之复款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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