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 - 第2部分

作者: 张燮71,044】字 目 录

十三年再贡,皆无表,以其征夷将军源义满所奉丞相书来书,倨甚命锢其使。

明年复贡,命礼臣为檄,数而却之已。复纳兵贡艘中,助逆臣胡惟庸。惟庸败,事发。上乃着祖训示,后世絶不与通,而令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徳兴分行海上,视要害地,筑城设卫所,兵戌之,犬羊盘错矣。

【《吾学编》曰:信国公和、致仕居凤阳,召至京谕曰:日本小夷,屡扰东海,上卿虽老,强为朕行视要地,筑城防贼。信国筑登莱至浙沿海五十九城。二十年置浙东西防倭卫所,是年遣江夏侯周徳兴,筑福建海上十六城。】

永乐元年王源道义遣使入贡,赐冠服、文绮,给金印。道义稍捕获诸岛,寇来献,赐赉甚丰,封其镇山,赐勘合百道与期,期十年一贡。

八年道义死,子源义持立。遣使册封顷之。我兵献海上俘其首,皆倭人,羣臣请诛之,上释归、下玺书义持:尔父畏天事大职贡,不愆先烈之图,而轻犯上国,罪在必讨;朕所隠忍者,未忘尔父之恭耳。尔熟计之。义持奉表谢罪,未几复寇辽,左都督刘荣大破之。

【《吾学编》曰:都督刘荣。总兵守辽东。缮海上堠堡,伏兵伺倭。十七年倭入王家山岛,传烽沓至,荣率精兵疾驰望海,埚贼数千人,直抵马雄岛;荣发伏出战,遣奇兵诣山下,断其归路,贼奔入樱桃闱,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捕八百五十七。】

是时方招来诸岛夷,贡使络绎。倭乗为欺诈濒海复骚頼。

是捷始戢论功,封荣广宁伯。

宣徳七年命中使往谕,自后递贡、递掠,羁縻而已。倭益纵无忌,至焚官庾墟民舍,缚婴儿竿上,沃以沸汤,卜孕妇、男女剖视,赌酒为乐,惨毒不忍言。

成化时廷臣议郄贡,竟从中格。

正徳四年王源义澄遣宋素卿来贡。素卿者、鄞人朱缟也。入倭,有宠于王,易姓名,充使。守臣白发之礼。臣恐失外夷,心置不问,赐飞鱼服,遣归。

嘉靖二年再奉使至,是时国王源义植孱不能御其酋,诸酋争贡,以邀互市及赏赉。右京兆大夫髙贡使宋素卿来,左京兆大夫内艺兴遣宗设兼道,先素卿至,俱留宁波。故事夷使以先后至为序,市舶中官頼恩墨素卿,贿先素卿,宗设大忿,攻素卿,遂躙诸旁县夺舟去。御史以闻下素卿狱,论死。因罢市舶,絶贡者。

十七年至十八年王源义晴复贡,乞易勘合,不许,仍申约贡必如期,舟以三为率,每舟不得过百人,不者郄勿受。夷性婪,鲠约如故,内地奸豪,往往与为市不偿直,夷索逋急,则哃喝官府逐寇,兵出则阴泄之,倭速其去,且树徳也;如是久之,倭大恨,言我挟王赀来不得直,何以还报。因盘据岛中,海上亡命无頼之徒,交构为乱,东南之祸大作。于时特设闽越中丞台弹治之,抚臣朱纨日夜饬兵甲严,纠察上章,暴势豪交通罪

【纨疏曰:去外夷之盗易,去中国之盗难;去中国之盗易,去中国衣冠之盗难。】

纨竟为豪所中自杀。贼益獗。

三十一年残浙东。

明年犯太仓,破上海、崇徳、嘉善诸邑。时王忬为中丞,拮据粗有成绪,旋移大同,去李天宠,代之卢镗、汤克寛、俞大猷为将,倭四出流剽诸道,与战俱不利。

三十三年张经为总督,经前督两粤,有威恵,调粤兵御倭。兵未集而工部侍郎赵文华以祷海至,文华素夤缘相嵩贵,华頥指经,经自以大臣,位其上,不肯下;文华遂劾经,养寇并及天,宠诏逮讯,时经已与贼大战王江泾,破走之,斩首二千人。进攻陆泾坝贼,又败之,倭大创,经上疏自理。不听,竟论死西市。以周珫代经、胡宗宪代天宠,珫未几去,以杨宜代属,文华督察其师。倭来益众,文华战于陶宅,败绩,遂还朝。贼别部自日照登掠贑榆,自上虞登掠髙埠,皆不满百人,官军莫能御,转掠浙西南,直破南陵、溧水,横行数千里,杀伤蔽野,至苏州,始为叅政任环所败。大猷等逐贼海上,斩获颇多;而闽广倭大至。

三十五年十月,有倭由漳浦登岸,所过焚掠无计,漳自此,歳歳苦倭。

【漳志曰:三十六年海寇许老、谢策等突至月港,掳杀千余家。是冬倭泊浯屿,往来漳潮间,流毒甚惨。

三十七年夏,寇月港焚烧人家,夺舟去。是冬,海寇诱倭三千余,复泊浯屿。

三十八年正月,散处行劫。二月倭数千自潮来,延劫海濵、长泰、南靖、平和诸处。】

杨宜既罢去,宗宪代之。以阮鹗代宗宪,文华复出督师。时浙贼惟陈东最疆,徐海后至,与东合势,雄甚。当事意在议抚,而鹗主剿。贼进围桐乡,鹗固守,不能拔,乃解去。

【叶福唐阮中丞传曰:贼众奔桐乡,公先驰入城,与知县金燕死守。自倚戟女墙上,更四十余日,乞援于胡,竟不应。贼悉力仰攻,不能入。持胡公牍请犒曰:吾与胡成矣。公怒,伏神铳射之,穿其股,贼乃退。】

宗宪欲构二贼,遣人至海所,若为好语者,东疑之,则厚赂海,使执东自赎,海许诺,乃计擒东以献,而自率其众别营梁庄。鹗遣官兵尽殱东巢,进攻海,于梁庄,海死。两浙暂平。

【李文定曰:海奔据沈庄,凭险设守,诸道兵观望不敢进。公躬率重兵赴之,别选壮士,夜潜渡濠,薄贼栅焚之,海重甲突围,创毙之,贼遂灭。】

其明年诛王直,直、徽人也。啸逋海上有盗,道能号召诸夷,治艨艟、巢五岛中,奸商王滶等,共集众与相署置倭来,皆直等为导,宗宪欲招之,乃迎其母妻至杭,供具犒慰甚厚。先是鄞诸生蒋洲者,上书督府言,能说直,使禁戢诸夷,宗宪遣洲行、以陈可愿副之。直为言日本方乱,诚令我軰得,自归无难倭矣。遣养子毛臣同可愿还,白直语而传送洲至丰后岛,岛主留洲,稍为传谕诸岛,居二歳,乃遣僧徳阳随洲来贡,直亦许,俱至;宗宪遣毛臣还报直,所以游说百端,至是直乃来,御史王本固疏言不宜招直,直至觉有异,乃先遣滶入见曰:吾等奉招而来,谓宜信使,逺迎宴犒交至也,今行李不通,而兵陈俨然,公毋诳我乎?宗宪曰:国法宜尔,毋我虞也。与约誓坚苦,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归。宗宪立遣之,复以指挥夏正为质,直乃使毛臣、王滶守舟,而身入见,顿首,言死罪,且陈与洲戮力状。宗宪慰藉甚至,令居狱中俟命。疏闻有诏诛直,始宗宪本无意杀直,以本固争之。强宗宪不敢为,请直死。王滶、毛臣杀夏正,率余众据舟山,征之,踰年乃解。

三十八年,倭寇江北巡抚李遂讨平之

【李遂至如皋,与贼遇白蒲,诸将请击之,遂曰:战贵得地。贼方锐,而我军未尝见大敌,即小挫难复矣。约勒军中,毋得言战。贼益进。策曰:贼分道入,过如皋,必且合、合则道有三:自泰州逼天长、鳯泗即皇陵,惊最要;自黄桥逼爪仪、摇南,都而梗漕;次之若从富安,而东海濵荒凉,掳掠无所得,至庙湾絶矣,乃吾得地时也。于是部诸将防遏令,毋得过天长、爪仪,而分兵缀贼,后贼果走庙湾,遂欲以策困之;通政唐顺之以视师至促战,死伤甚众,顺之度不能克,释去遂益,合兵攻围,贼因甚欲遁,副使刘景韶督兵焚其舟,贼救舟,我兵水陆攻之,贼大溃,江北倭悉平。】

其寇闽最剧者曰:张琏,琏、饶人也。

三十九年夏,由潮袭漳,郡无宁土。

【漳志曰:张琏僣伪号,袭陷云霄城,屯住十余日方去。是时平和、诏安、龙岩、南靖,俱被倭饶杀掠,草寇乘风所在为乱。】

琏又攻破宁徳、福清、永福诸邑;宗宪檄叅将戚继光往援,时贼据横屿,阻水为营,官军踰年莫敢进。继光所部用命至,则令军中人持束草填河力战,大破之归,乗胜剿福清、牛田倭,又破之,继光每至,郡邑从当事酣饮。父老请师期,继光曰:吾兵疲且休矣,缓图之。贼侦者归,告不为备酒,罢輙督兵,行数十里,黎明破其巢。郡邑人尚未知兵出也,继光归,贼复肆。

四十年,寇漳州,陷镇海、南靖,而月港,人自称二十四将,雄据海上久之。

【先是张维等二十四人,造船通倭,官府莫能禁。戊午冬遣兵剿捕,维等率众拒敌,由是益横据堡为巢,官府为倭饶乱,故用以贼攻贼之计,遣金币招,致洪廸珍攻倭,倭众由诏安、漳浦取道渐山,进击八九都,接战草坂城外,倭败走;而廸珍等益横,张维复叛,巡海道周贤宣檄邓士元讨擒之。自此地方告宁,而设县之议起矣。】

四十二年,贼陷兴化,复命继光往。时贼方巢平海,继光督军薄战,因风纵火,贼糜巢中无脱者。因捕余寇于连江、仙游,追至漳浦,大破之。明年讨吴平、林道、干于、诏安,灭之。当是时,微继光几无闽。

【时广中倭亦为总兵刘克寛所败斩获无算】

自东南中倭以来十余年间,中外骚扰,财力俱匮,苍黔之屠脍已极,倭亦大伤,至尽岛不还。

隆庆时海上逋寇,曽一本等复勾引入犯。我亦严为备,旋至旋扑,非如嘉靖之季矣。倭自平,清盛秉政一门并据要路,为淫暴于国。

万厯十四年平信长为关白,其义子平秀吉者,先是母为人婢,得娠欲勿举,念有异征,育之。秀吉幼微贱,贩鱼为业,醉卧树下。信长出猎,吉惊起,冲突将杀之,见其锋颕异常,因留养马,名木下人嗣。从征伐有功为大将已;而信长为明智所杀,秀吉与行长诛明智,废信长子,自立为关白,倭奴既盛,散入诸国间。

万歴初使臣封琉球,闻中山王往往为倭所苦至。

十八年,阻中山王勿通贡,闽抚以闻朝议,置而不问。

二十年正月,秀吉帅行。长清正等入犯朝鲜,朝鲜承平久武备尽弛,王李昭闻变恇怯,遂陷三道,太妃及世子为倭所执,昭北走义州,络绎告急,遣祖承训往援,全师皆没;上震怒,以宋应昌为经畧,率大将军李如松,督诸将东征,渡鸭緑江,战平壤,大破之。倭奴宵遁,我师追讨,遇伏,发战碧蹄馆,师遂少挫,自是连战不利,大司马石星度内阁有厌兵意,力主和议,以布衣沈惟敬往游说焉,倭遣小西飞来议贡。

【顾养谦、孙矿,相继为总督,俱掣肘,不得展。】

中朝力陈其伪,章满公交车,大司马持之坚,上为下御史曹学程于狱,至论死,于是中外莫敢言。乃遣临淮勲卫李宗城,及沈惟敬,持册封秀吉为日本国王,使至秀吉不受封,宗城遯还;朝鲜陪臣李元翼知关白无意罢兵,议乗釜山渐弛,作攻复之计,为惟敬所阻。久之,倭益肆羽,檄旁午和议讫不成;上始暴,大司马石星误国状,下狱论死。

二十五年,邢玠为经畧,杨镐为经理;镐誓师、躬自督战,屡破清正,围秀吉,秀吉粮尽,请和。镐曰:受降不受和也;倭窘甚,会大雨雪,我师沾湿不得驻;倭突围出战,我师败归;镐坐夺职,万世徳为经理。无何秀吉死,倭人反首,拔舎而还。世徳追破之,斩获甚伙;朝鲜以宁。当朝鲜鼎沸时,倭声言入闽,闽抚张皇久之,事定而后解严。然残倭流刼者,时时窃发海外,掠我贾舶。春秋防汛,遗刁斗忧,而富人射利之徒,又诡给别引,挟重货走;倭觊其厚直,且阴输中国,情形乱未歇也。

三十九年,上谕廷臣议严越贩之条,犯者杀无赦;奸计稍戢,而倭已将他部攻破琉球,虏中山王以去,中山王入倭之二年,得还国。上章补贡,自陈包茅不入之罪。廷议以中山王既降倭。恐藉贡使为倭侦探。谢遣之。

四十三年,琉球使者重来,泊闽海上。闽当事驱之,使归、严内防也。

四十四年,夏倭将有事东番。漂渡闽越间。在处为虿螫。闽遣材官董伯起侦之,径拥之去。其明年,倭酋村山等安命小舟送伯起来归,并献方物,上章求市,当事以章表不中式,拒不纳。厚犒之,遣还。

然比年以来,无日不中倭,秋袭料罗、冬陷大金、春屯彭湖;大抵遭风飘摇,登岸取水,元非入犯。顾当者无不摧残,官军不能制,听其挥斥,旋复解,维他往。至夏五月,有倭舟为风涛击碎,流泊东涌,中丞台命将以计擒之,旋以捷闻。闽自戒倭,后请増置游击将军一人,领舟师备倭,戎容亦稍振云。

夫倭在东海中,分五畿、七道、三岛,又附庸国百余,最称魁然。然唐、宋之世,酷慕华风,为不侵、不叛之外国,雍容文雅。宋时,滕木吉来朝,上令挽射,矢不能逺,诘其故,云、国中不习战也。

【《宋史》曰:海贾周世昌遭风至日本,七年得还,与其国人滕木吉至上,召见之。以国人唱和诗来上,词甚雕刻肤浅。令滕木吉以所持木弓,矢射不能逺,曰:国不习战鬬。】

至元而黠,至我国家,而遂称天骄之雄。盖造物者,突开东南,几番杀气,而华人导之,祸遂烈耳。讵云喜盗轻生,好杀天性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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