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 十九

作者: 靳以3,088】字 目 录

晚饭后母亲显得特别好的兴致和她们谈话,显然她还不知道这许多事,静婉已经够她担心的了,她时时提起来,她说从她那紧皱着的眉就看出她有病,要不然,一个人不会那样的,她只盼望到夏天她们还是住到山上去,那么她就会养好了。

好容易从母亲的房里出来,菁姑又象影子似地随了她们,花花在她们的脚下缠,不住地叫着,她好象已经知道点什么,就用那尖鼻子到处嗅,想从她们那里闻到些不幸的消息。说到静婉,她就一口咬定那是女儿痨,嘴象连珠似地说着:

“不得好的,不得好的。……”

“姑姑,您不要用这么高的嗓子,怕三妹听见了不舒服,——”

“那怕什么,有病早问医,我还不是一番好意,提醒你们,难说我还盼她死么!”

这个“死”字说得那么重,在每个听到的人的心上投下黑影,静玲紧紧地咬着牙,恨不得狠狠给她一拳,恰巧她那两片薄嘴唇又向她搧动起来:

“五小姐,您这两天忙吧?”

“菁姑,这是什么意思,跟我说话用不着用‘您’字。”

“礼多人不怪,我这个倒了霉的人,还不得处处小心,免得招灾惹祸。”

“这是什么话,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那敢有什么意思,——”她用那干嗓子叫着,不服气似地摇着她那小脑袋,然后偏着一点说:“您还不是黄门一家之王,谁还惹得起!不要说我,连那些校长宪兵您都说打就打——”

“菁姑,您说这些干什么,这又是过去的事。——”

静宜实在怕又弄出什么事来,就插嘴说,可是她并没有因为她的劝止就停了嘴,反倒更提高了嗓音:

“怎么,有别人做的,还没有我说的么?我偏不信。——”

“不是那样,说有什么用呢,不过把小事化大,再惹一番唇舌。——”

本来静玲要说话的,静宜又扯扯衣角拦住她了,就替她说。

“难说我就是那么一个搬弄是非的人么?好,我就知道这两天又要惹气,我眼跳了三天,我都不下楼来,果然下了楼,您们就都容不得我了,把我看得比外姓人还不如,谁还拿我当人,我真不如死了好,死了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打着自己的嘴巴,两只脚还同时地跳着。

“菁姑,您这是何苦呢,谁也没有说什么,——再说都算是您的晚辈,就是说得轻呵重呵的,您也得多包涵,犯不着生气。我妈妈也才睡下去,这阵闹了她,睡不着,这一夜就不用打算再睡了。——”

“好,我知道,别人都比我重要,我还是回到我的楼上去,从此三年不下来,看你们怎么样!”

说完了,气冲冲地走出去,又是很重地踏着楼板走,等她走上楼去,静玲悄悄地爬上楼梯,把楼梯上口的一块木板盖好,又悄悄地下来,这时静纯正站在他的门前,他的嘴里啣着一个烟斗。

“刚才是什么事情?”

“没有什么,她故意吵一顿上楼去了。”

“真讨厌,她简直是我们家里的不祥之鸟!”

静纯说过后,又回到房里,关起门。她也就走回静宜的房里,告诉静宜她做过的事情,静宜就急急地和她说:

“那可不好,万一有什么事可怎么办,再说给她知道了她更要大闹一番。”

“不会有什么事,回头我们和静珠谈话,保不定她又要悄手悄脚下来,明天清早我记着打开就是了。”

“也不用您打开,回头我吩咐阿梅还靠得住些,好了,我们去看静珠吧,记住,不许讽刺她,也不许骂她。”

“我听大姊的话,你看今天不是两回我都接受你的暗示,闭紧了嘴么?”

她们说着已经站到静珠的门前了,轻轻地敲着门,就听见里面象音乐般地应着。

“请进来,——”

她们推开门进去,正着见她穿了一身红绒的睡衣,手指里夹着一支烟,看见是静宜,怪不好意思地把那支烟放下,笑着站起来。

“我还不知道你会吃烟——”静宜说着,一面用手绢掩着鼻子,在那柔和的灯光之下,那氤氲的烟,正象雨后山林间的云雾那么美丽地飘着。

“我不大抽,闷的时候就想抽。”

静珠做着漂亮的手势,可是静玲什么也不管,先把严闭着的窗户打开,回头过来又说:

“点着的烟真呛人,你要是不抽,还是弄熄吧。”

静珠也没有说什么,拿起那根烟蒂,走了两三步,就投向窗外去,那点燃着的火亮就一直坠向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你不会么?”

静宜关心地拉她的手,她笑着摇摇头,可是随手又从床上拣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你好象在想什么事情似的。”

“唔,我想得很多,心里乱得很,后来索性不想了,过一天算一天,总有一天——”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两只手指绞着,先是用牙齿咬着上嘴唇,过后又咬着下嘴唇,好象这一切都是阻止她把话说出口似的。然后她很巧妙地换了话头:

“我们都坐下吧。”

虽然她装成极不在意的样子,但她的心里一直在盘算着,她还不能做一个肯定。

“你的事情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呀——”静珠答着,耸了耸肩,“我有点听天由命。”

“他叫什么名字?”

“杨风洲,还是我们的同乡。”

“噢,原来是他,我看见过,我看见过,在报纸上,他是个秃头——”

静玲急急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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