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那个包车夫也从腰带里取出钱送过来,他接到手中,才看到那是两块钱。
“你的主人只捐一块,——”
“我知道,先生,那一块算是我的份吧!”
“你一个月也没有多少钱,——”
“不要紧,先生,回头我就有一块钱的饭钱,大小伙子少吃顿饭算不了什么。”
那个包车夫也是和善地和他笑着,他只得收下来,写了两张收条,他才写完,他的身后就有一个声音响着:
“宋明光你怎么捐到——”
他回过头去,原来是黄静玲站在他的背后,她也照样地背了一个竹筒,等他把收条交给那个包车夫,他才问着:
“你怎么也赶到这儿?”
“我是从××大街跟着那一对宝贝走过来的,——”
她说着,朝前一指,远远地还看见两个男女很亲昵的背影。“到这里他们嫌我太烦了,才老大不情愿地丢给我一块钱,算是他们每个人五毛,你,你怎么捐到车夫身上?”
“不是,你不知道——”
宋明光就说了几句。当黄静玲好奇地转过去看,两个车夫都已不见了。
“我们到这个大西餐馆去捐一下吧。”
黄静玲这样提议,可是宋明光立刻就反对:
“没有用,肯化钱吃的人就不一定肯捐。”
“我去试试看,你跟着我吧,再怎么说也可以暖和一下,这半天也冻得够受。”
她说着就朝里走,宋明光不得不跟在她的后边。还没有等她推门,那个门自己就打开了,一股温热,充满了菜香的暖气迎面扑来,当她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开门的原来是一个十二三岁穿了制服的男孩,很象一个木偶人。
接着,一个穿西装的人就迎上她来,堆了满脸的笑,问她有几位客人。她摇摇头,那个人就象换了一个人似的立刻收了笑容,又站到门口去了。她就朝一个独自在那里吃得很有味的老年人走去,她很有礼地站在他的面前,起始她的话:
“先生,请您捐一点钱给在绥远抗战的将士。”
不提防那个老头子把刀叉一放,翻起眼睛来反问着:
“难道他没有军饷么?”
“不是这样,因为他们为保卫土地而战,我们必须得表示点心意,——”
“谁跟你们定的规?”
那个老头子简直朝她斥责了,她也忍不住就回答着:
“也没有谁定规,不过表示一点人民的良心。”
“我先告诉你,我不是人民,我是××委员会的委员。”
“那就更好,更得为民表率!”
“可说,谁要你们这些学生们来管这些闲事?”
“也是出于良心!”
“凭什么我就得把钱捐给你们,相信你们?”
“先生,请你仔细想想我们只是一群热心的青年,不象你们做官的,惯于——”
她才说到这里,那个老头子简直跳起来了:
“惯于什么,你说!”
这时候宋明光也劝住黄静玲,推开她;可是她并没有示弱,她还在说:
“我还没活到你这么大年纪,懂不了那许多事!”
“好,你出口伤人,——”
那个老头子象气伤了似地朝她走来,那个穿西装的招待立刻赶过来,温顺地说:
“×老爷,您何必动气呢——”他转过脸就冷冷地对他们说:“请你们出去吧,我们做的是生意。”
“活该,你们这些只知道自己不知道国家的人!”
她一面说,宋明光一面拥着她走出去。她的脸气得绯红,到了门外,她才感到那自由的呼吸。
“你看怎么样,我的话不错吧?”
“我真想不到!”
黄静玲好象还是余怒未消的样子,她的嘴唇翘得很高,眼睛冒着愤怒的光。
“其实早想通了就都没有什么,洋行买办,老朽官僚,野老遗少,……这都是一类的人,逼急了他们,他们就会把他们的主子抬出来吓人,天生的奴才,一点办法没有!”
黄静玲却兀自站在那里,半晌不说一句话,她很想哭一场,可是极力忍住。她不明白这算是个人的事,还是众人的事!过了一些时,她才气冲冲地向宋明光说:
“好,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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