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可是他并没有留在她的房里,他把要走的消息告诉每个人,要他们赶紧准备,可是那个菁姑又坚决地反对。
“要走你们走,我可不走,我有什么怕的。”
“你不走,要你留在这里丢脸!”
“我也丢不上你的脸,我丢我死去的丈夫的脸。”
“呸!别说这种话,赶紧得弄好,明天一路走。”
“要走我得跟他一块!”
她说着,就指着那个人高的照相镜框。
“你要疯啊,谁为你扛那么一个大东西?还不可以把照相取下来,卷好用纸包起,镜框将来再配也就是了。”
“那,那只好委曲他了——”
菁姑好象还是不十分情愿似地应着,可是黄俭之没有那么多的功夫和她说话,他又匆忙地跑到楼下。他四处看了看,觉得有办不完的事情要办,他反倒什么也不想做了。把水烟袋捧起,好象很悠闲似地抽着。他的心思也很杂乱,简直抽不出一个头绪来,他想着:走,走,拿什么走,走到哪里去?
“去天津也可以,那边说,还可以找得到寄住的亲友,可是怎么走呢?包汽车,怕没有人肯去,坐火车日本特务机关的人还不下卡子?跑,哪里跑?好,那可怎么办?想不到,想不到我黄俭之有这么一天!”
末了这几句话他叫出来了,这正好使推开门进来的老王怔住,他笑得满脸堆皱纹,口吃地说:
“老爷、老爷,我们的四小姐回来了!”
“谁,你说是谁?”
他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小姐,就是结了婚的四小姐。”
“去,去,我不见她,说我不在家!”
“老爷,她已经上楼了,在太太的屋里说话呢!”
“怎么?——”他陡地跳起来,他的眼睛不断地眨动,把水烟袋朝桌上一放,大声地吼着:“谁叫你请她进来的?谁叫你请她上楼的?你这个混帐东西,我的家,难道我做不了主!——”
当他正在跳着的时候,静珠和静宜已经站到他的面前了,静珠低低地说:
“爸爸,您这一向好!”
他站在那里呆住了,铁青着脸闭紧了嘴,一句话也不说,他那一只眼仍是不停地眨动。
“爸爸,您不要气了,我,我来向您认错了。”
静珠说着,流下两行泪!
“我没有那份福命,我沾不得那么好的亲戚!”
“爸爸,您不要说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您总得高高手让过她去,到底她也是您的女儿啊!”
这是静宜在说着。静珠这时候悲伤得仰不起头来,她把脸伏在静宜的肩上。父亲好象也站不住了,他的嘴角有一点抽动,从他眼角那里滚下两颗大泪珠,他咬咬牙,又忍住,还是那么强项地说着:
“坐吧,坐吧,——”他挥着手,同时把自己安顿在一张圈手椅里,“不用说他们是要你来劝驾。”
“不,不,爸爸,他们也没有和我说,我也不做那样的事,我来是想尽点力,给您一个方便——”
“你有什么方便给我?”
“我早就知道您要走的,我打算派我的车把您送到××。”
“你的车还不就是那个汉奸的车,我,我不坐!”
“爸爸,您听我的话,就要利用那点关系才可以把您平安地送到××,这是做女儿的一点真心,此外我也知道我不能讨您的欢心,您还是好好想想看。”
他果真坐在那里想了,想过后才消去脸上的怒容回答她:
“好,就照你那么办,明天清早五点钟开来,我明天就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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