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客人随意用些茶点,稍稍休息一些时,还要请杨先生读一点他自己的作品。
她说完了,就跑到静纯的面前,拉了他和他说:
“来,你帮我的忙。”
“我还忘记介绍了,这是三妹静婉,——这是秦先生。”
她们又微笑着点过头,她就急急地说:
“你来了,我又没得好好招待你,以后没有事可以常到我这里玩。我本来要你哥哥早来,他偏来得晚,我只能罚他送茶点了。”
说完话静纯就被她拉走了,过些时就看到静纯捧了一大盘糖果,还有一个男人捧了一盘点心,另外女仆送给每人一杯咖啡。
静纯送完了糖果,又坐回原来的座位,静婉就问他另外那个男人是谁。
“那就是齐先生,秦先生的丈夫,中国有名的物理学家,他懂半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我记得了,他到过我们学校演讲,可是我没有去听。”
这时候人们都散动了,自然地围成了几个小圈,秦玉显得十分忙碌,她翩翩地跑过来又跑过去,她的身材十分美妙,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她时时表示着她的歉意,因为招待不周;有时候又因为和一个人多谈了两句,不得不抱歉地和别人说:“很对不起你,我把后背朝了你。”
什么都很顺利的样子,一些名人和将来的名人都很满意,有的称许点心,有的夸奖咖啡的香味,在静中观察的静婉,却多少感觉到失望。这些人的名字早就印在她的脑子里,她总以为他们象神仙一样,没有想到他们也就是那样,甚至于引起她的厌恶。她时时望着王大鸣的座位,好象他一直也没有起来,正在这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想不到你也来了。”
这正是王大鸣,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和静纯握着手。
“我们很久不见了,你好象又长高一点。”
他毫不在意地向她说着,她极不喜欢他那种脾气,时常觉得自己极老,又常把她说得那么年青。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脸上有些热,想着一定红涨了。
“你为什么不读你自己的诗呢?”静纯说着把烟送过去一支,他自己也拿了一支,划根火柴都点起来。
“没有意思,大庭广众之间什么好诗也糟踏了,方才我读余若水那首有点故意开玩笑。”
“我知道,——恐怕许多人都知道。”
“那也不算什么,就是你自己问她,她也承认。”
站在一旁的静婉安娴地谛听着,有时候她抬起眼睛来呆呆地望着王大鸣,当着他留意的时候,她又很快地把头低下来。
这时候秦玉又宣告诵读继续下去,等人们都坐下去,她好象有点难为情似地说出来下面是她来读自己最近脱稿的诗剧。
她拿起一卷粉红色的稿笺,用手指拉了纸角在面前展开。
“这是我的试作,我不怕丢丑,如果有什么该修正的地方,千万请说出来。”
说过后她嫣然地笑了一下,才起首读下去。每个人都伸长了颈子静听,有的就把眼睛笔直望着她的脸。十分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三十分钟也过去了,那还没有一个结尾。听的人的头颈都感到一点酸痛,有的不再那么扬着头,有的在微微移动着身子;可是聪明的女主人立刻觉察出来,她就停止了诵读,说这是第一幕,其余的下次再读。
许多人又鼓起掌来,她得意地用手绢擦着鼻尖上冒出来的汗珠,然后向四面点过头,才坐下去。
因为预定的节目已经完了,她就站起来请客人们自动地供献些。那个艺术家猛然站起来,含含混混嚷了一顿,随后又坐下。静婉什么也没有听出来,问着静纯,才说是读了一节法文诗。
“我也读过法文呵,怎么我一点也听不出来?”
“不是你的程度不足,就是他的法文不好,你还看不出来么,这些人多半是骗子,用他们的年龄来骗年青的孩子,他们能懂些什么,我真奇怪!”
“也不能象你那样说,至少有一个人是天才。”
“谁,你说是哪一个?”
“我也不知道,因为你一概而论,我不过随便说说。”
静婉解说着,她的脸微微红起来,这时候女主人记起来杨先生,她请杨先生随意来点什么。
又是一阵鼓掌的声音之中杨先生站起来,他说他没有什么可读,他讲了一个笑话。那个笑话并不怎么可笑,可是许多人都茫然地笑着。
将近五点钟了,女主人站起来说今天的诵读已经完了,象这样的集会,过两个星期就再有的。
太阳更斜到西方去,地上的影子都是长长的,女主人在门边和每个客人握手,当着静婉和静纯走过的时候,她也和他们握手,还说:
“下次你一定早来,你得帮我的忙,黄小姐也请来。”
他们笑应着,可是当他们走到院子的中间,静纯低低地问她,她说她不一定要来了。随后她象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用眼睛在四面搜寻着,终于失望地低下头来。
当他们走出门时,她望见一个踽踽独行的背影,很快就在街角那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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