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露出不屈的光辉。
“你的话说得是,我们应该先教育民众,否则他们只知道做顺民,那就无法发挥民众的力量了。可是,这些事怎么办呢?”
“还没有具体计划,大约要分两部着手:一部分人利用假期到乡下去宣传,一部分人就在城里以小市民为对象。——”
“这些事不会受阻扰么?”
“那谁知道,只要我们尽力,别的都不必管。”
“可是我们三个人已经开除了。”
“那怕什么,——”赵刚笑了笑,“只要你不反对,我们就可以到××学院去做旁听生,那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惜我们学校里的工作全白废了!”
“那没有什么,我们不要和他们失去联络,照样还可以指导他们。”
她想了一想,自己点点头,就说:
“好,过两天再来看你们,我们先走了。”
“不必常来,这里有人监视,要不然的话我早可以把住在这间房的大学里的朋友们介绍给你,我怕那又给你添了麻烦,等我们好了,自会去看你。”
“那也好,——不过我还是可以来看你们一次的,你不知道我住在家里什么也不知道,苦得很!”
“好,再见!”
“再见,再见!”
李大岳和黄静玲和他们告别之后就走出去,外面已经起始飘着雪花了。
“我们快回去吧,省得雪下大了不好走,”
“那怕什么,我正愿意雪下得大,踏雪而归多么有味!你看,那是不是三姊?”
黄静玲说着,忽然看见了在对面的走廊上掠过去的一个纤丽的身影,她象发现了什么似地嚷起来:
“三姊,三姊,——”
那个身影已经闪过去了,她立刻跳到院子里追过去,李大岳也跟在她后面跑着,
在二等病房的入口处她拦住她,她高兴地说:
“我想不到,你也在这里,——”静玲象喘不过气来似地说:“你们学校受伤的有几个?”
“唉,他已经死了!”
静婉非常伤心地说,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情感,眼角那里淌下两行泪来。
“我们的损失太大了。”
静玲表示极愤慨的样子,她好象已经知道一个因伤而死的,这又是第二个。
“你愿意到里边来看看么?”
“我来,好,”她回过头去看见李大岳就说“幺舅,你也来吧。”
他们一同走进病房,在墙角那里就看见静纯阴着脸站着,还有几个不相识的人站在那里,那个死去的人躺在那里,脸上蒙了一方素巾,一束鲜花放在他的枕边,静婉哭得抬不起头来,静玲走到静纯那里低低问着:
“大哥,你怎么认识这个人?”
“他?他是诗人王大鸣,——”
“噢,——”静玲顿然发觉这是一场误会,她记得在哪里看见过那个诗人的名字,而且听说过他有不能治的肺病,那么这些天使静婉忙碌的必定是这个逃不开死亡的人。
她知道,那么围在这里的男人和女人一定就是那些生活在沙龙里面的文学作者和艺术家们,那些超时代的创造者!她感到强度的厌恶,她想到这个受难的时代,这血淋淋的斗争,……一个颓废者的死亡算得了什么?可是他们都聚拢来了,发泄着他们那不值钱的情感;可是多少热血的青年,不曾受到他们爱惜的一顾!
她走到李大岳的身旁,轻轻拉着他的衣服,说:
“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提轻了脚步,不惊动一个人,他们走出病房的门,这时候医院的人们,正用一架转动的卧床,准备把尸身移入太平房去。
静玲在前面急急地走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好象把那无用的悲伤远远地丢下。她烦恶这些,她也烦恶静婉,她想不到她还看重这些个人的事。
雪落得大了,地上铺了一层白,李大岳紧紧随在她的身后,有时故意踏着她走过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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