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愚蠢的家伙,还以为我们在为他跪呢,我们这些热血的青年,实实在在的是为我们这个苦难的民族下跪的。
先前我们还叫喊,现在我们却沉默了,无尽的悲哀象那灰色的天压在我们的身上,多数人在无声地流着泪,多少人已经忍不住他们的抽咽,天好象也为我们哭泣了,更密的雨脚扫下来,我抬头观看,在那建筑的窗口现出了些无耻的影子:也就在这个时侯,我们的市长低着头走出来了。
我们都很顺利,一切他都负责答应了,我们这才又高叫了一阵口号,各自回到学校去了。
在路上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市长不早点出来见我们呢?难说他以为我们是吃人的虎狼?有人却说他实在是才来,……但是,我还是想不通,连我的肚子都想得痛了。
回到学校,我才知道并不是思想得肚子痛,原来是孩子要出生了。想不到那么急迫,我们的校医是挂名差事,那个看护把脸都吓白了,还没有等想出再好的主意来,我的孩子已经来到世上。这可慌了那个看护,连我也摸不着头脑,婴儿的啼哭又搅得我的心不安,幸亏有一两个有经验的同事,帮着她料理我和那个婴儿,还没有等我给他奶吃,他也还没有张开眼睛好好看一下这个世界,他就不哭了,也没有呼吸了。他是想不到地生下来,又想不到地死去了,一想起他那不知踪影的爸爸,我的心真也有点难受;可是过一阵我就想开了,他何必在这混浊的世界中受罪呢?他实在算很幸福地了结他的人世的旅行,从此我真的是一无挂碍了,我正好集中我全部的精神,集中我所有的力量,为了人类的幸福,投身到斗争中去!
亲爱的静玲,你是为我哭泣呢,还是为我笑呢?”
静玲读完了,毫不迟疑地就自己答复了她信尾的问话:“我哭过了,我也笑了!”
她一面揉着那红红的眼睛一面露着欢欣的笑,转动着头去找寻,却不知道哪一阵静宜已经不在她的身旁。她抓着那几张散乱的信纸就跑出去,一面叫着“大姊,大姊在哪儿?”
“我在妈的房里,不要叫,孩子刚睡着。”
静宜把母亲的房门拉开一条缝,低低地和她说。
“我告诉你,——”她说着,就走进了母亲的房,看见母亲没有睡,就把话头转向她:“妈,静茵有信来,说她生了一个孩子。”
“是么?怎么你方才不告诉我呢?”
“不是给我的信,我也才知道。”
静宜答着,就过去把静玲手里的信接过来。
“你说,你说,母子平安吧?”
“静茵到还好似的,孩子已经死了。”
“唉,可惜,可惜,都是在外边缺人照料呵,这是怎么说的,但盼她身体好好的吧。她的信上还说些什么?”
“我还忘记告诉您,她到了S埠,——”
“S埠,那不是坐两天火车就可以回来的么?”
“她大约不会回来,——”
“你们这些青年人,有些事真说不通,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孤另另地在外边,回到家里来不挺好?”
从母亲的语气里听得出她对于这个“家”的信赖,她觉得有点难过,她的心里想:
“谁还能知道这个家可以存在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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