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玲并没有听他的话自己就跑进去了,每个房里都是明亮的,可是她的心觉得那么寂寞,她跑到母亲房里,母亲正在吃粥,静珠穿了一身红,头上还带了一朵大红花,好象一个新嫁娘,母亲看见她的一身装束,很高兴似的,就和静玲说:
“年三十的晚上,我就要这份热闹,这样子才好。”
“我又不想出嫁,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
“妈,您看,她这么说我,难说我要出嫁了吗?”
“玲姑儿,不许乱说,凡是我喜欢的,你们就不能说不喜欢,这就是孝道。难得你们都平平安安地在家过一个年——”
她说到这里,忽然记起静茵,她想起她的苦命,她也算嫁了,可是那个男人又丢了,她想那不一定是什么花样,否则好好的人怎么会丢?说不定他丢了她,不管她了,自己远走高飞,她的心一酸,就放下碗筷,向着她们:
“你二姊近来有信么?”
“不是前些天来的么,她很好。”
静玲抢着回答,故意看了静珠一眼。
“我就是惦着她一个人在外,没有人照顾,年呵节呵的,没有一个着落,归不得家,怪没有意思的,其实她爸爸也不会再生她的气,写信去要她回来好了。”
“妈,您不用惦记她,她很坚强,”——静玲怕母亲听不懂她的话又解释了一句:“她的日子过得很有意义。”
“有意义就好,青年人耐不得烦闷的,这一层我可明白。——”
静玲又想给母亲解释,可是静珠的那份故意摆出来的得意相,偏着个头,使她忿恨,她也就故意撇着嘴,表示出不屑一看的样子。
“去,去,静玲,到你大哥房里去看看,看看青芬的像片前面设了供没有?上了香没有?”
还没有等母亲的吩咐完毕,她已经跑到静纯的房里了。他好象睡着了,面朝里躺着,一只手拢着青儿的身子,脸还紧紧贴着。她悄悄地走进去,灯是亮着的,在那张遗像的前面,早已摆好了干鲜四供,一对素烛烧着,一支香升着袅袅的细烟,一股檀香的气味强烈地充满全房,正当她注视的时候,忽然静纯转过头来问着:
“静玲,有什么事?”
“呵,你可吓我一跳,我,我没有什么事,妈妈要我来看看你,看看大嫂的前面上供没有,我还当你睡着了,没有想到你没有睡。——”
“我是没有睡——”他说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就把脚伸到鞋里,两只手掌揉着有一点红的眼睛,“本来我是看青儿睡觉的,没有想到自己也昏洞洞似睡非睡地,好,我们一同去看看妈妈吧。”
“孩子醒了呢?”
“不怕,门开着都听得见。”
他们才走出门,就看见静宜也来了,她说她是来看青儿的。
“他睡得很好,我们一同到妈那里去吧,三姊呢?我也去找她来,让全家的人都聚会起来吧。”
静玲热心的说着,她全心想克服冷清,她简直有点受不住,等她把静婉拉出来之后,她又跑到楼下去找李大岳,原来他正和父亲对一局象棋,她要他们上来,他们不肯,她就一掌把棋子都搅乱了,扯着他们到楼上来,她的热心还没有休止,她又高高兴兴地跑到顶楼上去;可是当她下来的时候,她的脚步就慢了,她的嘴撅起来走到母亲的房里,静宜看见她就问:
“怎么了?”
她气得眉一皱,牙一咬,那点不快才消散了,于是她叫着:
“妈妈您看,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了,我们怎样热闹一下吧。”
“不成,等一下,等敬过神之后才能玩。”
“是什么时候敬神?”
“其实星星出齐了就可以,你们听,别人家不是在放敬神鞭炮了吗?”
果然,远远有一派不断的细鞭喧天地迎着,中间还夹着双响的“高升”。
“好,静玲你去吩咐吧,要老王把鞭炮备好,——我们大家净手,预备好了我们就敬神。”
母亲又打起精神来说,她的心里重复又充满了喜悦,深愿这一晚至上的神灵会把吉祥降到他们这一家。使每个人都过得好,过得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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