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他走得吃力了站住歇歇正好。
“我没有到哪里去,就是在那边站住看着。”
“我们还到什么地方?——还是从这里回去?”
“回去?才出来就回去?让我们想想。”
她们几个就站在街角那里。来往不断地流着红蓝的男女,缺了牙齿的老太太还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扶了孙儿的肩头,肩上斜挂了一只进香的黄布袋,慢慢地走着,静玲就想起来。
“爸爸,我们也去逛真武庙吧,您看这许多人不是都到那边去进香么?”
“我们又不去进香,去挤一阵有什么好?”
“吓,那个庙大着呢,有古董,有字画,有卖书的,有吃的有玩的!”
“好了,好了,不用说啦,我们去吧。”
他们又起始走着,父亲喟叹似地说:
“我一直有二十年没有赶庙会了。”
“我年年都来,今年又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来呢?”
“您不让我来,就不给您知道!”
“那么凡是我不要你们做的事,你们背地里都做么?”
父亲有点郑重地回过头来问着静玲。她摇着头,很快地回答:
“那倒不,——不过这不关紧要的事,我想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别人呢,那我就不大知道了。”
她说着,故意盯了静珠一眼,可是父亲没有注意到,他还是自信似地说着:
“别人谁会象你这么不听话!——”他虽然带了一点申斥的意味,可是他仍然充满了高兴,“——每次是你一个人来么?”
“不,总是跟老王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简直是庙会大全!”
“哼,我倒不知道,我倒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静玲在心里说,可是她并不说出来,她想她实在应该谨慎一点,不能把父亲的好兴致惹下去。
这时候,他们已经去到真武庙的那条街上,街的两傍摆满了香烛摊,行人就把街心都挤满了,没有路,也没有车,蠕动着的人群紧挨着晃动着的人头,象熟了的西瓜,在田地上滚着。
父亲又站住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这怎么能走得进去?”
静珠也美丽地皱着眉,附和着父亲的意思:
“这股气味,就够人受的,还说挤呢。”
她一面说,一面用眼睛瞟着静婉,想要她也表示点意见。可是她什么也不说,她对于一切都淡然,她既没有别人存在,也没有自己存在,整个的人生对于她是空虚的,她只是用那无助的眼睛望着,可是她从来也不说好或是不好。
“与其在这里站着,还不如走进去呢,有什么可怕,年年还不是如此。让幺舅在前边开路,我在后边,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黄静玲一口气说出来。她顶不喜欢观望的人,她只欢喜投身进去。
“好,就这样,‘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挤进去。”
黄俭之不知道怎么也一下想通了,就坚决地说。这时李大岳就走在前头,黄俭之紧跟着他,后面是静婉和静珠,静玲在最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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