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作品集 - 没有被斗败的人

作者: 海明威17,238】字 目 录

"

"我并不是非退出不可啊,"曼纽尔说。"你看我吧。我质还强着呢。"

舒里托站了起来。他感到争论得累了。

"你非得退出不可,"他说。"我要自给你剪掉辫子。"

"不,你剪不了,"曼纽尔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舒里托叫侍者。

"走吧,"舒里托说。"上旅馆去。"

曼纽尔从座位底下拿出手提箱。他很高兴,他知道舒里托会给他扎牛。他是还活着的最好的长矛手。现在一切都好办了。

"上旅馆去,咱们要吃点儿东西,"舒里托说。

曼纽尔站在马场上,正等待查理·卓别林班里的人下场。舒里托站在他旁边。他们站的地方很暗。那通向斗牛场的高高的门紧闭着。在上面,他听到一阵叫嚷,接着又听到一阵大笑。随后就寂静下来了。曼纽尔爱闻马场这儿马厩的气味。这种气味在黑暗中闻起来挺不错。斗牛场里响起了另外一阵吼叫,接着是一片喝彩声,好一阵的喝彩,持续不断。

"你见过这些家伙吗?"舒里托问道,在黑暗中他高大的身材隐约可见地站在曼纽尔的身边。

"没见过,"曼纽尔说。

"他们可真滑稽,"舒里托说。他在暗独自微笑着。

通向斗牛场的高大严实的双扇门给打开了,曼纽尔看到斗牛场在弧光灯强光的照射下,周围则是漆黑漆黑的高高升起的观众席。两个穿得象流汉似的男人边跑边鞠躬,跟在后面的那个穿着旅馆侍者制服的人俯身拾起扔在沙地里的帽子和手杖,把它们扔回黑暗中。

马场上的电灯亮起来了。

"我骑上马,你把大伙儿召集拢来,"舒里托说。

从他们身后传来了骡子的丁丁当当的铃声。几头骡子来到斗牛场上,是和死牛拴在一起,拖走死牛的。

斗牛助手们刚才在围栏和座位之间的通道上看了滑稽斗牛,这会儿走回来,在马场的灯光下簇拥在一起站着谈话。一个穿着银和桔红服的、俊俏的小伙子来到曼纽尔跟前,微笑着。

"我是埃尔南德斯,"他伸出手来说。

曼纽尔和他握了握手。

"今晚我们斗的是十足的大象,"小伙子高兴地说。

"它们都是有角的大家伙,"曼纽尔同意地说。

"你抽了最坏的签,"小伙子说。①

"没关系,"曼纽尔说。"牛越大,给穷人们吃的肉越多。"

"那一个你打哪儿找来的?"埃尔南德斯咧嘴笑着说。

"那是一个老伙伴,"曼纽尔说。"把你的斗牛助手排好,我看看我有哪些人。"

"你有的这些小伙子都不错,"埃尔南德斯说。他非常高兴。他已经在夜场斗过两次牛了,在马德里开始有了一批捧他的人。他很开心,几……

[续没有被斗败的人上一小节]分钟以后斗牛就要开始了。

"长矛手都在哪儿?"曼纽尔问。

"他们都在后面畜栏里争着要起好看的马呢,"埃尔南德斯咧开嘴笑着说。

几条骡子从门口冲进来,鞭子啪啪地抽打着,铃铛发出刺耳的响声,小公牛在沙地上犁出了一条凹痕。

公牛刚拖过去,他们就列队,准备入场。②①场面大的正式斗牛,由三个剑手(matadores)斗六条牛。三个剑手按年资出场,1号人斗1、4号牛,2号人斗2、5号牛,3号人斗3、6号牛。②举行斗牛的入场式,一般由监督骑马带领斗牛士入场,由马场走到主席台下面。排列顺序是:监督(alguacillos),剑手(matadores),剑手的助手(subalternos),短枪手(banderilleros),长矛手(picadores),长矛手的助手(monosabios)和骡子(mulillas)。

曼纽尔和埃尔南德斯站在前面。斗牛队的那些年轻小伙子都站在后面,他们的沉重的披风①叠起来搭在他们的胳臂上。在背后,四个长矛手骑在马上,在半明半暗的畜栏里手里笔直握着钢尖长矛。

"雷塔纳真怪,他不让我们有足够的亮光来看看马,"一个长矛手说。

"他知道,如果我们不把这些精瘦的老马看得太清楚,我们就会高兴些,"另一个长矛手回答。

"我骑的这个东西只能勉勉强强让我离开地面,"那头一个长矛手说。

"它们总算都是马。"

"当然,它们总算都是马。"

他们在黑暗中骑在皮包骨头的马上议论着。

舒里托一句话也没有说。他骑着这些马中间唯一比较坚实的一匹。他已经试过它,在畜栏里把它转来转去,他拉马嚼子、踢马刺,它都有反应。他拉掉它右眼上的布带,割断其耳根把耳朵捆紧的绳子。那是一匹强壮的好马,四条站得稳稳的。他所需要的正是这个。他打算在整场斗牛中都骑着它。他骑上马,在黑暗中坐在填得鼓鼓的大马鞍上等着入场,从那以后他已经一直在脑子里想着在整场斗牛中扎牛的情景。其余几个长矛手在他两边继续聊天。他没听到他们在①斗牛士入场时用的披风,十分讲究,绣着金丝,缀着珠宝,所以比较重。正式斗牛前,斗牛士换用较轻的红披风。谈什么。

两个剑手一起站在他们的三个杂役前面,他们的披风都一个式样地叠起来搭在他们的左臂上。曼纽尔在想着他背后的三个小伙子。他们三个都是马德里人,象埃尔南德斯一样,是约莫十九岁光景的小伙子。其中有一个吉卜赛人,神情严肃,沉着,脸黑黑的。他喜欢这人的模样。他转过身去。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他问吉卜赛人。

"富恩台斯,"吉卜赛人说。

"这个名字好,"曼纽尔说。

那吉卜赛人露出牙齿笑了笑。

"公牛一出场,你就迎上去,逗它跑一阵子,"曼纽尔说。

"行,"那吉卜赛人说。他脸很严肃。他开始考虑他该怎么干。

"开始了,"曼纽尔对埃尔南德斯说。

"好。咱们走吧。"

他们入场了,在弧光灯照耀下,穿过铺沙的斗牛场。他们高高昂起的头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摇一晃,右手自由地摆动着。斗牛队尾随着出来,长矛手骑马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斗牛场的杂役和丁丁当当的骡子。他们穿过斗牛场的时候,人们为埃尔南德斯喝彩。他们威风凛凛、大摇大摆地迈步向前,眼睛笔直望着前面。

他们走到主席①面前,鞠了一躬,队伍就散开,各就各位。斗牛士走到围栏那儿,放下沉重的披风,换上轻的斗牛①主席(president):一般由省长提任,或由省长指定专人,指挥整个过程,有懂行的人在旁指点。披风。骡子出去了。长矛手们绕着场子跃马奔驰,其中两个①从他们进来的那扇门里出去了。杂役把地上的沙扫平。

雷塔纳的一个代理人给曼纽尔倒了一杯,曼纽尔把喝了。那人是做他的管事和给他拿剑的。埃尔南德斯刚跟自己的管事谈完话走过来。

"你很受欢迎,孩子,"曼纽尔向他祝贺。

"他们都喜欢我,"埃尔南德斯高兴地说。

"入场式怎么样?"曼纽尔问雷塔纳派来的人。

"象一场婚礼似的,"那个拿剑的人说。"很好。你出场就跟何塞里托②和贝尔蒙特③一模一样。"

舒里托骑着马打旁边走过,就象一座巨大的骑马人的雕像。他掉转马头,让它朝着斗牛场远远那一头的牛栏,牛将从那儿出场。待在弧光灯下,感觉很奇怪。为了多挣钱,他一般都是在午后灼热的骄阳下扎牛。他不喜欢象在弧光灯下扎牛这类的玩艺儿。他巴望快点开始。

曼纽尔走到他跟前。

"扎它,铁手,"他说。"给我煞一煞它的威风。"

"我会扎的,老弟,"舒里托往沙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我要叫它跳出斗牛场。"

"要用全身力量扎它,铁手,"曼纽尔说。①骡子是准备在结束时拖走死牛的。②何塞里托(joselito)系何塞(josé)的爱称。这里指著名斗牛士何塞·戈麦斯·奥尔泰加(joségomezortega,1895-1920)。他又名加里托(gallito)。③即著名斗士胡安·贝尔蒙特(juanbelmonte,1892-1962)。

"我会用全身力量扎它的,"舒里托说。"它怎么还不出来?"

"现在它过来了,"曼纽尔说。

舒里托坐在马背上,脚套在盒式马镜里,他那两条穿着鹿皮护甲的粗壮的,紧紧把马夹住,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握着长矛,他的阔边帽给拉到眼睛上面,挡开灯光,他注视着远牛栏的门。马耳朵在抖动。舒里托用左手轻轻拍了拍马。

牛栏的那扇红门打开了,舒里托隔着斗牛场朝那空空的过道目不转睛地望了一会儿。接着,那条公牛一下子猛冲出来。它来到灯光底下的时候,四条滑了一下,随后就狂奔着冲过来,轻捷地飞跑着,除了在冲过来的时候它宽阔的鼻孔呼呼出气的声音以外没发出一点声响。从黑暗的畜栏里出来,自在了,它很高兴。

《先驱报》的那个后备斗牛评论员坐在第一排位子上,微微感到厌烦,向前俯着身子,在膝前的泥墙上草草地写道:"冈巴涅罗,黑种,42号,以每小时九十英里的速度气吁吁地出场......"

曼纽尔背靠着围栏,望着那条公牛,他一挥手,吉卜赛人就拖着披风跑了出来。那条公牛,低下头,翘起尾巴,转过身,狂奔着朝披风猛冲。吉卜赛人时左时右地跑着,当他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公牛看到了他,就弃……

[续没有被斗败的人上一小节]下披风,朝人冲过去。吉卜赛人飞跑着,就在公牛把牛角撞到围栏的红板壁上时,他从板壁上一跃而过。公牛用角抵了两次,都是盲目地抵进了木板。

《先驱报》的评论员点了一支香烟,把火柴扔到牛身上,然后在他的笔记本上写道:"个儿很大,牛角粗壮,足以让用现钱买票的观众满意。冈巴涅罗似乎想切入斗牛士的地区。"

公牛猛撞板壁的时候,曼纽尔迈步走到硬沙地上。他从眼角里瞥见舒里托骑着一匹白马,在围栏附近,场地圆周左边大约四分之一的地方。曼纽尔把披风紧靠前举着,一手提着一个褶层,对公牛大喊:"嘿!嘿!"公牛转过身,似乎把身子在板壁上猛抵一下,借这势头急冲过来,直冲进披风。这时曼纽尔随着公牛这一下猛冲,往旁边跨了一步,脚跟一转,把披风在牛角前急转着挥了过去。这一次挥动停下的时候,他又面对着这头公牛,以同样的姿势把披风紧靠前举着,公牛再次冲来时,他又脚跟一转。他每一次挥动,人们就发出一阵呼喊。

他一连四次向牛挥动,把披风举得象滚滚的巨,每一次都把牛逗得转过身再向他冲来。第五次挥动结束以后,他把披风放在他臀部,转动脚跟,披风象芭蕾舞演员的裙子似地挥动着,逗得公牛象腰带一样绕着他打转。他闪开一步,让公牛面对着骑在白马上的舒里托。公牛走上前去,稳稳地站住。马朝着公牛,耳朵向前伸着,嘴在发抖,舒里托的帽子遮在眼睛上面,他俯身向前,夹在腋下的长矛前后伸出,一半向下,形成一个锐角,三角铁矛尖直指公牛。

《先驱报》后备评论员一边吸烟,一边看着牛,写道,"老将曼诺洛设计了一组观众喜爱的绝招,以酷似贝尔蒙特的风格结束,博得了老观众的喝采。现在我们进入骑马扎牛的一场。"①

舒里托骑在马上,衡量着公牛和矛尖之间的距离。就在他看着的时候,公牛鼓起全身的劲儿冲过去,眼睛盯着马的前。它刚低下头去挑马,舒里托就把矛尖扎进公牛肩上隆起的那块肌肉里,用全身力量把长矛往下扎,同时用左手一拉,让白马腾空,马的前蹄踢蹬着。他一边把马往右一转,一边把牛往下面推,使牛角从马肚子下面平安地穿过去,马哆嗦着重又四脚着地。公牛朝埃尔南德斯用来逗它的披风冲过去的时候,尾巴擦过马的膛。

埃尔南德斯斜着朝另一个长矛手奔过去,用披风把公牛引出来带走。他把披风一挥,把牛镇住了,让它正好面对着马和骑在马上的人,他自己便退了回来。公牛一看见马就冲过去。长矛手用长矛扎牛,长矛顺着牛背滑过去。由于牛一冲,马吓得跳了起来,长矛手已经从马鞍上跌出了一半,再加上一枪没扎中,便抬起右,跌到了左边,马隔在他和牛中间。马给牛角挑了起来挑伤了,牛角抵进了它的身子,它砰地一声倒下,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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