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作品集 - 五万元

作者: 海明威12,888】字 目 录

杯;其他的人继续喝,每人喝了两三杯。

"还是留点你们回去的时候在汽车上喝好,"霍根说。

"你别担心。我们多的是,"摩根说。

杰克喝了一杯,就再也不喝了。他站起来,望着他们。摩根坐到杰克刚才坐的上。

"来一杯,杰克,"约翰一边说,一边把酒瓶和杯子递给他。

"不喝了,"杰克说,"我从来不喜欢参加那些下葬前的守夜。"①

他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杰克没有笑。

他们离开的时候,心情都很好。他们走进汽车的时候,杰克站在走廊上。他们向他挥手。

"再见,"杰克说。

我们吃晚饭。在餐桌旁,除了"请你递给我这个,好不?"或者"请你递给我那个,好不?"以外,杰克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两个住在健身场上的顾客跟我们同桌吃饭。他们是很好的人。吃罢晚饭,我们来到走廊上。天黑得很早。

"喜欢散散步吗,杰里?"杰克问。

"当然啦,"我说。

我们穿上外套出发。走到大路上这段路就相当长;沿着①爱尔兰人在死人下葬前有守夜喝酒的风俗。杰克明天要举行拳击比赛。这时那些人在他卧房里饮酒,使他想起那个风俗。大路我们走了约摸一英里半。汽车不停地来往;我们不得不躲到一边去,让它们开过。杰克一句话也不说。后来,我们为了让一辆大卡车,走进灌木丛,杰克才说:"见鬼的散步,回霍根那儿去吧。"

我们从一条翻越小山、穿过田野的小路,走回霍根那儿去。我们能够看到小山顶上那所房子的灯光。我们走到房子前,只见霍根站在门口。

"散步得挺痛快吧?"霍根说。

"啊,好极了,"杰克说,"嗨,霍根,你有什么酒吗?"

"当然啦,"霍根说,"有什么打算?"

"送一点到房间里来,"杰克说,"今天夜晚我要睡一觉。"

"你倒成了医生,"霍根说。

"到楼上房间里来,杰里,"杰克说。

楼上,杰克坐在上,双手捧着脑袋。

"这算得上生活吗?"杰克说。

霍根拿来一夸特白酒和两个酒杯。

"要点姜汁啤酒吗?"

"你认为我要干什么,害病吗?"

"我只是问问你,"霍根说。

"来一杯?"杰克说。

"不,谢谢,"霍根说。他走出去。

"你怎么样,杰里?"

"我陪你喝一杯,"我说。

杰克倒了两杯。"嘿,"他说,"我要慢条斯理地喝。"

"兑点,"我说。

"对,"杰克说,"我想这样好一点。"

我们喝掉了杯子里的酒,一句话也没有说。杰克开始给我倒第二杯。

[续五万元上一小节]

"别倒了,"我说,"我够了。"

"好吧,"杰克说。他给自己又倒了许多,兑上。他情绪好一点了。

"今天下午,这儿来了一伙人,"他说,"他们一点也不肯冒险,那两个家伙。"

过了一会儿,"唔,"他说,"他们是对的。冒险到底有什么好呢?"

"你再来一杯吗,杰里?"他说,"来,跟我一起喝一杯。"

"我不想喝了,杰克,"我说,"我觉得很舒服。"

"再喝一杯,"杰克说。他喝得软绵绵了。

"好吧,"我说。

杰克给我倒了一杯,给他自己倒了一大杯。

"你知道,"他说,"我非常爱喝酒,要不是我干了拳击这一行的话,我会喝得很凶。"

"当然啦,"我说。

"你知道,"他说,"我为了拳击,损失不小。"

"你挣了许多钱。"

"当然啦,这正是我追求的。你知道,我损失不小,杰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唔,"他说,"譬如说,跟老婆分开。经常离开家。对我那几个女孩子并没什么好。”你爸爸是谁?”社交界的小伙子中总有几个会问她们。”我爸爸是杰克·布伦南。”这对她们一点好也没有。"

"废话,"我说,"最重要的差别是她们有没有钱。"

"唔,"杰克说,"我确实为她们挣了不少钱。"

他又倒了一杯。起里快要空了。

"兑点,"我说。杰克兑了一点。

"你知道,"他说,"你没法想象我多么惦记我的老婆。"

"当然啦。"

"你没法想象。你没法想象这是什么滋味。"

"在乡下应该比在城里好些。"

"现在对我来说,"杰克说,"我人在哪儿,这没有一点差别。你没法想象这是什么滋味。"

"再来一杯。"

"我喝醉了吧?我说话挺可笑吧?"

"你挺正常。"

"你没法想象这是什么滋味。没有人想象得出这是什么滋味。"

"除了老婆,"我说。

"她知道,"杰克说,"她确实知道。她知道。你可以肯定她知道。"

"兑点,"我说。

"杰里,"杰克说,"你没法想象这变成什么滋味。"

他喝得大醉。他呆呆地望着我。他的眼光有点太呆滞了。

"你会睡得很好,"我说。

"嗨,杰里,"杰克说,"你想弄点钱吗?在沃尔科特身上弄点钱。"

"真的?"

"嗨,杰里,"杰克放下酒杯。"我现在没有醉意吧,你瞧?你知道我在他身上下了多少赌注?五万元。"

"钱可真不少。"

"五万元,"杰克说,"两比一。我会到手二万五千元。在他身上弄点钱,杰里。"

"这听起来可不坏,"我说。

"我怎么能打败他呢?"杰克说,"这可不是欺骗。我怎么能打败他呢?干吗不在这里面弄点钱呢?"

"兑点,"我说。

"我打罢这一场就完了,"杰克说,"我从此不干了。我得挨一顿打。干吗我不应该在这里面弄点钱呢?"

"当然啦。"

"我有一个礼拜睡不着,"杰克说,"整个夜晚,我躺在那里醒着,担心自己给打得屁滚尿流。我睡不着,杰里。你想象不出,你睡不着的时候,那是什么滋味。"

"当然啦。"

"我睡不着。就是这么回事。我就是睡不着。这些年来,你既然一直睡不着,那你当心自己的身子又有什么用呢?"

"真糟糕。"

"你想象不出,杰里,睡不着觉那是什么滋味。"

"兑点,"我说。

唔,约摸十一点,杰克醉倒了,我把他扶到上。他不能一直不睡觉,最后就落得这个模样。我帮他去服,盖上被子。

"你会睡得很好,杰克,"我说。

"当然啦,"杰克说,"现在我会睡着了。"

"晚安,杰克,"我说。

"明天见,杰里,"杰克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啊,废话,"我说。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杰克说,"我唯一的朋友。"

"睡吧,"我说。

"我会睡着的,"杰克说。

霍根坐在楼下办公室里桌子旁看报。他抬起头来。"唔,你让你的男朋友睡着了吗?"他问。

"他醉倒了。"

"对他来说,这比睡不着好,"霍根说。

"当然啦。"

"不过,你得花费多少口跟那帮育记者说明这个情况,"霍根说。

"唔,我要去睡了,"我说。

"明天见,"霍根说。

早晨八点钟光景我下楼去吃了点早饭。霍根同他的两个顾客在那所空洞洞的大房子里练习。我走过去看他们。

"一!二!三!四!"霍根在为他们计数。"你好,杰里,"他说,"杰克起身了吗?"

"还没有。他仍然睡着哪。"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收拾行李,准备进城。约摸九点半光景,我听到隔壁房间里杰克起身的声音。当我听到他下楼去的时候,我跟着他下楼。杰克坐在早餐桌旁。霍根已经进来,站在桌旁。

"你觉得怎么样,杰克?"我问他。

"不怎么坏。"

"睡得好吗?"霍根问。

"我睡得很熟,"杰克说,"我当时头不听使唤,头倒不觉得难受。"

"好啊,"霍根说,"这是好白酒。"

"开在账单上,"杰克说。

"你要什么时候进城?"霍根问。

"午饭前,"杰克说,"十一点的火车。"

"坐下,杰里,"杰克说。霍根走出去。

我坐在桌子旁。杰克在吃一个葡萄柚。他吃到一颗核就吐在匙子里,然后倒在盘子上。

"我想昨天夜晚我喝得大醉了,"他开始说。

"你喝了点白酒。"

"我想我说了不少蠢话。"

"你没有乱讲。"

"霍根在哪儿?"他问。他把葡萄柚吃完了。

"他在前面办公室里。"

"我关于比赛打赌的事讲了些什么?"杰克问。他拿着匙子,随手拨弄着葡萄柚的皮。

女仆端来一盆火蛋,把葡萄柚拿走了。

"给我再来杯牛,"杰克对她说。她走出去。

"你说你在沃尔科特身上下了五万块,"我说。

"这话不假,"杰克说。

"这是一大笔钱。"

"我对这件事感到不怎么好受,"杰克说。

"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不会,"杰克说,"他一心想当冠军。他们会跟他谈妥的。"

"你不能拿得这么稳。"

"不会错的,他想要当冠军。这对他来说值许多钱。"

"五万块是一大笔钱,"我说。

"这是买卖,"杰克说,"我赢不了。你知道,我再怎么也赢不了。"

"你只要……

[续五万元上一小节]在场子里,你就有机会。"

"不行,"杰克说,"我完了。这只是买卖。"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杰克说,"睡那么一觉正是我需要的。

"你可能打得很好。"

"我会给他们看一场精采表演,"杰克说。

吃罢早饭,杰克给他的妻子打长途电话。他在电话间里讲话。

"这是他上这儿来以后第一回给她打电话,"霍根说。

"他天天给她写信。"

"当然啦,"霍根说,"一封信只花两分钱。"

霍根同我们说了再见;布鲁斯,那个黑人按摩员,用货车送我们上车站。

"再见,布伦南先生,"布鲁斯在火车跟前说,"我当然希望你揍得他屁滚尿流。"

"再见,"杰克说。他给布鲁斯两块钱。布鲁斯为他干了许多活儿。他看上去有点失望。杰克看到我望着布鲁斯手里的两块钱。

"账全都付过了,"他说,"霍根已经向我收过按摩费。"

在进城的火车上,杰克不说话。他坐在座位角落里,望着窗外,车票在他帽子上那圈丝带里。有一次,他转过脸来对我说话。

"我告诉了我的老婆,我今天夜晚会在谢尔比旅馆租一个房间,"他说,"就在公园附近的拐角上。我明天早晨可以回家去。"

"这是个好主意,"我说。"你的老婆看过你比赛吗,杰克?"

"没有,"杰克说,"她从来没有看过我比赛。"

我想,要是他在比赛结束以后不想回家,那他一定估计到自己会狠狠地挨一顿揍。在城里,我们坐出租汽车到谢尔比去。一个侍者走出来,接过我们的提包;我们走进去,走到登记房间的办公桌前。

"房租要多少?"杰克问。

"我们只有双人房间,"那个职员说,"你花十元钱就能租一个很好的双人房间。"

"那太不上算了。"

"那你就租一个七元钱的双人房间。"

"有浴室吗?"

"当然有。"

"你还是跟我一起住一宿好,杰里,"杰克说。

"啊,"我说,"我会去睡在我内弟家里。"

"我并不是为你花这笔钱的,"杰克说,"我只是要我的钱花得值得。"

"请登记一下,好不?"那个职员说。他望着登记簿。"二百三十八号房间,布伦南先生。"

我们乘电梯上楼。这是一个很好的大房间,有两张,有一扇门通向一个浴室。

"这儿挺好,"杰克说。

领我们上来的那个侍者拉开窗帘,把我们的提包拿进来。杰克一动也不动,我就给了侍者一个两毛五分的硬币。我们洗了脸;杰克说我们还是出去好,去吃点东西。

我们在杰米·汉利的馆子里吃午饭。那儿有许多小伙子。当我们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约翰走进来,同我们坐在一起。约翰话说得不多。

"你的重怎么样,杰克?"约翰问他。杰克正在吃一份丰盛的午餐。

"我穿着服称也行,"杰克说。他从来用不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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