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作品集 - 最后一方清净地

作者: 海明威32,687】字 目 录

《瑞士家庭鲁滨逊》。"②

"有点二二口径的子弹找到多少带多少,"尼克·亚当斯正说着,话音忽然匆匆一转:"快过来!躲一躲!"他看见路上来了一辆马车。

他们就在杉树后面贴着软绵绵的青苔坡面趴下,听见了沙土路上轻轻的马蹄得得,夹着细微的轮声咿哑。车上的人谁也没说话,但是车过时尼克·亚当斯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气味,还闻到了马的汗臭。他当他们会停下车来,到泉跟前饮饮马、喝点什么的,所以急得一身是汗,直到车子往码头的方向去远了,这才放了心。

"就是他们吧,小?"他问。

"没错,"她说。

"来,爬到后面去,"尼克·亚当斯说。他拖着他那袋鱼爬到了后面的沼泽地里。这一带的沼泽地长满了青苔,却并不泥泞。他这才站起身来,把口袋藏在一棵杉树的树干背后,做个手势让再往里走。他们脚步轻得像鹿一样,钻进了这片尽是杉树的沼泽地里。

"内中有一个我认识,"尼克·亚当斯说。"这王八蛋可是个坏种。"

"他说他已经盯了你四年了。"

"我知道。"①英小说家布莱克默(1825-1900)所著的一部历史小说。②瑞士人魏斯(1781-1830)用德文写的一部小说,写一个家庭遭遇海难流落在荒岛上的故事。曾译成多种文字出版。

"那另外一个,穿一身青、脸皮颜像烟草渣儿的……

[续最后一方清净地上一小节]大个子,是从本州的南边来的。"

"好,"尼克说。"人都看到了,我还是快些走吧。你回家不会出岔子吧?"

"不会。我抄近路翻山走,不走大路。晚上我在哪儿跟你碰头,尼基?"

"我看你实在不应该去,小。"

"我一定得去。你不知道,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留一张条子给,说我跟着你去了,说你会好好照应我的。"

"好吧,"尼克·亚当斯说。"我就在遭过雷击的那棵大青松旁边等你。从树林口一直往里走,看见倒在地上的那一棵便是。你知道那棵树吗?抄近路去大路,总得过那棵树的。"

"那离我们家近得很呢。"

"我不想让你带着那么些东西跑太多的路。"

"我听你的就是。可你千万别去冒险啊。"

"我真恨不得手里有把枪,这就赶到树林边,趁那两个坏蛋还在码头上,就把他们两个全崩了,再到老磨坊去弄块铁芯来,用铁丝在他们身上一系,把他们沉到深里去。"

"这以后呢,你又准备怎么样?"问。"他们可是上面派来的。"

"那第一个王八蛋谁也没派他来。"

"可你打死了驼鹿,你还卖鲑鱼,他们在你小船上查到的那许多东西都是你打死的。"

"打这种东西不算犯法。"

他不想提起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因为那就是他们所掌握的证据。

"我明白。可你总不能去杀人吧,我要跟着你去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我们不提这个。不过那两个王八蛋我真恨不得宰了他们。"

"我明白,"她说。"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样。可我们总不能去杀人呀,尼基。你就答应我不干,成吧?"

"不成。这么一说,给老板娘送鲑鱼去恐怕也不大保险呢。"

"我给你送去。"

"不。太重了。我带着货穿沼泽地,绕到旅馆后面的树林子里。你径直去旅馆,看老板娘在不在,有没有情况。没有情况的话,你就到树林子里来,我在那棵大椴树下等你。"

"穿沼泽地绕过去,路可远呢,尼基。"

"这样离教养院也远些。"

"我跟你一块儿穿沼泽地过去不行吗?到了那儿你先别进去,让我去找她,回头等我出来,再跟你一块儿把货送进去。"

"好是好,"尼克说。"不过我倒希望你还是照我的办法做。"

"为什么,尼基?"

"因为那样你也许可以在路上看见他们,那你就可以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我在旅馆后边二茬林子里的大椴树下面等你就是。"

尼克在二茬林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还是没来。后来总算来了,尼克见她那副亢奋的样子,知道她一定很累了。

"他们在我们家里呢,"她说。"就坐在纱窗阳台上喝威士忌加姜汁汽,马也卸了下来,牵进棚里去了。他们说他们好歹一定得等你回家。是告诉他们,说你到小溪里钓鱼去了。我看她这倒不是有意的。反正她总不见得是有意的吧。"

"帕卡德太太那边怎么样?"

"我在旅馆的厨房里见到她了,她问我有没有看见你,我说没有。她说她在等你给她送鱼去,晚市等着用呢。她急死了。你还是快送去吧。"

"好,"他说。"鱼还挺新鲜的。我换上了凤尾草给垫着。"

"我跟你一块儿去好吗?"

"行,"尼克说。

那旅馆是一座长长的木头房子,有个阳台面向湖上。宽阔的木头台阶向下直通到码头上,码头远远的直伸到湖中。台阶两边有杉木白坯的栏杆,阳台周围也有杉木白坯的栏杆。阳台上摆着杉木白坯的椅子,椅子里坐的都是些穿白服的中年人。草坪上装有三根管,管里噗噗地冒着泉,几条小径直通到管跟前。味儿好像臭蛋,因为那是矿泉,尼克兄过去常来这里喝,只当是一种强身的锻炼。不过此刻他们却是向旅馆背面的厨房而来,旅馆旁边有条小溪流入湖中,小溪上有座木板桥,他们过了木板桥,就悄悄溜进了厨房。

"把鱼洗一洗放在冰箱里好了,尼基,"帕卡德太太说。

“我回头再来过秤。"

"帕卡德太太,"尼克说。"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

"只管说吧,"她说。"你不看见我正忙着吗?"

"不知你可不可以这就把钱给我。"

帕卡德太太围一条方格围裙,她是个相当大方的女人,容貌也很美丽,不过此刻正忙得很,再说她厨房里的帮手也都在。

"你总不见得是想把鲑鱼卖给我吧。你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吗?"

"我知道,"尼克说。"这鱼是我送给你的。我问你要的是劈柴堆柴的工钱。"

"我去取来,"她说。"在外屋里呢,得上那边去取。"

尼克兄就跟着她来到外边。到了由厨房去冷藏室的木板通道上,她忽然站住了,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皮夹子来。

"你快离开这儿,"她慈祥地急忙忙说道。"得赶快离开这儿。你需要多少钱?"

"我该得十六块,"尼克说。

"拿二十块去,"她对他说。"小可不能跟着受累啊。让她回家去看着他们点儿,等你去远了就没她的事了。"

"他们的事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她对他摇摇头。

"卖鱼犯法,买鱼也一样犯法,也许罪名更大,"她说。“你且到外乡去躲避一时,等风头过了再说。尼基,不管人家怎么说你,你可终究还是个好孩子。情况真要是不好,你可以去找帕卡德。需要什么的话,夜里到我这儿来好了。我是很容易惊醒的。只要敲敲窗就行。"

"你今儿夜市该不会上鲑鱼了吧,帕卡德太太?你该不会再上这道菜了吧?"

"不上了,"她说。"不过这鱼也不会费的。帕卡德一个人就能吃上个六七条,我的朋友里这样能吃的也有的是。你可要小心哪,尼基,等风头过了就好。去躲一躲吧。"

"小想跟我一块儿走。"

"你怎么能带她去呢,"帕卡德太太说。"你今儿夜里再来一趟,我准备些东西给你带走。"

"能给我一只平底小锅吗?"

"你用得着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下的。你用得着什么东西帕卡德有数的。钱,我另外就不给你了,免得你招来麻烦。"

"我很想见见帕卡德先生,问他要一些东西。"

"只要你需要,他什么都会给你的。可你千万别到他店里去找他。"

"我写个条子让小送去好了。"

"那你需要什么就随时写条子去,"帕卡德太太说。"你不用担心。帕卡德会替你想主意的。"

"再见了,哈利大。"

"再见了,"她说着了他。他觉得她来他的时候身上有味道挺好闻的。厨房里……

[续最后一方清净地上一小节]烤面包的时候就是这么味道。帕卡德太太身上的那味道跟她的厨房一个样,她的厨房里总是挺好闻的。

"不用担心,也千万别做坏事。"

"我不会做坏事的。"

"那当然,"她说。"帕卡德总会给你想办法的。" 兄俩后来又会合在自己家背后小山上的那片大青松林子里。当时已是黄昏,太阳已经落到了湖那边的山后。

"东西都找齐了,"说。“打起包来这个包还挺大的咧,尼基。"

"我知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饱饱的吃了一顿晚饭,这会儿正坐在阳台上喝酒呢。两个人在相对吹牛,尽夸自己有多聪明。"

"就眼前来看他们还算不得怎么聪明。"

"他们就打算叫你挨饿,饿到你受不了,"说。"说是只消在树林子里待上个两三夜,你就得乖乖的回来。只要肚子饿得两耳乱鸣,你就得乖乖的回来。"

"晚饭给他们吃了什么?"

"蹩脚透了,"说。

"好。"

"单子上的东西我都找齐了。怕头痛犯了,已经去睡了。她还给爸爸写了封信。"

"你看了信没有?"

"没有。信在她房间里呢,跟明天要买的东西清单放在一起。等明天一早发现家里东西都不见了,这清单她又得重新开过了。"

"他们喝了多少酒?"

"大概喝了七把吧。"

"要是能在酒里放上点蒙汗葯才痛快呢。"

"你告诉我怎么个放法,我去放好了。直接加在酒起里吗?"

"不。加在酒杯里。可我们没有蒙汗葯。"

"葯箱里会不会有?"

"不会。"

"我在酒瓶里加点拔力高①好了。他们还有一瓶酒呢。要不就加上点甘汞。这我知道我们家有。"②

"不好,"尼克说。"你等他们睡着了,就想法把那一瓶酒倒半瓶给我。找只旧葯品,倒在葯品里。"

"我还是去看着他们点儿,"说。"哎呀,我们要是有蒙汗葯就好了。这种玩意儿我可连听都没听说过。"

"其实那也没有什么太神的,"尼克对她说。"这是一种叫合氯醛的葯。有些窑儿要打伐木工人口袋里钞票的主意,常在酒里下这种葯给他们喝。"

"这么说这种葯有点邪门,"说。"不过我们恐怕还是应该备一点,以防万一。"

"让我你,"做哥哥的说。"这也是以防万一。我们下去看他们喝酒去吧。我倒想听听他们坐在我们的家里怎样说三道四。"

"你答应我决不发火,也决不干坏事,好吗?"

"好。"①含鸦片的复方樟脑酊,作用为止痛、镇咳、止泻。②一种泻葯。

"也不要去伤害马。这事跟马不相干。"

"不去伤害马。"

"我们要是有蒙汗葯就好了,"显示出一片忠诚。

"可我们就是没有,"尼克对她说。"我看在这波依恩城外是哪儿也不会有的。"

兄俩坐在柴棚里,在那儿观察纱窗阳台上据桌而坐的那两个家伙的动静。月亮还没有出来,天很黑,但是这两个家伙背后是一派湖光,所以人的轮廓看得很清楚。这会儿他们没在说话,却都探出了身子,俯在桌子上。随后尼克就听见了冰桶里的冰块声。

"姜汁汽没有了,"其中一个说。

"我说过这点姜汁汽不够我们喝的,"那另一个说。"可你却偏说够了够了。"

"去弄点吧。厨房里提桶勺子都有。"

"我的酒够了。我要睡觉去了。"

"你不等那个娃娃了吗?"

"不等了。我要去睡会儿。你守着吧。"

"你看他今儿晚上会来吗?"

"难说。我要去睡会儿。你觉得困了就来叫醒我。"

"我一夜不睡也没关系,"那个本地的猎监员说。"为了要抓晚上打猎捕鱼的,我守上一个通宵是家常便饭,连眼皮都从来不合一下。"

"我也一样,"那个南边来的人说。"可我现在得去稍稍合会儿眼了。"

尼克兄俩看他进了门。对那两个家伙说过,他们要睡的话可以睡在起坐间隔壁的卧室里。尼克他们看见他擦了根火柴。接着窗子里便又是一片漆黑了。再看那另一个猎监员,先还在桌子前坐着,后来也盘起了胳膊,把头扑倒了。一会儿连呼噜声都听见了。

"我们再等他会儿,看他当真睡熟了,再进去取东西,"尼克说。

"你还是在栅栏外等着,"说。“我在屋里走动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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