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先过莫比尔,后到新奥尔良。③加泰隆尼亚是西班牙的东北部地区,北接法,东濒地中海。巴塞罗那即在该地区。④靠近法边境的一个市镇。道叛军要进攻马德里的话,就势必得取道特茹河谷,而且他①们很可能会从北面同时打来。要是那样的话,那他们势必就得马上下手,先要设法强行通过瓜达腊马山②的山口,就跟当年的拿破仑一样。
他心里想:我要是没来跟孩子们团聚就好了。我要是能在那儿该有多好呢。不,你别说没来跟孩子们团聚就好。要样样都照顾到是不可能的。你既然到了这儿,也不能那边一动手就立时赶去呀。你又不是救火队,你对孩子们应尽的义务,分量决不比你的其他义务轻。他就把话作了修正:那就等以后再看,什么时候这世界不能让孩子们太太平平过下去了,不战斗不行了,到那时再去吧。可是这话听来漂亮而并不实在,因此他又改为:到战斗的需要超过团聚的需要时再去。这话就说得痛快了。时间,也不会很远了。
他告诉自己:把这个问题考虑成熟了,明确了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要坚决按照这个方针办。问题一定要考虑成熟,应该做的一定要确确实实做到。自己答应了:好吧。于是就又琢磨了起来。
海伦娜到十一点半才醒,这时他第二杯酒也已经喝完了。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呀,爱的?"姑娘睁开眼睛,翻过身来,冲着他微微一笑说。
"你睡觉的模样太可爱了。"
"可我们原打算一早动身,趁清晨赶路的呀,这一来全吹①特茹河在马德里以南,由东往西流入大西洋。②瓜达腊马山脉横亘于马德里以北。了。"
"明儿一早再走吧。"
"吻吻我。"
"好,吻你。"
"搂搂我。"
“好,紧紧搂住你。"
"这才够味,"她说。"哎,这才够味。"
冲了个凉,橡皮帽裹住了头发从淋浴间里出来,她说:“爱的,你该不是因为寂寞难捱才喝酒的吧?"
"不,我是正想喝两杯。"
"是不是心里觉得不痛快?"
"没有的事。我心情好得很。"
"那太好了。真对你不起。我一睡就睡了那么久。"
"我们去海里游游再吃午饭吧。"
"这好吗?"她说。"我可是饿慌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吃午饭,然后打上个盹,或者看会儿报什么的,过后再去海里游游?"
"wunderbar."①
"我们今天下午就决定不走了?"
"由你决定吧,小妞儿。"
"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姑娘把他一把搂住,他觉得这个洗了淋浴还没有擦干、遍透着一清新凉意的姑娘等在那儿不动了,他①德语:好极了。就欣然给了她一个款款的吻,只觉得被她紧紧贴住的地方压得都发了疼,不过疼得愉快。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好,"她说。"我们就明天再走吧。"
海滩上的沙是白的,细得简直像面粉,好几里长一大片。傍晚他们顺着沙滩走得很远,然后才下到海里,仰卧在清澈的海中浮游嬉戏,后来又回到岸上,顺着海滩再继续往前走。
"这儿的海滩比比美尼①还可爱,"姑娘说。
"可海就不如那边纯净。墨西哥湾流的海按说有一种特,这儿却没有。"
"是没有。不过比起欧洲的海滩来,这儿已是好得叫人都不敢相信了。"
那洁净松软的沙子,走在上面真是一种感官的享受,而且感觉随而异,有的地方是干而又软,有如粉末,有的地方略带润,踩上去稍有点软绵绵,也有地方却很结实,带些凉意,退线一带的沙子便属于这一种。
"要是孩子们在这儿该有多好呢,他们可以当向导,给我指点指点,讲些给我听听。"
"我来当向导好了。"
"也用不到你来当向导。你只要走在前面点儿,让我看着你的后背和屁就行。"①在巴哈马群岛,靠近佛罗里达。
"你走前头。"
"不,你走前头。"
后来她却追上来说:"来,咱们就并排跑吧。"
他们就在碎打不到的一段结实惬意的沙地上自由自在慢步跑去。她很会跑路,一个姑娘家这么会跑倒似乎不大多见,罗杰脚下的步子稍一加快,她也不费什么事就跟上来了。罗杰还是照原来的速度跑,过会儿又稍稍放大了步子。她跟上了,不过却说:"嗨,可别跑死我啊。"他就停下来,把她了。她跑得身上热烘烘的,说道:"别,别这么着。"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得先下里去,"她说。海上的头打来,花碎飞溅起一片沙子,他们冲进花,往海里游去,到了澄清一碧的海里。她在中仰起了身子,只露出脑袋和双肩。
"现在可以吻我了。"
她的嘴带着盐味,脸上漉漉尽是海,他正吻着时,她的头却转了过来,那一头海透的秀发都披到了他的肩头上。
"咸是咸极了,可这滋味也美极了,"她说。“快使劲搂紧。"
他遵命搂紧。
"有个大头打来了,"她说。"这个头才叫大呢。快绷住劲,头来了我们俩要去就一块儿去。"
头打得他们连打了好几个滚,他们俩始终紧紧搂在一起,他一直用自己的护住了她的。
"这总比淹死强,"她说。"强多了。我们再来一趟。"
这回他们选了一个特大的海,卷起的头跃上半空,正要往下打,罗杰抱着姑娘一纵身冲到飞底下,花砸下来,打得他们连打了好几个滚,好似海上冲来一段浮木滚上沙滩。
“我们把身上洗干净了,就在沙上躺着吧,"她说。于是他们就下到海里,到清澈的海中转了转,然后就在一段结实凉的海滩上找个地方并排躺下。刚才还有一个头打来,只舔到了他们的脚趾和脚踝。
"罗杰,你还爱我吗?"
"爱,小妞儿,爱煞了你……
[续那片陌生的天地上一小节]。"
"我也爱你。跟你作伴真有趣。"
"我会寻欢作乐呗。"
"我们不是都玩得很快乐吗?"
"今天快活了一整天。"
"只能说半天,因为只怪我这个没出息的丫头,睡到那么晚才起来。"
"睡个大觉恢复一下也好得很嘛。"
"我睡大觉可不是为了恢复力。我是已经成了习惯,自己作不得主了。"
他跟她紧紧相偎,右脚挨着她的左脚,儿挨着儿,手还抚抚她的脑袋和脖子。
"你这头漂亮头发都透了。吹了风会不会受凉?"
"不会的。要是我们就一直在大洋边住,我这一头长发该剪掉了。"
"可我们不会一直在大洋边住的。"
"剪短了头发很好看。你见了会吃一惊的。"
"你现在这样子我就很喜欢。"
"剪短了游泳起来才妙呢。"
"睡起觉来可就不妙了。"
"那也未必,"她说。"我剪短了头发你就还能把我当个小姑娘嘛。"
"是吗?"
"错不了。你要想不起来反正我可以提醒你。"
"小妞儿?"
"什么事,爱的?"
"作爱你讲究时间吗?"
"嗯。"
"这会儿怎么样?"
"你说呢?"
"我说,我去朝海滩两头仔细看上一看,要是半个人影也看不见,那也未尝不可。"
"这一带海滩真够冷清的,"她说。
他们沿着海边走回去,风还在劲吹,头却只在远远以外拍击:退下去了。
"事情看起来好像挺简单,好像半点问题也没有,"姑娘说。"似乎我遇上了你,我们就可以啥事都不干,就知道吃饭、睡觉、作爱。其实才不是这么回事呢。"
"让我们暂时就只当是这么回事吧。"
"暂时,我想还是可以的。也许不好说可以。只好说还办得到吧。可老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腻味得受不了呢?"
"这哪儿会呢。"不管跟谁,也不管是在哪儿,他欢娱过后通常只会感到心情寂寞,可是刚才这一回,他事后却并没有这种感觉。自从昨天晚上开了个头以后,他再不曾有过过去的那种要命的寂寞之感。"你对我的好大着呢。"
"真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假如双方的脾气老是你惹得我心烦、我惹得你苦恼,不打不爱,那不是太可怕了么?"
"我们不是那号人。"
"我也决不做那号人。可就跟我一个人相你会不会感到腻味呢?"
"不会的。"
"可这会儿你心上在想别的事。"
"是的。我在想,不知道是不是买得到《迈阿密每日新闻报》?"
"那是下午出版的吧?"
"我很想看看西班牙方面的消息。"
"武装叛乱的事?"
"对。"
"你把这事给我说说好吗?"
"行。"
他就根据自己的那点所知所闻,一五一十统统讲给她听。
"你心里一直放不开这事,是不是?"
"是的。不过今天却一下午都没有想到过。"
"待会儿就看报上有什么消息吧,"她说。"明天还可以听汽车上的收音机。明天我们可无论如何要起个早动身了。"
"我买了个闹钟。"
"看不出你还挺机灵哩!弄上这么个机灵鬼做丈夫倒真是有幸。罗杰?"
"哎,小妞儿。"
"不知道今天绿灯饭店又有些什么难吃的菜?"
第二天他们不等天亮就早早动了身,到吃早饭时便已赶了上百英里的路,把大海、把海湾、把那些木排码头和鱼品加工厂早撂得老远,一头钻进了这内陆的畜牧地带,举目尽是千篇一律的松树和矮棕榈。他们在佛罗里达中部一个镇上找了家便餐馆吃早饭。餐馆位于广场背的一面,对面是法院:红砖的房子,青翠的草坪。
"我也不知道这后面的五十英里路我是怎么支撑过来的,"姑娘看着菜单说。
"我们实在应该在蓬塔戈达就停下吃早饭,"罗杰说。"那样比较妥当。"
"不过我们说过走不到一百英里就决不停下,"姑娘说。“我们可是说到做到了。爱的,你吃些什么?"
"我来一客火煎蛋,一杯咖啡,加一大平生洋葱,"罗杰对女招待说。
"请问蛋煎单面还是双面?"
"单面就行。"
"这位小呢?"
"我来一客腌牛肉末烤土豆泥,烤得要老,再来两个煮蛋,"海伦娜说。
"要茶,咖啡,还是牛?"
"来牛吧。"
"果汁要什么?"
"葡萄柚吧。"
"两客葡萄柚汁。我来点洋葱你讨厌吗?"罗杰问。
"洋葱我倒也是挺爱吃的,"她说。"不过这爱可远不如爱你那么深。再说我早饭是从来不吃洋葱的。"
"吃点洋葱好,"罗杰说。"吃洋葱喝咖啡最相配了,吃了以后开汽车一点都不会感到寂寞。"
"你该不会感到寂寞吧?"
"没有的事,小妞儿。"
"我们的车子开得还算快吧?"
"其实也不好算很快。一会儿过桥,一会儿穿镇,总不让你痛痛快快一口气直开下去。"
"看牛仔,"她说。只见两个穿西部工作服、骑牧牛矮种马的人,翻身下了牛仔鞍,把马在餐馆前的栏杆上一拴,登①着跟子高高的靴子,向人行道上走去。
"这一带放养了不少牛呢,"罗杰说。"在路上开车都得留神,说不定就会有牛群过路。"
"我倒不知道佛罗里达也放养了很多牛。"
"才多呢。而且现在都是良种牛。"
"你要不要去弄份报纸看看?"
"倒真想看看,"他说。"我去看看帐台上有没有。"
"杂货店里有卖,"帐台上的人说。"圣彼得斯堡和坦帕②①又称西部鞍。这种鞍子鞍座特深,前鞒特高。西部牛仔骑马都喜欢用这种鞍子②佛罗里达西部两个相邻的城市。的报纸,杂货店里都有卖。"
"杂货店在哪儿?"
"转角上便是。一找就找到了。"
"我到杂货店去,你还要不要带什么东西?"罗杰问姑娘。
"带一包骆驼牌,"她说。"别忘了,我们的冰壶里得添点冰了。"
"我到店里去问一下。"
罗杰买来了早报,还带了包香烟。
"不大妙呢。"他把报纸递了一份给她。
"有没有刚才广播里没有提到的消息?"
"这倒不大有。可是看起来形势不大妙。"
"杂货店里有冰添吗?"
"我忘了问了。"
女招待把两客早饭一起送了上来,两口子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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