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修凤山县志 - 第1部分

作者: 王瑛曾87,912】字 目 录

番女织杼,以大木如楮栳,凿空其中,横穿以竹,使可转,缠经于上;刓木为轴,系于腰,穿梭阖而织之。以树皮合葛丝织毡,名曰「达戈纹」;以色丝合鸟兽毛织帛,采各色草染采,斑斓相间。又有巾布等物坚致。

番已娶者名曰「暹」,调奸有禁;未娶者名「麻达」。番女年及笄,任自择配。每日梳洗,麻达有见之属意者。馈鲜花、赠芍归荑,遂与野合,告父母成牵手焉。

番俗初产,母携所育婗嫛同浴于溪,不怖风寒。盖番性素与水习,秋潦骤降,溪壑涨盈,腰掖葫芦,径度如驰。有病亦取水灌顶,倾舄而下,以浑身烟发为度。未发,再灌;发透,则病愈。

番妇育儿,以大布为襁褓。有事耕织,则系布于树,较枝桠相距远近,首尾结之,若悬床然。风动枝叶飒飒然,儿酣睡其中,不颠不怖。饥则就乳之,醒仍置焉。故长不畏风寒,终岁赤裸,扳缘高树,若素习然。元次山「思大古诗」云:『婴孩寄树巅,就水捕■〈鱼鸟〉鲈;所欢同鸟兽,身意复何拘』!与此大相类。不可谓社番非无怀、葛天之民也。

番无年岁,不辨四时,以刺桐花开为一度。每当花红草绿之时,整洁牛车,番女梳洗盛妆饰,登车往邻社游观,麻达执鞭为之驱。途中亲识相遇,掷果为戏。行人有目送之而称其艳冶者,男女均以为快。

台地未入版图以前,番惟以射猎为生,名曰「出草」;至今尚沿其俗。十龄以上,即令演弓矢;练习既熟,三、四十步外,取的必中。当春深草茂,则邀集社众各持器械、带猎犬,逐之呼噪,四面围猎。得鹿则刺喉吮其血,或禽免生啖之;咸其脏腹令生蛆,名曰「肉笋」,以为美馔。其皮,则以易汉人盐、米、烟、布等物。

番俗从幼学走,以轻捷较胜负。及长,一日能驰三百余里,虽快马不能及。秋淋泥泞,星夜驰公文能速达;臂带铁钏、手执铜瓦,走则以瓦扣钏,一步一击、不疾不徐,远闻数里,亦忘疲焉。

农事既毕,各番互相邀饮;必令酒多,不拘殽核。男女杂坐讙呼;其最相亲爱者,亚肩并唇,取酒从上舄下,双入于口,倾流满地,以为快乐。若汉人阑入,便拉同饮;不醉不止。

归化已久,熟番亦知稼穑为重。凡社中旧管埔地,皆芟刈草莱成田园;虑旱潦者,亦学汉人筑圳,从内山开掘,疏引溪流以资灌溉(开圳引水,竭力甚于汉人。旧种田插秧,获稻无常时;收成以手摘穗。近亦依岁时种获,鲜用鎌铚)。

番女有缈绵氏之戏,即秋千也;以缈为飞、以绵氏为天,意以为飞天耳。每风和景明,招邀同伴,堆髻盘花、靓妆丽服,以银钱珊瑚珠贯肩背,条脱缠腕、累累相比,欢呼游戏。台人有『云霭碧梧飞彩凤,花移丹桂下姮蛾』之句,咏其事。

台番涵濡德化,亦有礼让之风。卑幼遇尊长,却步道傍,背面而立;俟其过,始随行。若驾车,则远引以避。如遇同辈,亦停车通问,相让而行:不可以蛮俗鄙之也。

鹿场多荒草,高丈余,一望不知其极。逐鹿因风所向,三面纵火烧焚;前留一面,各番负弓矢、持镖槊,俟其奔逸,围烧擒杀。汉人有私往场中捕鹿者,被获,用竹杆将两手平缚,鸣官究治,谓为误饷;相识者面或不言,暗伏镖箭以射之。若雉兔则不禁也(「番俗杂记」。番所获鹿箸肉,悉呈土官,番众仅得鹿脏;亦亲上敬长之意也)。

新官莅任,各社土官瞻谒,例有馈献;率普通事书记醵金,承办羊豕、鹅鸭、惠泉、包酒,从中侵渔,不止加倍。

生番素喜为乱;苟有不足,则出山屠杀商民。然抚此类也,若专以威,则难捣其穴;或柔以惠,则难饱其贪。要当示之以威武、怀之以德意,驾驭有术,不敢背叛。且各社自树其党,不相统辖;力分则薄,较易绳束。又其俗尚杀人,以为武勇;所屠人头挖去皮肉、煮去脂膏,涂以金色,藏诸高阁,以多较胜,私为豪杰云(「海上事略」)。

生番杀人,台中常事。此辈虽有人形,全无人理;穿林飞箐,如鸟兽猿猴。抚之不能、剿之不忍,则亦未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没要隘必经之途,游巡设伏,大张炮火,虚示军威,使彼畏惧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于地广人稀,不辟不聚之故;不尽由侵扰而然。盖生番所行之处,必林木丛茂、荆榛芜秽,可以藏身;遇田园平埔,则缩首而返,不敢过。其杀人割截首级,烹剥去皮肉,饰髑髅以金,夸耀其众,众遂推为雄长。野性固然;设法防闲,或可稍为敛戢,究未有长策也。然则将何以治之?曰:以杀止杀、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抚之使顺;辟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将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为户口贡赋之区矣。

台湾归化土番散处村落,或数十家为一社、或百十家为一社。社各有通事,听其指使。所居环植竻竹。社立一公所,名曰「公廨」;有事则集。耕敛仅给家食,不留余蓄。日事田猎,取麋鹿獐麂为生。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未婚娶者,夜宿公廨,男女答歌相慕悦,而后为夫妇,拔去前齿。齿皆染黑,传所谓「黑齿雕题」者乎!性好勇尚力,所习强弩、铁镖、短刀,别无长刃利戟、藤牌、鸟鎗之具。或与邻社相恶,称兵率众,群然哄斗;然未尝有步伐止齐之规。斗罢散去,或依密林、或伏草莽,伺奇零者擒而杀之。所得头颅携归社内,受众称贺;漆其头,悬挂室内,以数多者称为雄长。要其战争,长于埋伏掩袭之谋、利于巉岩草树之区、便于风雨冥晦之候。若驱之于平坂旷野之地,则其技立穷。且可以制其死命者有二:其地依山,并不产盐;断绝其盐,彼将摇尾求食矣:一也。春夏之际,其地雨多而露浓,故一望蓊翳;隆冬之日,则一炬可尽,彼将鸟兽散矣:二也。夫生之杀之,其权在于我,土番岂能为吾患乎?若利其有而资之以盐,任社商剥克而不之禁,令凿齿之伦铤而走险;乃复不察地势、审利害,苟且动众,而曰土番能战也,岂不谬哉!大凡土番虽称殊悍,而颇近信;倘招之以义、抚之以恩,明赏罚、善驾驭以导之,吾见耕者猎者安于社、敬事赴公者服于途,其风犹近古也(「理台末议」)。

红毛始踞时,平地土官悉受约束;犯法杀人者,剿灭无孑遗。郑氏继至,立法尤严,诛夷不遗赤子;并田畴庐舍废之。诸番谓:郑氏来,红毛畏逃;今郑氏又剿灭,帝真天威矣。故其人既愚,又甚畏法。郡县有财力者认办社课,名曰社商。社商又委通事、伙长辈使居社中,凡番一粒一毫,皆有籍稽之。射得麋鹿,尽取其肉为脯,并取其皮。二者输赋有余;然脧削无厌,视所有不异己物。平时事无巨细,悉呼男妇孩稚供役,且纳番妇为妻妾。有求必与、有过必挞,而番人不甚怨之。苟能化以礼义、风以诗书,教以蓄有备无之道、制以衣服饮食冠婚丧祭之礼,远在百年、近则三十年,将见风俗改观,率循礼教,宁与中国之民有异乎?余谓欲化番人,必如唐韦皋、宋张咏之治蜀,久任数十年,不责旦暮之效,然后可。噫!盖亦难言矣。又有暗阻潜挠于中者,则社棍是也。谋充伙长、通事,熟识番情、复解番语,父死子继,流毒无已。社商有亏折耗费,此辈坐享其利;社商率一、二岁更易,此辈虽死不移。利番人之愚,又欲番人之贫;愚则攫夺惟意,贫则力不敢抗。即有以冤愬者,番语咮离,不能达情;通事颠倒以对,番人反受呵谴。是举世所当哀衿者,莫番若矣!乃以其异类且岐视之,见其无衣,曰:是不知寒;见其雨行露宿,曰:彼不致疾;见其负重驰远,曰:若本耐劳。噫!若亦人也。马不宿驰、牛无偏驾,否则致疾;牛马且然,而况于人乎!抑知彼苟多帛,亦重绨矣,寒胡为哉;彼苟无事,亦安居矣,暴露胡为哉;彼苟免力役,亦暇且逸矣,奔走负载胡为哉?异其人,何必异其性(「稗海纪游」)。

乾隆二年,巡台御史白起图等奏准:嗣后汉人不得擅娶番妇,番妇亦不得牵手汉民。违者,即行离异。汉民照民苗结亲例,仗一百离异;土官、通事照民苗结亲媒人减一等例,各仗九十;地方官照失察苗民结亲例,降一级调用。其从前已娶、生有子嗣者,即行安置为民,不许往来番社,以杜煽惑生事之端(咨稿)。

乾隆二十三年,巡道杨景素行文:各社番黎久沐圣化,宜令矱发如国朝体制,以昭一道同风之盛(初,各社番众尚有末尽奉行者,后县官集土官训谕之,今尽遵制,彬彬乎衣冠文物之风矣)。

(附)番语

各社音多不同,今本「诸志」,略举其概。

天为务临。日为咿喇哈。月为咿达。夕为务阑。星为萨哈阑,为嗳萨拿夕。风为麻哩。雨为喇麻拿,为乌达。云为喇漠。雷为临萨哈。电为力吧力吧。虹为打喇包该。霜为乌弗打。露为喇漠哈。雾为萨喇吗,为吗喧。天明为吗喇吗哈。日午为喇丹。入夜为煞火。寒为吗哈喇夕。暑为吗喇辣。早为猫勺唎麻拿。久雨为乌屯者喇麻拿。

地为乌吻。山为嵂,为木艮。水为喇淋。海为地淋,为麻滃。溪为包,为阿汪。潭为阿煞。陂为达漠。圳为噶哈噶。井为潦哈。泉为思吗潦唎淋,为务扪。火为喇步。

耶妈,父也;一曰阿兼。摆奄,母也、姑也;母一曰儿喇。麻箕,祖父也。雾雾,祖母也。茅撤哩,伯也、叔也。喇油喇补,伯叔母也。若佳,兄也;一曰撤哩麻撤(句)。迷老,弟也;一曰撤哩麻奴喇(句)。阿芒,夫也;一曰媚家。歹喇,妇也;一曰鸡家奴(句)。喇补麻撤,姊也。喇补吧一,妹也。茅摆堂上,翁也、岳父也。阿夕瓜堂上,姑也、岳母也。猫喇补,母舅也。阿实瓜,母姨也。妇吧哩,嫂也。妇吧哩吧一,弟妇也。阿六江,子也、女也;子一曰阿喇、女一曰阿喇拿(句)。打喇连,女婿也、儿媳也;婿一曰佳喇六(句)。阿喇撤哩,侄也。阿喇雾雾,孙也。阿呶喇补,外甥也。阿■〈一上亡下〉阿■〈一上亡下〉,男子也。女曰摆摆。土官曰甲必丹。

叙麻格者谜路,士人也。临吗哈,农夫也。吻奴哩补,工匠也。吗哩拿阿哻,客商也。曰妈嫫(下句仿此)、曰麻煞者稍,老人也。曰阿喇喇、曰佳喇歪,少年也。吗哈吧者稍,长人也。吧若,矮人也。曰妈仁、曰妈良,曰麻目底六,美妇也。曰麻阿、曰妈古癞,丑妇也。曰万拿者稍、曰麻毒鸡角姑笼,人众也。老里,我也。呶,汝也。扪喇打因拿,成婚也。妈姥者谜苏,怀孕也。黑麻拿,生子也。仳哩哩(句),召客会饮也。妈萨,祖先也。打打害稍稍,神也。麻夫阑,鬼也。吗嘶,病也。死曰吗歹、曰吧吧潺。死而复生曰麻苏哈。

乘吗鲁哈鲁,拜也。他都君(君依土音),跪也。密衮,坐也。曰临马秣、曰马打郎,行也。曰异马轳、曰石跟,跑也。吟吻,言语也。吗哈吧沙(句),訾骂也、斗殴也;斗殴一曰麻吧吧台(句)。拿把喇(句),强有方也。乌弗临(句),柔弱也。曰戏麻喇夕、曰麻哩古,睡也。猫雾箕勿箕,醒也。路买(句),度曲也。番自赛戏,曰事戏。

身曰麻哻。头曰乌。颅曰蒙峨,目曰麻撤。面曰撤密。鼻曰律、曰昂峨斯。耳曰撤哩喇。曰曰务哩。吻曰摹突。唇曰务分。齿曰哩本。舌曰喇哩喇。喉曰卓考。肩曰歹一八。手曰利马、曰谜喇夕。乳曰都都。心曰阿穆、曰阿目(目土依音)。腹曰务译、曰谜苏。脐曰务夕。膝曰希足遁。足曰阿撤、曰丁丁。发曰物夕。眉曰甲八。须曰喇律、曰呓呓。一曰阿打。二曰利撤。三曰直鲁。四曰咿吧。五曰哩骂。六曰咿临。七曰秘都。八曰打卢。九曰阿舍(舍依土音)。十曰猫夕矢。百曰谜打哈苏。千曰谜阿打沙力。万曰谜阿打漫。有曰咿拿。无曰猫勺。多曰漫拿。少曰吧译士牙。是曰阿哈。非曰谜阿呢。

庄谓之阿喇哈。社谓之萨鲁屯。屋谓之都粉、谓之打咯。门谓之麻吻。墙谓之麻哻都粉。田谓之乌妈。桥谓之达踏。船谓之阿满、谓之阿纲。花谓之衣袭、谓之都喇喇。

草谓之哈没噶、谓之吧夕。竹谓之乌虾。木谓之衙截。

册籍谓之谜路。字谓之苏喇。纸谓之吧力吧、谓之龙阿蒙。笔谓之苏力。墨谓之麋奴。扇谓之吧吧译。弓谓之务格儿。箭谓吧哈。矢谓之茅必希。刀谓之试落、谓之乌律。车谓之箕辚、谓之打哩吉。

银谓之麻哩毒。钱谓之吗呢。铁谓之麻哩。铜谓之麻哩务哩。锡谓之都哀。

布谓之衣幙。绸缎谓之如噶噶。帽谓之打喇独、谓之噶姑母。衣谓之姑喇袭。裤谓之加水。袜谓之霎霎务。鞋谓之达打毕、谓之霎屏。被谓之霎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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