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屋隆夫 - 几笔勾销

作者: 土屋隆夫9,049】字 目 录

得为我心,对我进行安慰。那天夜里,我回答了来验尸的警官提出的问题,你不是也说了相同的意见吗?”

我重新想起了当时的不愉快情景。

哲学家塞尼加说过:“自杀是人的特权。”还有人说过:“自杀是人的最后的自由。”

可是这种特权和自由,给予周围的人影响太大了。由于美佐江的自杀,我也着实出了名。

那天夜里,我显然头脑发热,心里兴奋,不过也没有喝醉。我原来想象,妻子会笑脸相迎:“你回来啦!”可是竟碰上了出乎意料的事态。遇到那种也可说是无理取闹的、用尸对我的欢迎,我一下子手足无措,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我在回答警官问题时的态度,也势必不冷不热,显得不大客气。

一位有相当年纪的刑警,用手挽住我的肩膀说:“先生,在您难过悲伤的时候,我们不揣冒昧,向您问长问短,我们的心里也同样难受。不过,这也是例行公事,实在出于不得已……”

据他说,凡是自然死亡以外的尸。都必须看做是异常死亡的尸,按照验尸的规定来理。他又说,特别是关于自杀者,还要调查自杀的原因和方法,是否有教唆者和帮手;如果有遗书,还得辨别其真伪。

“就因为这些理由,”他说,“首先,希望您协助我们的……

[续几笔勾销上一小节]工作。”

我当然只能点头。

就这样,我最早受到询问的,也就是佳代现在所问的关于自杀的动机。

“这封遗书,没有把话说清楚。”那刑警说。“还有一些详细的情况没说。”

“没有什么情况……”我结结巴巴地说,“决定的原因,我也不大清楚。”

“可是,从太太的态度或者最近的言行来看,可能有什么使她心神劳累的事情吧。”

“那倒是有的。”我把去年9月美佐江流产的事情作了详细的说明。

她想在没有横道线的地方穿越马路,撞上了一辆飞快而来的儿童自行车,倒了下来。美佐江自己承认,走路不小心。那是疏忽造成的事故。

本来,我美滋滋地等待着她分娩的日子。正因为那是我们的头生子,妻子怀孕以来,我对她的身特别关心照顾。事故造成的流产,使我的期待落空了。

我被激怒了。这也许伤了美佐江的心,她有时终日沉默不语,暗暗流泪。直到最近,她好容易心情恢复了平静。从此,我们夫妇之间,就把流产的事看做禁忌,不再谈论了。

“晤,是吗?”刑警听完,一面用铅笔疾书,一面说。“于是,可说是流产造成了神经衰弱。”

“这也是估计。不过,考虑不出其他的原因了。”

“确实如此。”

我把视线转向站在我旁边的佳代。她接到我的电话赶来,是在所辖警察局的警官来到之后大约10分钟。

“是太太的吗?”

“是的。

佳代的表情是僵硬的。我把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了。

“关于令的自杀,您是怎么看的?”

“我和夫持相同的意见。除此之外,不会有什么原因。”当时,佳代毫不含糊地回答。毕竟还是骨肉呵——我心里顿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也就是说,流产导致的打击,才是自杀的原因。”

“是的。打那以后,老是沉默寡言,到我的公寓来看我,有时也会哭上半天。拿出精神来吧,孩子嘛,总有一天会有的,下次生个双胞胎,不是更上算吗?即使我这样说,也没有一点笑容。我想,那个打击是够沉重的。她的格,本来就是如此,发生一点小事情,就会耿耿于怀,老是想不通……”

警官点了点头,似乎对回答感到满意。

“不过……”他说,出示了那张写着遗书的信纸,“这是太太的笔迹吗?”

“是的。”我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错。这种右肩低垂、纤细而歪斜的字,正是特有的。”佳代也补充说。

我不禁怒火中烧。这不是说我有伪造遗书笔迹的嫌疑吗?要是那样,美佐江的死就可以看做是他杀了。蠢话!美佐江的自杀,算我最了解。

无聊的问答。警察干吗一定要进行这种不必要的调查呢?不过,这期间,有一件事是我佩服的,那就是在验尸工作结束之前,他们查到了美佐江购买安眠葯的那家葯房。

这里附近有两家葯房,都是美佐江所熟悉的店铺。我时常服用安眠葯,所以她没有受到怀疑。葯房老板说,买葯是在前几天,下午8点左右,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因此,说自杀,是很清楚的。”警官这么说,随手把个小本子藏进了口袋。

警官告辞之后,我和佳代都像崩溃了一般,坐在遗面前。

我凝视着美佐江的遗容,无法抑制夺眶而出的泪。佳代也抽动肩膀哭着。

此后,已经过了一星期。到现在为止,佳代要我说明自杀的真正原因的意图,我仍然不能理解。这,也是我所不能说明的。佳代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葯呢?

“你干吗急于要谈那样的事情呢?”我对沉默不语的佳代说,像探索一般地看着她的脸。

“唉,那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有点放心不下。”

“什么事情?”

“出事之前,”佳代说,“夫去京都,是在什么时候?”

“上星期二。会议在当天下午开始,第二天开了一整天,第三天开了整个上午,然后宣告结束。因此,在会议结束的同时,我就乘新干线回来了。”

“这就是说,夫出门,是在去世三天之前。”

“是的。正是如此。”

“大概在几点钟出门?”

“很早哪。肯定是乘7点27分开的‘光号’。到达京都,是10点10分。总之,要赶上下午的会议,时间绰绰有余。不过,我看,这同美佐江的自杀没有任何关系。”

“也许有关系。”突然,佳代用挑战的目光直瞪瞪地看着我的脸。

我似乎想避开她的视线,把眼睛转向那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的煤气炉的火焰。

沉默了片刻之后,佳代开口了。“在夫出门的那个星期二的夜里,我给这里挂过电话。同大概一个月没见面了,很想来玩。”

“美佐江在家吗?”

“在家。不过,我一说能不能现在就来打搅你,她就一口回绝,说不行,因为有点事情,今夜和明天都不方便。夫去京都的事,我当时也听说了。不过,就在通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

“嘎啦嘎啦地响,好像是使力气拉开门的声音。接着,听到大声叫了一下‘米君’。同时,我们的对话中断了。”

“是电话挂断了?”

“不是。我想,大概是把手捂住了话筒。我叫着‘喂喂’,的声音又传来了,她说:‘不谈了,现在我看到邻居家的人了,我很忙,就此挂断了,再见。’到此,电话结束了。”

“我实在不大明白,”我点燃了一支烟说,“即使佳代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声音,我看,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是吗?我看夫还是知道的。明明知道还佯装不知道。怎么这样胆小怕事呵……”

“别扯淡。”我心里感到一阵焦急,表情也无疑变得粗暴了。小姨是位年轻的女,我给她这点年龄的人数落,还说我胆小怕事,毕竟是不愉快的。

“那么,夫听了我刚才的话,有什么感想呢?”

“没有什么。”

“要是那样,只好让我来说明了。这个家的电话,放在厨房兼餐室的装饰橱上。还有一点,房屋的结构是:所有的房间,进出口都使用门,而装有拉门的,推独一个地方,那就是在从厨房进入浴室的地方。因此,我听到拉门的声音,说明有人从浴室里出来。而且,这道拉门就在电话的旁边……”

“这就是说,美佐江在接电话的时候,有人在洗澡?”

“只能这样考虑。”

“唔……”

这真是闻所未闻。我显……

[续几笔勾销上一小节]出一副尴尬相,吐着烟卷的烟雾。

“还有,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对叫了一声‘米君’。那是男人的声音。”

“美佐江不是说过是邻居家的人吗?”

“她说过。不过,要是邻居家的人,通常是会叫‘太太’或‘秋津君’的。‘米君’这个称呼,只限于对小学时代的同学或者极为密的人使用。”。

再一次地令人感到郁闷的沉默。

到此,我才开始理解佳代的真意。

当户主外出时,把一个密的人招引到家里,让他宽洗澡,如此款待,而这个秘密,让来向我揭开了。

我感到自己的心在冷下去。

“佳代多半也认识那个男的吧?”我轻声地说。

可是佳代没有回答。代替回答的是,她说:“夫是否听到过‘场仁一’这个名字?”

场仁一?也许这就是佳代的回答。我摇了摇头。

“仁一君是我们的表哥,他和相差一岁。”佳代说,仍然把眼睛向着膝盖。“他本来在都内一家银行工作,可是大概在十年前,突然失踪了。”

“动机呢?”

“不知道。反正从此销声匿迹了。报上登过寻人启事,也提出过侦查申请,可是仍然下落不明,家里人也就渐渐死了心啦。不料就在上个月,此人竟到我的公寓找上门来了。他读到了一则我的小说参加评奖入选的报道,知道了我的地址。”

“唔……”

佳代的小说被评选为某杂志的新人奖,这我也知道。她这篇已经变成铅字的作品,在美佐江的推荐之下,我也读过,可是其中连篇累犊的火辣辣的情慾描写,实在让我目不敢视。我当时的心情,真好像窥见了她那独身生活的秘密,闻到了她那白皙肌肤的香味。

“我吃了一惊。十年生死两茫茫。关于那十年的生活,尽管我作了种种盘问,可那小子只是笑着说nocomment,还要我告诉他的地址。”

“那你就告诉他了?”

“没有。他那落魄的形象和荡的态度,让我感到讨厌。连自己的过去及现在的住址都秘而不宣的人,我没有必要理睬他。我是这样考虑的。可是,就在我进厨房间去泡茶的片刻,他得悉了的住址。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只见我的通信录被丢在桌子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紧紧地攫住了我的心。压抑着越来越快的心跳,我说:“于是,那天夜里,佳代听到的那男人的声音是……”我的语尾越来越弱了。

佳代像倾吐那样,一口气说:“仁一曾是的初恋的人。”

我很感伤。对于我的感伤,佳代又像有点幸灾乐祸:“原来打算同仁一结婚;因此当仁一突然销声匿迹之后,她几乎病倒了。他们两人时常一起去散步,参加音乐会,至于吻之类,还在话下吗?”

我举起了手,制止了佳代的话。

佳代目光闪耀,散发出一种包含着憎恨和嫉妒的沉重的光。

“话就姑且说到这里吧,时间不早啦。”我说,想站起身来。

“请等一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哩。”

“不,我看我听得已经够多了。”

“自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还没有听夫说过哩。”

她那固执的语气,使我感到咄咄逼人,在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压迫感。

“没有什么可说的。自杀的动机嘛,是流产导致的神经衰弱。除此之外,我没有掌握能够说明问题的材料。”

“那我倒要问:自杀被发现的那天,夫是大概几点钟离开京都,几点钟回到家里的?”

我不胜厌烦地反复看着佳代的眼睛。

关于这点情况,来验尸的官员也向我提问过。

那天我从京都出发,是乘14点44分开的“光310号”。另一所大学的一位年轻讲师和我同座,我和他在东京车站分手。到达东京,是17点35分。我乘了地铁,在环形内线的新高圆寺站下车。从那里到我家的距离,大约步行十四五分钟。

我在家门外站住时,注意到里边没有开灯。我想,她大概出门买东西去了,就掏出随身带着的钥匙开了门。我和美佐江,谁都是随身带着钥匙的。

进入起居间,便发现了尸。不过还有一点温。

附近有一位态度和蔼的医生。我抱着一线希望,用颤抖的手给他拨了电话。

可是,赶来的那位医生的意见,说死了大概已经两小时了。按照他的指示,我同所辖的警察局取得了联系,又给佳代的公寓挂了电话。

这就是我发现美佐江自杀当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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