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夏木匠说:“你们也见过面了,咱们出去吧。”
几个人刚离开停尸房,医院里就拥进许多人来,都是三合屯的人,都是精壮汉子,拿着木杠和绳子。几个人吃了一惊。
小村长问:“你们咋来了?”
汉子中有一个回答:“我们来接骆校长。”
小村长说:“来接就来接,我都安排好车了,咋还拿这些?”
汉子便说:“我们要把骆校长抬回去,不能让车颠簸他了。”
小村长就不说啥了。见此情景,玉生心里不由震动了一下。大家重新回到停尸房,动手把棺木拢好。过一会儿,一共十六个人,便抬着老骆的棺木,离开了霞镇。玉生则和招弟、夏木匠他们在后面跟着。
抬棺的人来到三合屯时,玉生再次吃了一惊。远远地,他就看见屯头聚着一大群人。人群一看见棺木,便一齐拥过来。他们跌跌撞撞,直拥到棺木跟前。玉生认识他们,那是三合屯的所有的人。与此同时,人们哭着,不过并没有哭声,有的只是眼泪。
依照旧时的规矩,死在外边的人,是不能再回到屯里的。人们便直接去了坟地。棺木在前,送葬的人跟在后面。坟地在三合屯屯后的荒草滩,紧挨着细河。细河静静地流着,河面映着白光。
人们已经打好了墓穴。抬棺的人们将棺木在墓穴跟前放下来。玉生和招弟这时才来到棺木跟前。一路上招弟都没哭。现在,手扶着棺木,她才又哭了。
夏木匠也在棺木跟前,他站在招弟身边,这时对招弟说:“招弟你哭吧,你放声哭,你哭出来心里会好受点儿。”
招弟并没放市哭,她只在轻轻地啜泣,轻轻地流泪。玉生搀着招弟。他感觉母正在浑身颤抖。他心里难受极了,心脏一抽一抽的生痛,他也哭起来。
在玉生他们身后,站着乡们和孩子们,孩子们都是三台学校的学生,乡们也有曾经当过学生的。他们最初也都啜泣着,现在都哭出声儿来了。他们的声音有粗有细,粗粗细细的形成了一片混响,听了真是感人肺腑。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玉生已经回来十多天了。他要陪陪母,最痛苦的当然是她。最坚强的也是她。玉生注意到,自从埋葬了父,母就再也没有哭泣,玉生敬佩她对自己的克制能力。玉生认为,他有一个天下最好的父,也有一个天下最好的母。
玉生计划明天就回省城去了。他原打算要把母接过去住的,他的广告公司租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的,其中的一间是他的宿舍,他想让母和他一起住,顺便还可以帮他做饭,等将来挣到足够的钱,再买一套房子就成了。这话他跟母说了好几次,母一直没答应。
招弟说:“我不去。有你爸在这里,我哪儿也不想去。你不用替我心。我能照顾自个儿。你年年多回来几趟看看就行了。看看你爸,看看我……”
玉生听了这话,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他说:,我保证!我保证!……”
招弟又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知道你的心思,人咋着都是一辈子,当一个好人就行了,好人自有好报。别管别人说什么,只要自个儿认准了。这趟回去,抓紧说个媳妇吧!别太挑剔了,能对你好,能跟你贴心比啥都强。要信得过别人。你们老骆家人都死心眼儿,都犟。犟也没啥不好。你看那些咬尖卖快的,不一定有好结果……”
玉生知道招弟说这番话的用意,他说:“,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做出给你和我爸抹黑的事。”
招弟说:“这就好。”
玉生突然想起那套《十万个为什么》,他想带着去,作为一种纪念。可一想她根本不会答应,便也没说。
玉生临走之前,又在三合屯转了一圈儿,也去了三合学校,旧学校已经拆掉了,因此那儿乱糟糟的,扬上堆着新买来的砖瓦,泥和木料。他在那儿见到了夏木匠,如今他是这次盖新校舍的总负责人。玉生问他新学校何能盖起来,夏木匠说:“就在这个暑假,反正学校开学得搬进来。”
第二天一早,玉生离开了三合屯。走到三合桥时,他站下来,回身看了看这那两棵老树,老榆树,不由又想起了那个黑去人和铁拐杖的故事……
写完这篇东西,是在正月十六这天。尽管我很重视这篇作品,动笔之初充满了激情。可一待写完最后一个字,最先感到的恰恰是一种失望和无奈。我一点自信也没有。当今社会,文学的流滚滚向前。而我总是觉得,我的这篇作品是流以外的东西。
转眼间,我离开家乡已经快十八年了。十八年间我求学、工作……早已把自己成功地移植到了另一种坏境里。但是,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家乡那种朴素的、简单却并不单调的生活越来越感动着我。那里的生活确实是朴素的,却也演绎着天下最大的真理,这便是生存和死亡。
我之所以感到失望和无奈,主要是觉得没有把它写好,没有写得像我预想的那样好。那么,就继续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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