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说,这回你成了个真正的小喇嘛?
我回答,是的!凡心很重,却已裹紧袈裟走出石洞了。
歌者说,朝钟暮鼓,颂经声声……
我回答,但也绝不像一些当代作品里对宗教的扭曲描述,其中也有着一种震撼人心的超人力量:忘却自我,普渡众生!
歌者说,你皈依了……
我回答,还根本谈不上!我仍很浮躁,只不过把庙堂当成了临时的避风港。但师兄们那种对信仰的执著追求,对经文的刻意研读,对戒律的严格遵守,对自我的苦行修炼,都在不断地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歌者说,尤其是乃登喇嘛……
我回答,是的!他又专门把我带进了满巴殿堂。如果用汉文勉强翻译的话,也可称之为葯王殿。他翻开了一卷又一卷的经文,开始教我识字,也同时开始了教我认识百草。再没有了嘻嘻哈哈,有的只是怎样的循循善誘。
歌者说,也像一座大学校……
我回答,完全可以这么说!喇嘛爷好像天生就是位心理学大师,竟领我恍恍惚惚犹如进入了另一个大千世界。如果不是他天天先率众为王爷祈福,我很有可能渐渐变得乐不思蜀。小老头儿根本不知道,正是他这种忠诚使我始终凡心难以退尽!
歌者说,寄希望于王爷……
我回答,是的!但现实的残酷往往会击碎忠诚的期盼。我刚刚在大庙里才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小喇嘛,现实就又逼着我还俗了。
歌者说,就从这里说起吧!
我回答,是时候了……
盛夏,进入了草原上最美好的季节。
而我却在召庙的经堂里渐渐忘却了牧场的风光。乃登喇嘛像调教一只猴那样,竟初步使我适应了朝钟暮鼓的生活。虽然抓耳挠腮的事仍然难免,但毕竟学着众师兄安静多了。飘飘渺渺,似身不由己就要进入佛门境界。
就不该六根未尽……
如果说,这仅仅是因为喇嘛爷天天为王爷的忠诚祈祷造成的,似有点言过其实了。要知道,我那“根”是扎在牧场上的,而只要草原上有个风吹草动我就得心摇神晃了。更何况,我的“翅膀”还留在峡谷前,它的每一个大动作都可能把我拨出庙堂。
果然,还是因为雪驹……
多年后我才了解到,虽有乃登喇嘛代为天天祈祷,但沉甸甸的温都尔王还是坐不安稳了。也是为了这匹银白色的骏马,下垂遮膝的大肚子竟沉不住气了。似不仅仅是因为懊悔把一匹神马赐给了奴隶,倒好像是因此而发现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正在猛[chōu]他的耳光。屁股虽沉,王位难稳。但他却绝不改他那“难得糊涂”的一贯风格,依旧肥墩墩地常日一言不发。改成了有屁必放,放屁必响,满肚子气只震得锦垫崩裂,随后便是找乃登喇嘛私下谈经说法。
需靠佛爷指点迷津……
但大小玛力嘎却更加放纵了,任王爷恶屁山响,却似乎心目中只剩下个“大日本天皇的寿诞”了。为了“玉马东渡”争得你死我活,只不过风格大为不同罢了。小玛力嘎虽被雪驹踢成了血头狼一般,从此面孔更变得狰狞不可人目,但却绝不改一贯的大张旗鼓的风格。不但爪牙轮番出动,而且裹胁着所有的牧马人、驯马手、套马好汉齐至峡谷附近。不卖力者,打!放跑脱者,杀!皮鞭呼啸,刀光血影,好一派“忠贞不贰”的架势!相比之下,大玛力嘎老成多了。绝不“扰民”,更不“火上加油”。只是叹息着称“要为王爷分忧”,一时间竟颇得人心。
殊不知,危险正在于此……
应该说,这是一位极为复杂的人物。隂险狡诈,却又自认为“问心无愧”。正如他多年后在交代中所说:不知尚有国家,而只知忠心保主。吾之所以和小玛力嘎在日本人面前争相邀宠,实乃惟恐其对温都尔王取而代之……此说或许并非纯属谎言,也有其相对真实的一面。大清国如此,北洋军阀时期如此,国民政府当政时如此,只不该小日本侵略时也如此。宁可卖国求荣,也要力保世袭王公制度。尤其当听猪冢队长说,草原也成了“大大的奖赏”,面对着死对头的跃跃慾试当然更不肯善罢甘休了。须知,世袭王公制度也确保了他家的世袭独掌大权。为保不致泄漏行动机密,他竟暂时免了对王爷的晨昏参拜。有屁就先让放着吧,日后更可见护驾有功。
悄然而行,果不愧老谋深算……
但他绝不紧盯着宝马不放,而是首先明察暗访起了人。凭着他多年为王爷掌管畜群的经验,不久便彻底明白了雪驹神情怅惘的根源:人,它尚在渴切地期盼着一个人!当然,由王爷的赐马,到翠岗旁的纵马,特别是一个孩子为救父親跪求的说马,又使他很快地便联想到了我。久经沧桑的草原生活,早使他对人和骏马这种特殊的恋情见怪不怪。随之他便决定了从这个孩子人手,利用感情的绳索彻底套回这匹“奇异的蒙古马”。不伤一根毫毛,惟此一途。更可怕的是,他还从雪驹久恋不去的神情中判断出,孩子肯定尚隐匿在草原上。于是他便暗中派人,挨家挨户逐蒙古包暗暗查访。久查不获,但他却意外得到了个讯息:就在他誘捕牧马人次日晚上,王爷府门前曾发生过东西协理府争斗事件,起因是半道打劫的小玛力嘎错认了乃登老头儿身后的一位小喇嘛。为此,他竟很懊悔当时只顾了幸灾乐祸,却忽视了这位佛门老爷子绝不乏菩萨心肠。
从此,他暗暗紧盯上了王府家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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