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者说,你掀开了人生最关键的一页!
我回答,但我当时却似乎只看到了满纸尽写的是雪驹!雪驹!雪驹!
歌者说,人和骏马……
我回答,是的!一种局外人绝难理解的親密关系。英国的李约瑟博士说,自从中国人发明了马镫,人和骏马就融为一体了。不但曾改变过中世纪的历史,而且还流传下来许多人和骏马动人的传说。
歌者说,你和雪驹就是一例……
我回答,情同此理。为此,当我一离开珊丹和索布妲姨媽,在黑沉沉的暗夜里我便只剩下一个愿望了:尽快地和雪驹融为一体。那种渴切的心情是很难一言而尽的,直到多少年后我才选中了一句话: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歌者说,悠悠草原情……
我回答,更何况,我和雪驹是几乎同时失掉了母親,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对我来说,它已不仅仅是匹骏马,而是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一员。没有它,我的梦想就失掉了腿。没有它,我的未来将变得永远遥远。自打我投身于暗夜这一刻,我的心灵就一直发出这样的呼唤:我的马啊!我的马……
歌者说,那你就从这里说起吧!
我回答,是时候了……
莽莽苍苍的荒野,黑沉沉的夜……
我跨着无声的骏马急驰着,奔向那暗夜中的远山,奔向那黑暗中的峡谷!马蹄是包着破毡片,而我那发自心灵的呼唤却是无遮无掩的:
雪驹!雪驹!你在哪里?
是的!一天不见还像三年呢!我和雪驹已经整整分别一个多月了,我这心灵的呼唤它还能听到吗?
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慌乱……
但胯下这匹骏马既然是索布妲姨媽为我选中的,当然应该是熟悉山路的。果然,片刻工夫便穿过了黑沉沉的草原,迎来了那黑沉沉的峡谷。绝无退路,蓦地便嗅到了一股恶煞煞的荒蛮气息,我知道我已经在黑暗中冲进了那险要的山口。峯峦叠峯,峭壁森严,四周黑压压的,更显得伸手难辨五指了。
我有些惘然,下意识地调转了马头……
山下更黑更暗,只听得峡谷外又是一片嘈杂。很显然,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出走,索布妲姨媽真是煞费了苦心。派出了几匹烈马幽灵般地奔腾着,顿使得山脚下的親丁们陷入了盲目的追逐之中。峡谷的封锁被打乱了,使我才得以安全脱险。我感谢姨媽,我思念珊丹,我也因此不由得埋怨起雪驹来。
莫非你就无动于衷吗?
还是听不到雪驹的一丝声息,我失望地在想了:马,毕竟只不过是一匹马。当人们为着解救它的小主人出生人死时,它却久久不见踪影。难道它已被那恶煞煞的原始荒野气息融化了吗?忘却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要知道,分开已经一个多月了。
顿时,我在暗夜里更感到惶恐不安了……
但又好像不是。雪驹如果真被原始丛莽深深吸引去了,那峡谷外将不会总是守候着小玛力嘎和他的爪牙。几乎每个人都可证明,一个多月来雪驹始终在峡谷外昂首转望着。似玉雕,似银铸。虽不乏警觉,但却痴心不改。有一天,风狂雨骤,雷电交加,就连小玛力嘎等都惟恐躲之不及,它却驾着风,冒着雨,追逐着霹雷闪电,又突然闪现在自家那空蕩蕩的破烂蒙古包前。不住地长嘶,不住地哀鸣,似在向苍天发出声声质问:在哪里?在哪里?我的小主人在哪里?
风雨掩不住,雷电闪不住!
如咽,如诉,长嘶不已!
暴雨倾盆,电光闪烁!
它却痴痴一动不动!
仿佛凝固了!
而现在……
大山深处,夜色更浓更黑。环顾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悬崖峭壁。这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坦蕩大草原上的男孩子来说,更难承受这种沉重的心理压力。没有风,没有雨,更没有闪电雷鸣,但这种近于原始的死寂无声,却更使人感受到了一种神秘的恐惧。我终于哭声哭气地又开始喊叫了:
“雪驹!雪驹!我的雪驹……”
我这一喊叫不要紧,胯下那马匹也显然惶恐不安了。它也是大草原上驰骋惯了的,显然对这夜幕笼罩下的沟沟坎坎充满了疑惧。渐渐地竟再也不肯前进,似乎再要一迈蹄腿就会栽下万丈深渊去。霎时间,夜仿佛黑得更可怕了。浓如墨漆,好像处处都隐伏着深不可测的危机。在峡谷内走了有多远?我不知道。反正从这一刻起,我再不敢轻易策马走动了。
静止!自我画地为牢……
最终,我连跨在马背上也觉得不稳妥了,还是脚踏大地心里踏实。但谁料我刚刚翻身下得马背,那马匹竟突然拽脱我手中的缰绳,仓皇失措地便向峡谷外跑去。老马识途,竟抛下我留在黑暗中不管不顾了。这一下,我连个动物伙伴也没有了,深夜中恶煞煞的原始丛莽中只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开始摸索着。瞎子一般,只好在黑暗中哭了。雪驹!我对雪驹几乎失望透了,它怎么竟丝毫听不到小主人发出的信息?
孤立无援,进退两难……
但绝不仅此而已,死一般的寂静本来已够令人提心吊胆了,蓦地却又听到几只夜鸟儿的惊飞声。
啊!不对……
但尚未等我喊出声来,我已经被猛地扑倒在恶草丛中了。是人?是兽?魂飞魄散难以判定。黑沉沉的暗夜,恶煞煞的丛莽,惊惧间我似乎只有听天由命了。
孩子!我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下意识,我只懂得哭。
背后似一只大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