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保悲哀的说,“我不中用了!要冻死呢!”
“什么?”
“我完全不中用了呀!”声音是战栗的。
“努力一点吧,你想,你是有妻子和孩子的……”他的伙伴说,便挽住他的手臂,扶着他。
王大保又挣命的鼓起勇气,用了力,可是刚走了几步,就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伙伴的手上了。
他的伙伴便带拖带抱的挽着他走。
在他们的前面,黑夜是无穷尽的展布着,好象是一个永远走不到边际的世界,自自然然的那矮小的茅屋,是无从见到了。
没有间断地显示给他们的,依旧只是那发狂的风声,和喊叫的海水,以及在互相痛击的雪花和沙粒。
又勉勉强强的走了好几步,终于,这两个孤单的人,便一齐停止在荒野上。王大保弯曲的坐着,他的伙伴便紧紧的握住他冻僵的手,蹲在他身旁。
他非常低弱的说:“不要管我!难道两个人都冻死么?不要管我!”
他的伙伴没有回答。
他又说:“回去,……我裤袋里面还有二角钱,三十多个铜子,你带给我家里去,说是——唉,假使我比较不这样穷,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冻死!可不是,有钱的人谁会冻死呀!”
他的伙伴又没有回答。
他便睁开眼,但是四周围都是黑暗。
“已经走了么?”他想,便祷祝他的伙伴能走到他的茅屋。于是他就看见了他自己的家,他的妻子正在月里,还是那块蓝花的布裹着头,身旁睡着一个初生的发病的婴孩,床里边又睡了那个十五岁还不会说话的哑巴。
(1928年4月于葛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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