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之氣;自矜不改,積生矯傲之氣。如是之氣,皆係禀賦輕薄血氣之性,俗風染污習氣之性使然。既有此五毒,則生嗔恨煩惱、灾厄苦楚,自為障魔,德行俱喪。至本然真性,煙霧昏昧如此矣,尚言明心見性,硬誇玄妙禪機,正所謂掩耳偷鈴。嘻,慎之慎之。頌曰:
貧者生來太蠢癡,無聞無見更無知。人間鄙拙無如我,豈我人前弄爪蹄。
第三十八則
《文始真經》云:昔之論道者,或曰凝寂,或曰邃探,或曰澄徹,或曰空同,或曰晦冥,慎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說。大衆,此一章痛鍼我輩,執著言辭以為玄妙,墜於一邊,不能圓混大同。誠悟不可言之精妙,直超最上方,契合《文始真經》實理,當在語言之外承當。頌曰:
凝寂為頑靜,邃深屬幻陰。空同何實際,澄徹入昏沉。
冥晦幽無照,微言墮法塵。一齊無礙了,慶快樂天心。
第三十九則
《沖虛經》云:有人憂天地壞。真人解之曰:彼一也,此一也。故我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又云:精神入其門,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大衆,死生猶晝夜,去來若冬春。故聖人明達此妙,生死去來,心一太虛,都忘所知,自然而然,此身亦天地。故云彼此一也。乃知精神反本,幻化歸空,一真同乎今日,超然巍獨,何必更問我尚何存。諸公若各向此了得,只今便請如此,休待末後再去商量。頌曰:
幻化有形終有壞,真元無象故常存。只今一切了無礙,超然三界獨稱尊。
第四十則
《沖虛經》云:魯君聞亢倉子深得太上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使上卿厚禮聘至。魯君卑辭請問。亢倉子曰:傳之者妄矣,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魯君曰:此增易矣,其道奈何,寡人終願聞之。亢倉子曰:我能體合於心,心合於炁,炁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然之有,惟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間,來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肢之所覺,心腹六臟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魯君大悅,以告孔子。孔子笑而不答。
大衆,忘我造玄,虛心體道,則身心圓混,神炁妙融,是以一性太虛,六根互用。大哉真人,圓證若此。惜乎魯君,雖樂然敬愛之,被貴榮聲色迷昧,不能了悟,以告宣尼。且道何故宣尼不答?叅頌曰:
三元沖妙歸無極,一性圓輝體太空。誠會六根源一混,不圓通處亦圓通。
第四十一則
列仙《沖虛經》云:龍叔有十般病,求文摯醫。文摯問其病證,龍叔曰:吾鄉譽不以為榮,國毀不以為辱,得而不喜,失而不憂,視生如死,視富如貧,視人如己,視己如人,處家如旅舍,吾鄉如他國。凡此眾疾,爵賞不能勸,刑罰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衰樂不能移,此奚疾也?文摯向明視之,曰:嘻,子方寸虛矣,幾聖人也。子心六孔流通,而一孔不達,今子以聖智為疾,非吾淺術所能也。
大眾,龍叔之病,榮辱得失,死生貧富,人我視之一笑,故為病也。所以證聖智圓通,六通無礙,自然而然矣。夫何故復云一孔不達?請諸公默默中叅,如參得這一孔通達,則無漏矣。頌曰:
龍叔十般病,達人當悟證。六通無礙遮,識性空天性。
向上竅豁開,一真融慧命。性命了圓成,玉質金堅瑩。
第四十二則
《沖虛經》云:無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雖終而不忘,常也。故無用而生謂之道,用道得終謂之常;無所用而死者謂之道,用道得死者謂之常。大衆,此一篇發明大道體常,無斷滅相也。所謂無所由而常,乃無所從來,不知生為生,乃道也。生而無生,身雖死而本性不亡,乃常也。故無用而生謂之道,體道得終謂之常。以此明悟真常妙道,體乎自然,何必憂乎無常。頌曰:
日月有明暗,大虛無暗明。性本太虛體,生滅奚變更。噫,任他桑海變,一點湛然清。
第四十三則
南華老仙云:明於天,通於聖,六通四達,云昧然無不靜者矣。聖人之靜也,非曰龍也,善故靜也。萬物無足以撓心者,故靜也。水靜,猶明燭鬚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靜獨明,而況聖人精神之心乎。
大衆,此一章專言一箇靜字。學人常常多被逆順境遷,事物障礙,不能耐煩,欲尋箇幽靜處休歇去。殊不知又添箇尋靜的念頭,到那幽僻處,又有許多勞攘,可憐哉。南華老仙以一善字,發明真靜明妙工夫的切。所謂善者,非曰善惡之善,乃聖人之良能也。聖人之心,虛明空廓,清靜圓輝,如懸寶鑑,物來則照,物去則空,無有色相好醜,一心澄徹,萬里昭然,豈不簡妙。故以水靜猶能清平燭物,況人之一點靈空明乎。誠能于此透徹,事休擾擾,心絕營營,做箇清閑道人,多少輕快也。頌曰:
動靜不居,去來無礙。四威儀中,得大自在。為其無為,利而不害。一點虛空,大周沙界。
第四十四則
南華老仙《齊物篇》首,以二子答問三籟。始言人籟地籟之不齊,便是孟子云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末言天籟,云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謂衆竅怒息,萬籟澄虛,時是誰耶。前言情,後言理,理一分殊,賓主自別,不齊之齊明矣。就中廣喻,以明物之生化無窮,萬化一化皆神。末以己夢蝴蝶為喻,結一篇之大義:倏然夢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覺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之與蝶,則必有箇分限,到此恰不說破。大衆,且道只今誰夢誰覺?誠能直下明悟分曉,則知生死夢覺,則齊歸於大化,其中有卓然巍獨者存。故曰:有此大覺,則然後知此大夢也。其或未然,聽吾後頌曰:
物我同胞體一源,不齊齊處亦方圓。隨情各造輪迴殼,反本同歸太極圈。
萬籟寂然天籟息,一心清肅識心潜。化生生化由他變,夢覺雙忘樂象先。
第四十五則
南華老仙云:孔子教顏子心齋,回曰:敢問心齋?孔子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孔子曰:盡矣。
大衆,宣聖以一虛字,授顏子心齋,旨哉。顏子一聞而頓徹,直超聖境。云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謂頓然忘我,不知有回也。宣聖許其盡矣。夫視、聽、言、嗅四者,宣聖止以聽聞直指,何也?以耳聽乃衆人之聽,惟隨聲而已;以心聽乃賢人之聽,得符契也。聽之以氣,聖人之聽,反本也。夫人生以來,各賦一太虛,各禀一元炁也。心虛則元炁沖融,炁息則靈明朗徹,非即非離,互體妙用,可謂心路斷絕,性天瑩潔。故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致虛之極,天光瑩發,玄之又玄矣。宜乎釋氏觀音,圓通大行,自聞中而入,得成道果,故號觀音。先聖性與天道,盡在是矣。豈不可得而聞乎?噫,珍重。
頌曰:
口素心不素,安能達本來。不欺誠道戒,無昧即心齋。
神谷無纖染,靈臺絕點埃。太虛清徹朗,慧日曜天階。
第四十六則
南華老仙《秋水》一篇,河伯、海若凡六答問,如風濤激石,雪浪翻空,使人驚心喪膽,恍惚茫然。及乎至篇末,清澄碧海,光映蒼天,使人神清氣息,寧極反真。大衆,夫何故反乎?要都歸結在道理權三字上。故曰:達道者必明於理,達於理者,必明於權;明於權者,不以物害己。又言:察乎安危,寧於禍福,謹於去就,莫之能害。故曰天在內,人在外。夫天在內,純粹不雜而大體正;人在外,應變無方而大用和。是以圓混混、活潑潑,道以理貫,事以權行,安危去就,體天應人,禍患魔害,自何而有。到這裹,河伯心冥神契,無後再問。宜乎東坡云:三日不讀《南華秋水篇》,則口臭文不光。誠能明悟,日用自然,無一切魔軍,有無
量真樂。珍重。頌曰:
河伯見秋水,泛濫泊隄起。及乎見海若,望洋嘆不已。
井底蛙窺天,海中鱉見恥。見量然淺深,貴乎各知理。
大體大機權,吉凶當反己。體道素安常,樂天任終始。
第四十七則
南華老仙云:徹志之勃,解心之謬,去德之累,達道之塞。貴、富、顯、嚴、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動、色、理、氣、意六者,謬心也。惡、欲、喜、怒、衰、樂六者,累德也。去、就、取、與、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盪胸中則正,正則靜,靜則明,明則虛,虛則無為而無不為也。
大眾,徹志解心,去累達塞,各有六事,皆是我等障魔。悖理則天道不通,故徹之;謬心則事情牽纏,故解之;德累則處斷不明,故去之;物塞則中不虛徹,故達之。皆人欲也。此四六不蕩於胸中,則致中正清靜,明朗虛通。能如是,足可以隆道厚德,成性了心。此一篇,南華老仙特提掇後學的切 工夫,漸入佳境,細.細咀嚼,多少意味。珍重。頌曰:
凡情人欲衆,四六障天機。省事心無謬。忘緣志不非。
情空德絕累,性著意無疑。正靜心虛徹,無為無不為。
第四十八則
南華老仙嘗言: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無也者,有未始有無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無也者。俄而有無矣,而未知有無之果有謂乎?果無謂乎?
此一節五言未始,前解者不一,然互有得失,皆未著實,使人愈見迂闊。有以列仙五太,解證稍通。殊不知只以此身有無,乃至真無妙有,又融一未始,一節抵一節,果謂奇奇妙妙,真真純純。且如此身一有,自何而來?因一念而有也,即知念乃身之未始。念自心生,即知心乃念之未始。心自性生,即知性乃心之未始。有是炁即有是性,即知命乃性之未始。本然慧性,真無也;真空慧命,妙有也。真無妙有融一未始,乃太極未肇,父母未生,一真實象,是謂玉虛妙體,清淨道身,無始之始也。大衆,從此處顛倒究竟將去,一節高一節,漸入佳境。到這裹,則知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種種是非彼我、聲色有無,皆為空華陽焰。真樂自然,豈不簡妙乎。聽聽頌曰:
南華五未始,從頭追到底。此念自心生,一心從性起。
性依命根生,性命同一軌。妙有融真無,玄玄玉虛體。
志士明悟誠,真樂無生矣。
第四十九則
南華老仙設一喻,使人即物理以明心,達天機而悟道,然其意密密深深,造其微奇奇特特。言夔憐蚿、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六事。蚿即蜈蚣也。始以三物引起,至風目心,大體妙用,造化天機,朗朗明白。以夔蚓足之多少,喻唾之噴大小珠霧。及蛇之無足而行,又疾喻聖人動止,運化屈伸、相感遲疾,亦應乎天機,皆自然而然。次以風之蓬蓬然起於北海,入於南海,反陰復陽,倏忽起滅,比夫有形相之物,又超一奇絕。末後目與心洽,不說破。大衆,還會得否?其或未然,實菴借口張揚,諸公貴誠默契。夫人之目一舉萬里,天涯海角都在眼底;心之一動,大地山河盡在此中。其天機舉動,可謂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可不戒慎而返觀哉。如風之初起,似乎勢力輕微,及乎撼山拔木,從微至大。我之呼吸造化工夫,亦復如是。諸公直下曉了大機妙用,自然不費心力。頌曰:
大道無不在,物物總含容。夔蹢疾如蚿,蛇飛遲似風。
天機融紫極,玄理體黃中。泯識有無有,忘情空不空。
反觀心密妙,覿面主人公。
第五十則
黃帝聞廣成君隱於崆峒山,退捐天下,築特室,席白茅,靜居三月而往問道。廣成君南面而臥,黃帝順下風膝行而進,再拜稽首,而問曰:吾聞子達於至道,敢問治身奈何?長久,廣成君蹴然而起曰:善哉問。來,吾語汝。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而靜,〔汝〕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惟湛然方寸,無使營營,心無所知,汝神將守形。彼其物無窮,而人皆以為終。得吾道者,入無窮之門,遊無極之野。
大衆,夫人之本來元神不能守舍,蓋由情生心擾,念動精搖之故。廣成君教帝心無知擾,神將自守,旨哉。黃帝大聖人,尚如此席茅齋心三月,膝行跪于下風,叅師問道。我輩何人,猶不能如是,安得入神於無窮之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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