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犹加敦半岛北端击真伊扎(chichenitza)古城在我身后矗立着约莫100英尺高、造形极为优美的古巴比伦式宝塔“库库尔坎神庙”(kukulkan)。四道阶梯,每道91级,加上塔顶的平台(也算一级),总共365级。这就是太阳年一年365天的数目了。此外,这座古老建筑的几何设计和方位,也足以媲美瑞士钟表的精确校准,创造出一种既玄秘又充满戏剧性的效果:每年春分和秋分时节,这座宝塔准时投下三角形的光影,在北边的阶梯上创造出一条大蛇蜿蜒爬行的幻象。每一次,这个幻象都持续整整3小时22分钟,分秒不差。
我离开库库尔坎神庙,朝向东边走去。在我前方,耸立着一排排白色的石柱——这些柱子以往想必曾经支撑过一个巨大的屋顶。这座废墟的存在,证明某些学者的看法是错误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中美洲的土著从不曾把圆柱应用到建筑艺术上。阳光从万里无云水晶般湛蓝的天空直直洒落下来,使石柱间那一片沁凉的隂影格外誘人。我没走进去,却爬上一道陡峭的阶梯,来到附近那间“战士庙”(templeofthewarriors)。
朝梯顶攀登时,我才看到那座巨大的雕像。这就是传说中的查克穆尔神(chacmool)。它以一种僵硬的、充满期待的古怪姿势,半躺半坐在地上,弯曲的双膝向上翘起,肥厚的小腿向后收缩,碰触到大腿,脚踝紧贴着臀部,手肘支撑着地面,双手捧着一个空盘子,放置在腹前,而背后的姿势尤其古怪,仿佛随时要撑着身子站起来似的。它如果真的站起来,身高肯定有八英尺。即使躺着,紧紧蜷缩着身子,这位神低也浑身散发着一种凶猛的、无情的精力。它的五官方正,嘴chún细薄,看起来十分冷酷僵硬,有如它身上那块石头,而两只眼睛直直凝视着西方——根据当地土著的传统,那正是黑暗和死亡的方向,代表“黑”这种颜色①。
我怀抱着悲凄的心情,继续沿着战士庙的阶梯朝上攀登,心里老想着一个令人无法遗忘的事实: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杀人祭神的仪式在这个地区已经行之多年。查克穆尔这位神祗腹前捧着的空盘子,以前曾被用来承接活生生的、刚从人体挖出来的心脏。根据16世纪一位西班牙人士的报导:
牺牲者的心脏被挖出之前,人们带领着他四处招摇展示……然后把他放置在供桌上。四个人抓住他的手脚,向外伸张。刽子手拿着一把尖硬的石刀走过来,熟练地在他身体左侧、rǔ*下方的肋骨之间,割开一个切口,然后伸出一只手[chā]进去,就像饿虎擒羊那样……②
到底哪一种文化会倡导和纵容这种不人道的行为呢?在奇真伊札古城废墟(有些超过1200年历史)建立起来的社会,混合着玛雅(maya)和图特克(toltec)两族血统。在这个地区,它绝对不是惟一举行这种残酷野蛮仪式的社群。相反地,在墨西哥崛起的所有本土文明,全都奉行杀人祭神的礼仪制度。
活人屠杀祭奠
●墨西哥达巴斯科省(tabascoprovince)维雅厄摩萨市(villahermosa)
我站在“杀婴坛”(altarofinfantsacrifice)前。它是奥梅克族印第安人(olmecs)创造的;这个族群建立的文化超过3000年历史,被公认是中美洲的“母文化”。整个祭坛用一块约莫4英尺厚的花岗石凿成,两侧有浮雕,显示四个头戴古怪冠饰的男子,手里各抱着一个圆胖可爱、哭闹不休、脸上流露出恐惧神情的婴儿。祭坛背面没有装饰,前面雕刻着另一个人物,双手搂住一个婴儿软绵绵的尸身,准备向神献祭。
学界公认,奥梅克文化是墨西哥最早出现的高等文明,而杀人祭神的礼仪正是他们创立的。2500年后,西班牙人入侵时,阿兹特克人(aztecs)是本地各族群中最后(但绝非惟一)奉行这个历史悠久、根深蒂固的传统的印第安族。
他们是以几近疯狂的热诚遵行这个古礼。
例如,历史记载,阿兹特克皇朝第八世皇帝、雄才大略的亚威佐特(ahuitaotl),“为了庆祝泰诺契兰城(tenochitlan)的威齐洛波治特里神庙(huitzilopochthi)落成,召集全国囚犯,命令他们排成四列,从祭司们面前走过。祭司花了四天时间杀死这些囚犯。光是在这一场祭奠,就有8万人被杀”。③阿兹特克人喜欢把牺牲者的皮肤剥下来,披在身上,招摇过市。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之后不久,一位西班牙传教士伯纳狄诺·迪萨哈冈(bernardinodesahagun)曾经参加这样的一场典礼:
欢欣鼓舞的民众争相肢解囚徒的尸身,剥下他们的皮肤……这些装扮怪异、面目狰狞的男子,成群奔窜在大街上。油脂混合着鲜血,一路滴滴答答从他们身上流淌下来,吓得满街男女老少纷纷走避……第二天的祭典包括一场为战士家属举行的盛宴,大伙儿享用一顿人肉大餐④。
西班牙编史家狄亚哥·迪杜兰(diegodeduran)目睹另一场集体屠杀活人的祭典。在这场仪式中,牺牲者人数实在太多,以至于一波一波鲜血不断流淌下神庙的台阶,“凝结成油腻腻、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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