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下二十余著,正遇此子,局势大变,及
敛子排局,果胜十三路。众观于是始服其精至,尽以所对酒器与之,延款十数日,
复厚敛以赆其行。至都,试补翰林祗应,擅名二十余年,无与敌者。”按刘仲甫
有《棋诀》一卷,凡四篇,后附《论棋杂说》,则即晏天章《棋经》之末篇,仲
甫为之注耳。
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李讷仆射性卞急,酷尚亦棋,每下子安详,极于
宽缓。性躁怒作,家人辈密以弈具陈于前,讷睹便忻然改容,以取其子布算,忘
其恚矣。”
《世说补》云:“苏养直隐京口,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养直不起,师川
造朝,时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日对弈,徐高于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
曰:‘今日还须让老夫下此一著。”师川有愧色。”
《荆公诗话》云:“苏子瞻言太宗时,有贾元侍上棋,太宗饶元三子,元常
输一路,太宗知其挟诈,谓曰:‘此局复输,当榜汝。”既而满局,不死不生。
太宗曰:‘更围一局,胜当赐绯,不胜当投泥中。’既而局平,不胜不负。太宗
曰:‘我饶汝子,是汝不胜。’命抱投之水,乃大呼曰:‘臣握中尚有一子。’
太宗大笑,赐以绯衣。”
苏东坡《观棋诗》序云:“司空表圣有‘棋声花院闭’之句,吾尝独游五老
峰,入白鹤观,松阴满地,不见一人,古松流水间,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妙
也。”
罗大经《鹤林玉露》云:“陆象山少年时,常坐临安市肆观棋,如是者累日。
棋工曰:‘官人日日来看,必是高手,愿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后
却来。’乃买棋局一副,归而悬之空中,卧而仰视者两日,忽悟曰:‘此河图数
也。’遂往与棋工对棋,工连负二局,乃起谢曰:‘某是临安第一手棋,今官人
之棋,饶得某先,天下无敌手矣。’”
蒋正子《山房随笔》云:“永嘉余德邻宗文与聂碧窗弈棋,余屡北。有卖地
仙丹者,国手也,余呼之至,绐聂云:‘某有仆能棋,欲试数著,但不敢耳。’
聂俾对枰,连败数局,余自内以片纸书十字示聂云:‘可怜道士碧,不识地仙丹。’
聂大笑曰:‘吾固疑其不凡。’”
范正敏《遁斋闲览》云:“荆公棋品本不高,每与人对局,未尝致思,随手
疾应,觉其势将败,便敛局曰:‘本图适性忘虑,反至苦思劳神,不如其已。’”
叶梦得《避暑录话》云:“著棋竭力,不过能进其所能,至于不可进,虽一
著,终老不能加也。”
《山堂肆考》云:“林和靖每云:‘世间事皆能之,惟不能担粪与著棋耳。’”
按此语殊过,围棋何可与担粪并论,不得以和靖而为之词。或亦自嫌其棋力之不
高,故为此谰语以自解耳。今人目棋品低者谓之为臭,殆此语为之滥觞也。
胡应麟《甲乙剩言》云:“余年八龄,即喜对弈,时已从塾师授书,每于常
课外,必先了竟,且语师曰:‘今皆弟子余力,请以事弈。’塾师初亦惩挞禁之,
后不复能禁,且于书案下置局布算,天下遂无敌手。”
魏瑛《耕蓝杂录》云:“明太祖智勇天纵,于艺事无所不通,惟于弈棋不耐
思索,相传其与人对弈,无论棋品高低,必胜一子。盖每局必先著,辄先于枰之
中间,孤著一子,此后黑东南,则白西北,黑右后,则白左前,无不遥遥相对,
著著不差,至局终,则辄饶一子也。帝王自有真。非凡手所能拟议矣。”按此事
余素不敢信,尝与友人按此法演之,二三十步外即隔阂不能通,友人亦好学深思
者,终不得其故。或天聪明者,自优为之欤?
《耕蓝杂录》又云:“我朝弈师,以范西屏为最。范名建勋,海昌人,偶骑
驴至扬州探亲,路过一棋局,入与对枰,连负两局,局中人责负钱,范曰:‘我
身边适无钱,但有一驴可抵。’众诺之,即牵驴去,初不知其何许人也。越月余
日,而范复至,连胜两局,众议价以钱,范曰:‘不须钱,即还我旧驴可矣。’
盖范前度适欲舟行他往,无地寄驴,故借棋局喂养,至是则加茁壮矣,于是众始
知其为范西屏也,相与爽然。”
《耕蓝杂录》又云:“吾福州乾隆间有薛翁师丹,素称国手,余弱冠即从之
学弈,初饶九子,至十年,始进至饶两子,今又十年,不能再进半子也。尝私问
其命名之义,翁曰:‘昔尧以围棋教丹朱,余岂敢言师尧,但窃愿师丹而已。’
味翁之言,乃谦逊而实自负也。”按薛翁短小精悍,人甚蕴藉,与先王父天池公
相友善,饶先王父弈,在先两之间。先王父对弈,必令余侍旁敛子,偶私叩以弈
事,翁曰:“足下若有志学弈,但务学士大夫之棋,不可学市井之棋。今后生小
子,偶有一知半解,即自视甚高,一局未终,而鄙倍嚣陵,令人不可向迩,此即
所谓市井之棋也。”先王父令余识之。又按余虽及见薛翁,而未尝一日对弈。至
嘉庆间,始偷闲从弈师学弈,一为钟望高,一为林茂敬,皆足与薛翁抗手。钟以
学力胜,林以天资胜,而薛则学力与天资并胜者也。此二人者,余视之皆高不可
攀,其时与对手者,一为余同年郑成纶,一为云骑尉何文上,郑亦以学力胜,何
亦以天资胜,虽视国手尚远,然在士大夫棋品中,亦可谓大雅不群者矣。此外有
王登碧者,为福州府署皂役,人颇粗俗,貌亦[1234][1234],惟与围棋,则甚觉
温雅,故曼云兄颇重之,亦著有棋谱数十纸,为人所称。善饮酒,余尝与对弈,
辄在鼾睡中,诘其故,则曰:“昨夜伺候本官坐堂,彻晓未睡耳。”昔宋李憨与
人弈,皆昏睡,但随手应之,多出人意表,此人正类是,未尝得其一著之差也。
余尝叩以弈决,曰:“士大夫之棋,自有根器,不可如我之下流,但须处处出人
头地,不被人笼罩,即得之矣。”呜呼,此亦可谓隐于弈者矣!
方勺《泊宅编》云:“朱正夫致仕家居,杜门谢客。一日,晓容大师自京来
谒,公欣然接之,二子行中、久中,秋试不利,皆在侍下,公强使冠带而出,容
一见惊起,贺曰:‘后举状元也。’睥睨久之,径辞出。后三年,久中谋赴举之
资,暮至六和,才泊岸,见容在寺中遥揖,久中归,与之款。是秋,二朱至京师,
舍开宝塔寺,容寓智海禅刹,行中预荐,惟殿试病作,不能执笔。是时,王氏之
学,士人未多得,行中独记其诗义最详,因信笔写答,极不如意。卷上,日方午,
遂经御览,仁宗良爱之。行中不知也,日与同舍客围棋,每拈子欲下,必骂曰:
‘贼秃!’盖恨容许之误。有士人通谒,行中方棋,遽使人却之,曰:‘此必下
第人欲丐出关之资。’士人立于门下,不肯去,行中乃出,延之坐。不暇寒温,
揖行中,起附耳曰:‘乃梁御药门客,御药特令奉报,足下卷上,已置魁等,他
日幸相记。’行中唯唯而入,再执棋子,辄手颤,缘宠辱交战,不能自持也。”
范公《过庭录》云:“旧家多藏异书,兵火之后,无复片纸,尚记有一
《黄须传》,云李靖微时,甚穷,寓于北郡一富家,一日,靖窃其家女而遁行,
至暮,投一旅舍,饭罢,濯足于门,见一黄须老翁坐于侧,且熟视,神色非常,
靖恐富家捕己者,欲避之。见其于身皮箧中,取一人头切食,甚闲暇,靖异之,
乃亲就问焉。翁曰:‘今天下大乱,汝当平天下,然有一人在汝上,若其人亡,
则汝当为王,汝可从我寻之。’靖随翁数程,至汴州,见一大第中,数人弈,翁
同伫立,云:‘不见其人矣!’顷又有一披衣从中出视弈者,盖太宗也,翁警曰:
‘即此人当之,汝善佐其事。’遂别,饯,留连久之,语靖曰:‘此去四十五年,
东夷中有一黄须翁杀其君而自立者,即我也。’靖既佐唐平乱,贞观中,东夷果
奏一黄须翁杀君而自立,异哉!异哉!”按此与《虬须客传》相仿佛,疑本一事
而误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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