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 - 序 幕

作者: 罗歇·博尼什8,959】字 目 录

。”

这位房产经纪人确实很有眼力。在众多的合作分子即“法姦”被迫洗手不干之际,女修院院长路上不为人注目的煤炭商保尔只花了很少钱,就盘下了十来家夜总会。就这样,他成了巴黎社会的巨头之一。很快,一切都变了。煤炭商刮掉了大胡子,扔掉了黑罩衫,从蒙马特尔迁居到欧特伊街的一幢三层公馆里。在这个富翁住宅区里,从未有人怀疑这个大腹便便的小个子会干拉皮条的营生:他穿著正统,从不会客,即使偶尔在下午有某个红棕色头发的年轻女郎来访,也总是在附近停车,绝不招人耳目。要不是那顶一年到头扣在铁灰色平顶头上的贡缎镶边立绒帽,他几乎已化为一具藏在大睡袍里的幻影而不为人所注目了。

图森·费鲁齐从浅色方格细呢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双筒望远镜,对准了目标。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在栏杆式阳台的玻璃门里面走动。

“喂!”他忽然尖叫起来,“客厅的灯刚灭。右面的窗亮了。他肯定要上床了。”

“用得着望远镜吗?!”矮子讥讽地答道,“看他那顶帽子就知道了!”

果然,落地雷打开了,格拉尼乌茨那顶出名的阔边帽映现在窗框里。黑暗中,闪动着雪茄烟的红点。煤炭商倚靠在栏杆上,似乎在观察四周。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矮子低语道,“这下可完蛋了!”

“说不定他想出门呢,”费鲁齐咕哝了一声,“要是他离家,可就全完了。我们没法打开保险箱。就算找到箱子也没用!”

矮子大为扫兴。他的情绪骤然沮丧起来。他方才正继续着自己的美梦:进入院宅后,两人握着手枪,突然出现在煤炭商的卧室,命令他从床上爬起来。这个老吝啬鬼除了打开堆满大面值钞票的保险箱外,还能干些什么呢?

咔嗒一声:矮子和图森刚来得及瞥一眼窗边那个躲在帽子后面的红棕色头发的人影,铁百叶窗就紧紧地合上了。寂静的夜里回蕩着揷销的声响。图森双眼紧贴在望远镜上,试图捕捉从百叶窗片里透出的一缕光线。可是,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一切光亮。

不一会,楼梯气窗的灯亮了。

“真他媽的!”矮子骂出声来,“看来他们是想滑脚了……”

他打开电门,发动马达,猛地移动了车轮。

“你想干什么?”图森胆战心惊地蹦跳了起来。

“不明白么,我要把车堵到门口去。只要他们一出来,我们就把他们逼回去。要搞到钱,只有这样干了!”

车库的大门虚掩着,一辆开着前车灯的雷诺牌黑色轿车停在那里。一个女人手持雨伞走了出来。当她把折门推向墙边时,一头红棕色长发随风飘拂起来。她身着一件色彩鲜艳的漂亮雨衣,脚穿一双浅色的麂皮高帮皮鞋。”

矮子顿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他惊讶不已,“好像是马耳他人的情婦!”

他瞪大了双眼,前额因此而显出更多的皱纹:

“如果不是她,那也一定是很像她的人。我真有点弄糊涂了。”

矮子的脑海里泛起了三年前的往事。那是一个深夜。他吹着口哨,走过封丹路上的“科西嘉”酒吧。这里是科西嘉岛民们喜欢聚会的地方,偏僻而不引人注目。他纳闷地看到,酒吧居然大门紧闭。门栅上了闩,帷慢拉得严严实实。他那病态的好奇心不由地被煽动了起来。他钻进内院,用拳头把送货门敲得砰砰作响。没有反应。他仍不死心。终于,约瑟夫来开门了。矮子发现自己来到一间烟雾缭绕的大厅角落里。马耳他人在一群精心挑选出来的朋友们簇拥下,正以香棋酒来庆祝一次惊人的持械抢劫行动的成功。矮子赞叹不已。多米尼克·坎布齐亚,这个高个金发、像猫一样机灵的黑社会新星,显示出一种矮子始终可望而不可即的潇洒自得。听说这个头目劫走了地铁职工的全部工资。这次完美的闪电式行动,完全可以和他的前老板“狂人彼埃罗”匪帮在尼斯邮政总局抢劫3700万法郎的那次大抢劫案相媲美。

约瑟夫得意地在他耳边说道:

“我已经对马耳他人说起过你了。一有机会,他就让你当司机。”

矮子等了好久。马耳他人拥有一个运转正常的班子。不过那天晚上,他有幸欣赏到红棕色头发的多丽丝的仪态。她坐在酒吧间的高脚圆凳上,从修长的下肢到胸脯一览无余。

“身段美极了,对吧?”约瑟夫戏弄起他来,“当心点,多米尼克可是只醋坛子。”

矮子越看越相信,她就是马耳他人的情婦多丽丝。马耳他人刚从博迈特监狱逃出来。但是,既然多丽丝在此时出现在煤炭商家里,这就表明坎布齐亚绝不会离此很远。

“她到这里来干什么呢?”矮子哑着嗓子问道,“要是马耳他人从楼上下来,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图森·费鲁齐耸耸宽厚的双肩。

“我感到意外!他们三个人历来都是非常谨慎的。依我看,这女人是替她在逃的情夫来弄钱的。谁都知道,煤炭商开着银行。她见到过你吗?”

“三年前在约瑟夫那里见过一面。我不信她还能记得这事……”

“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图森说,“不管怎么说,我无所谓。现在该进去了。再等下去,他们就会跑掉了!”

煤炭商锁上了客厅门的保险锁。他还没来得及把钥匙转上第二圈,图森已经从标致牌轿车里冲了出来,用手枪枪口直抵着他的胸口。矮子走过来,想缓和一下气氛:

“把门打开吧,老爷子。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煤炭商吃惊地转过身去。那女人被矮子手里的枪吓坏了,轻轻地喊了一声。

“您也别怕,”矮子添了一句,“我们只想请你们放规矩点,放明白点。”

保尔·格拉尼乌茨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煤炭商决不是个硬汉子。入侵者那奇长的身材,隂沉的脸色和莫测的沉默,都令他担忧不已。尽管那皱脸矮子说了一番宽慰话,也不能使他安下心来。

他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

“我不明白……你们要干什么,先生们?”

矮子彬彬有礼地答道:

“我们会解释的,不过得找个地方躲躲雨呀。不然,我们都会变成落汤雞的!”

他用戴手套的手打开了大门,拧亮了电灯开关,把所有的人都推进去后,重新关上了门。

“这并不复杂,”他接着说,“你有钱,我们没有。结论是,我们弄钱来了。”

保尔·格拉尼乌茨走完三级台阶,来到铺有大理石地面的客厅,他一直在动脑筋。他极力安慰自己:保险箱隐匿在办公室的书橱后面呢。只有找到用精装书壳作标记的秘密按钮,才能转开护墙板并发现暗门。然而,戴帽大汉的双眼问烁的目光令人害怕。何况,一眼可知,沉默人的手枪绝不是摆设。煤炭商大口喘息着,以此来分散渐渐袭上心头的恐惧。他试图堂而皇之地撒谎:

“这个……我从不把钱放在家里!全在银行里,真遗憾,先生们。”

矮子耸耸瘦削的肩膀;

“老爷子,我们对你的银行没兴趣!我们的胃口不大。只要掏保险箱就够了。”

煤炭商嗓子干涸,鬓角汗濕,两眼轮流睃视着快嘴的矮子和一言不发的彪汉。后者的沉默更可怕。当他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开腔时,简直不相信是自己的声音。

“来……来吧……”

他明白,自己已经认输了。他指望至少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指望奇迹的出现。可是会有什么奇迹呢?他垂着头,引众人走上楼梯。大红的厚地毯消除了他的脚步声。要是睡在花园小屋的西班牙男仆安东尼奥能跑来救他,或是向警方报告就好了!可是,此刻安东尼奥在哪里呢?肯定是上哪儿游蕩去了。一上完晚餐就看不见他的人影了,天天如此。凡用得着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家里。

保尔·格拉尼乌茨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室内精致的布置令矮子快意地格格傻笑起来。他发现了一张桃花心木写字台,走过去把抽屉搜了一遍,只找到j些没用的废纸。底部的门会不会掩盖住砌在墙里的保险箱呢?这在上等住宅区里是很常见的。矮子蹲下身子检查起来。

响起了一记沉闷的敲击声,他赶紧转过头来。

图森用手枪柄砸向女人的颈部。她脸部的肌肉还没反应过来,就昏厥在地毯上了。图森扫了一眼房间,目光盯住了煤炭商。对方顿时冷汗如注,只觉得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矮子像做恶梦一样,困惑地望着尼斯人的举动。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约瑟夫说过,这是一桩“轻而易举的买卖”。就像一只感觉到被人引进圈套里的狐狸一样,他怀疑地观察起费鲁齐的行为来。他刚站起身来,那杆枪筒在距煤炭商的太阳穴两指间停住了。图森和矮子互相凝视着。一个目光讥讽、傲慢,另一个恼怒、犹豫和担心。图森用鄙视的目光慑服了矮子以后,便转过身去。

“怎么样,煤炭商,你说不说?”

他那高大身躯发出的令人惊奇的假嗓音,充满着凶险的声调。他的上下颌骨和嘴chún突然挛缩起来。奥弗涅人的脑袋被抵在额头的手枪逼向一边。矮子咽了一口唾沫。当煤炭商吐露真言时,费鲁齐那冷峻目光中掠过了一丝快意,那光景真可怕:

“壁炉左边那本精装书,红色的,带金线的那本。”

矮子像木头人一样,依言从书架上取出书来。他急于了结这次行动。一个按钮显现出来了,他按了一下,一段狭长的搁板转动起来。黑洞里出现了一只保险箱。

“钥匙,”图森命令道,“还有密码。”

煤炭商微微抬起帽子,取出两把申在一起的钥匙,交给急不可待的矮子。那把最小的钥匙怎么也揷不进锁眼。

“是另一把,”格拉尼乌茨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彻底投降了,“小的这把是屋里的警报器钥匙。要转到1944才能打开。就是光复的那一年。”

钥匙转动着,很快就对准了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沉重的钢门打开了。矮子吃惊地注视着排在搁板上的一叠叠金币和钞票。他没想到有这么多货色。这可是一笔巨产。看来,图森的威胁不无道理。也许这是他特有的手段,不过还不坏。矮子回过头去,向他投去表示理解的一瞥。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图森挪动了几步。他的枪口抵住了煤炭商那夹着几络灰发的脖根,目光中显露出一种凶狠的决心。

“你要干什么?”矮子又担心起来,“现在你可别乱来了。瞧,我们已经得手了。”

图森好像没有听见,他的食指缓缓扣动了扳机。煤炭商向前一个颠颐,双臂交叉在胸前,发出了一声沉重而嘶哑的喘息,脸朝下倒在地上。血像喷泉一样从额头涌出,溅污了沙发的绸面。那顶灰黑相间的帽子滚向写字台。经过一阵最后的抽搐,煤炭商的身体僵直不动了。矮子大惊失色。他还没作出反应,尼斯人又俯向昏厥过去的年轻女人的脸。一双眼睛在帽檐下发亮,下巴又收缩起来。矮子如坠五里雾中,看到无声手枪对准了红棕发女人的太阳穴。随着子弹的射入,一阵*挛传遍女人的全身。“干掉马耳他人的情婦!”他吓呆了,“疯了,这家伙,他完完全全地疯了。”

图森两眼盯着他的受害者,随时准备给他们补上一枪。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为了制止矮子的异议,他那嘶哑的嗓音提高了声调,似乎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力量。他一字一顿地说:

“只能如此,矮子。对你我都一样。人们总是告诉我,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险的。我这是照章办事:决不留下证人。”

“难道你不明白?”矮子结结巴巴地说:“马耳他人……”

一股恨意从毡帽下冒出来:

“什么,马耳他人?”费鲁齐低嗥一声,“你不想想,他有前科捏在警察手里,还会找他们去表明清白吗?告诉你吧,矮子。从现在起,你的马耳他人已经戴上了情杀的帽子,他想澄清也办不到了!”2

仿佛一下子进入了秋天。圣沙佩勒教堂尖顶、沙特莱广场和塞纳河两岸的陡坡,全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薄雾里。汽车都开着灯行驶。连圣雅克钟楼的尖顶也消失在晨曦里了。

库蒂奥尔警长站在公共汽车车厢外的平台上,双肘支住扶手,摆开他习惯的姿态,凝视着巴黎沿路的晨景。法兰西喜剧院前,王宫广场上的时钟指着9时30分。20分钟前,奥诺雷·库蒂奥尔就走出了与法院毗邻、坐落在凯德索尔费佛的司法警察总署大门。他掏出警察优先通行证,迈着稳健的步伐穿过尚热桥,登上了开往星形广场的73路公共汽车。下车后,又换乘52路公共汽车,在距蒙莫朗西大街两步之遥的地方下了车。

库蒂奥尔警长现年四十五岁,是巴黎警察局刑警大队的中坚人物。与前巴黎消防队员库尔尚、刑警画家①波马莱德和戴着传奇式贝雷帽的巴斯克人努泽耶等人相比,他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个子矮小,身板厚实,气色很好,一头黑发向后顺去,两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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