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 - 第二幕

作者: 罗歇·博尼什11,566】字 目 录

铜烂铁,他为什么要把钥匙藏到画框背后呢?奇怪!一连串的新发现搞得她精疲力竭。

“哦,”她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地下室的钥匙。他要我把地下室借给他……”

“好吧,”库蒂奥尔大声说,“我要告诉您一件事,親爱的太太。我刚才找到的纸条、画框后面的钥匙,还有您偶然借给费鲁齐的地下室,这一切都告诉我,您知道不少事情,嗯?我们要看一下您的地下室,还有您的房间。然后,您多穿点衣服。我要把您带走。”

一切都发生在前一天晚上。从科西嘉疲乏、失望而归后,库蒂奥尔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是昂里奥打来的。他那勃艮第口音在旧听筒里嗡嗡直响。这电话机已老掉牙了,总署物资处只好通过加固焊接触点来将就应付,等待日后调拨和赊购新电话机时再更换。

“老伙计,你回来啦?”

库蒂奥尔扬起眉毛,望了一眼挂在窗口上方的六边形小圆钟。已经8点了。

“什么事啊,嗯?”

“我要和你聊聊。过来谈一会吧。”

库蒂奥尔披上风衣,默默走下司法警察总署那著名的楼梯,在二楼连接上诉法院副楼的门前停了下来。门关着。他低声抱怨着,又往下走去,穿过凯德索尔费佛停满了车辆、即将大修的院子,从少年犯法庭过道来到法院长廊。他径直来到法院顶楼的司法鉴定处门口。昂里奥就在那里等着他。

“什么事,阿道夫?”库蒂奥尔缓过气来,问道。“这么着急吗,嗯?”

昂里奥笑了笑,算是回答。奥诺雷气得差点把烟头掉了。

显微镜行家身材瘦小,他翻起一只眼皮观察同事的情绪,然后示意库蒂奥尔跟他来。走进一间当作实验室的顶楼小屋后,昂里奥自顾自地爬上一只螺旋高凳,转动着,沉思了一会。库蒂奥尔开始觉得,这位灵感大师演的戏太长了点。

昂里奥终于开了腔;

“那天,我对你说过,我找到了两个脚印。你还记得吗?”

“不错。怎么呢?”

“还有两只弹壳和一颗子弹?”

警长叹了一口气。昂里奥不该向他一点一滴地列举那些劳而无功的行动……他勉强点点头表示确认。

“那好,”昂里奥接下去说,“这两只弹壳是一个杀手【經敟書厙】射出的,此人在你去科西嘉时又干掉了图森·费鲁齐。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库蒂奥尔顿了几秒钟,才说:

“他们跟我说起过。”

他凝视着童年伙伴。起皱的长脸,头上出现了一缕灰发,一对浓眉向外挑出尖尖的眉梢。

“结论呢?”他发问道。

“很简单。杀死格拉尼乌茨、多丽丝·梅和费鲁齐的是同一把手枪。看来枪上装有消音器。我是从三个基本方面来考虑的:烟晕、灼印和火葯都说明枪口高得很近。”

“结论呢?”库蒂奥尔有点恼怒地又问了一遍,“这么说,马耳他人接连杀了三个人,嗯?”

昂里奥当即否认:

我说的是同一件武器,不是同一个凶手!要知道,有两个人去了奥弗涅人家。如果说一个脚印的尺寸与坎布齐亚很近似,那另一个脚印就不是普通尺码了。35码尺寸的脚并不多见,对不对?”

昂里奥从螺旋高凳上跳下来。他走近卡片柜,打开术门,取出一张写满字的卡片:

“……小尺码的脚印并不多。那家伙用了火焰切割器,开的是标致牌轿车,其余就不清楚了。我能从露草里测出轮胎的间距,精度可达几毫米,还有排气消音器中排出的石棉粉屑。只消让你手下的情报员走一趟,就能知道谁符合这三个条件。”

“你以为我笨得连这点都想不到吗?探子是干什么用的?告诉你,明天早上,我要去搜查费鲁齐家。”

在跟库蒂奥尔警长走之前,克雷芒蒂娜·勒杜太太一口气喝了两杯苹果酒,还是提不起精神来。经过两小时的盘诘,她已被折磨得精疲力竭了。她只觉得时而焦躁不安,时而惊慌失措。望着身边的三个警察,她愈加胆战心惊。两个瘦子站在那里,头发散乱,龇牙咧嘴的。另一个是这伙人中最厉害的。他跨坐在椅子上,低着额头,一双手像摔跤运动员一样。身后,一个手持冲锋枪的治安警察守在门边,不住打着哈欠,旁观审讯的过程。

克雷芒蒂娜·勒杜叹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撩撩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的花白头发。直到现在,她依然支撑着。她既不知道刚死去的图森先生结交些什么人,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安排日程的。要是这个ǒ刁着烟头的警察以为自己是在骗他,那可太冤枉了。克雷芒蒂娜一无所知。这一点,她已经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这时刻可真难熬。凭什么她要受这份罪呢?

她包里的东西全被抖落在写字台上。看到那张从未想到要更换的过期身份证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她实在受不了。警察还仔细地打量刻有德迪翁布东汽车商标的老式钥匙圈,检查倒空零钱的钱包,传看因肝硬化死在巴黎盲人院的丈夫阿梅代·勒杜发黄的照片。

克雷芒蒂娜放下磨得绿乎乎的连衣裙袖子,遮住她那双又粗又短的手臂。她感到很冷。库蒂奥尔把钥匙圈拿在手里抛着玩。克雷芒蒂娜气得要命。可是,她还得解释地下室装满金币和钞票的箱子是怎么回事!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坏脾气女人开始让库蒂奥尔恼火了。

库蒂奥尔决定狠狠地吓唬她一下:

“您既然不想开口,那我告诉您,我对这箱子是怎么想的吧……您花钱雇了几个本地流氓来杀掉图森·费鲁齐。策划了好久吧,嗯?想吞下那笔钱!”

吓掉魂的克雷芒蒂娜好像坐到了重罪法庭上。她猛然想起了影片《侦探》中的一句话:

“这是个判断错误!”

一阵哄堂大笑,打破了房里的沉默,把这可怜的女人吓得半死。库蒂奥尔从容不迫地围着桌子转起因来。突然,他的两条短腿在勒杜太太跟前停下了:

“事情就是这样吧,嗯?我没搞错吧?您杀了他,抢走了他的钱,把钱藏在地下室,等待事情平息下去。至于说到他向您借钥匙,这全是谎话……太太,我们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笨!”

勒杜太太依然一言不发。在她看来,这警察是个疯子,危险的疯子。看他玩弄烟头的那腔调就知道了。只是她现在落到了他的手里。他的同伙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克雷芒蒂娜太太的心像压了石块一样直往下沉,汗珠不停地冒出来。

“我累了,”她[shēnyín]着,“让我走!”

她机械地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她模模糊糊地听到库蒂奥尔又在唠叨:

“勒杜太太,您就再呆一会儿吧……”

勒杜太太眼前恍恍惚惚。她又看见图森·费鲁齐幽灵般洁白的脸……他是个坏蛋吗?他上楼时从不忘问候她,从来没有遗忘送新年礼物,从米不会客……也从不带女人回家,从不弄出声响!从住进托利先生的房间以来,根本就不用留神他什么。她也说不上这位托利先生是什么人。房租收据上填的是托利先生的名字,就知道这些。她把收据交给图森先生,他总是当场付清现款,并且不忘记塞上一大笔小费……

“您在想什么?”

勒杜太太吓了一跳。库蒂奥尔的声音把她从疲乏不支的昏昏然中惊醒了。她的目光与桌上她那顶帽子上的鸟形帽饰相遇了。她直想哭。

“警长先生,有一件事……”她沮丧地开了口……

库蒂奥尔抬起头;精神大振。

“您总算开口了,”库蒂奥尔又变得温和起来。“说下去,克雷芒蒂娜,这样您就会轻松了……”

他那重新变得和气的声音鼓舞了克雷芒蒂娜·勒杜。她鼓起勇气。

“我想起一件事,”她说,“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我不认识,也从没见过图森先生那间房间的正式承租人。可房租收据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就是刚才画框里掉下来的那张纸上的名字。”

“您看,您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嘛,嗯?”库蒂奥尔冷笑一声,顿时喜形于色。

12

当干寒而强劲的西北风掠过挤满里昂车站的一排排运货车时,我心里只惦记着玛丽丝。要是警察的妻子能随丈夫一起出差,那该多好啊!玛丽丝为安全局尽了全力,完全有资格得到酬劳。可是,那都是些非正式的任务。她是警察的妻子,而不是女警察……

地中海已落在远方了。铁路的另一头就是马赛。我终于摆脱了大海彼岸那辆超载的破长途汽车。这车把我从普罗普里亚诺带到了阿雅克肖。那一路颠簸和自杀性的急转弯,直到现在还使人心有余悸。

车门打开了。潮水般的旅客把我推向出口处。何必为了早出去几分钟而你推我挤呢?我只好和他们一样,像挥动扫雪器一样甩着箱子来到地铁入口,手持月票进了站。

经历了列车上的嘈杂后,我觉得复活节星期天的地铁站特别宁静。从星形广场回家?不,为了乘到勃朗什站和勒比克路我那三居室“宫殿”,我决定坐开往樊塞纳堡方向的车,在民族广场换车。这样路线短一些。我刚走下台阶,入口门就关上了,真走运。

玛丽丝不知道我今天回家。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在经历了四天苦差使后,我仿佛已经把她抱在怀里了。这趟科西嘉之行仅仅是为了参加几小时的瞻礼!哪怕多少有点收获的话,也算不虚此行啊!在普罗普里亚诺的旅馆房间里,我把偷来的文件读了又读。一点也看不懂。但愿副总理兼内务部长他能看懂。

胖子曾明确告诫我:

“千万别从科西嘉挂电话!”

我答应了,并遵守了诺言。可是,“阿雅克肖”号的活动舷梯刚把我送到马赛港的人群中,我就冲进了科尔贝街上的邮政总局。只有国内长话的营业窗口还开着。因为没有顾客,女职员正在打毛线,一针下,两针上。拉加尔德圣母院的金顶反射着粲粲的阳光,耀得我睁不开眼睛。勒比克街的电话铃空响着没人接。玛丽丝不在家。我又挂到岳母家:她一到节日就把女儿叫回家去。复活节的星期天对她来说是个多好的机会啊!

在科尔贝邮局里,打毛线的女职员用奇怪的神情看着我。为了摆脱老往一个地方打电话而没人答理的窘境,我给部里挂了电话。我很清楚,胖子办公室里是不会有人接的。我完全可以想象出空蕩蕩的办公室的情景:出清了所有文件的写字台,永远是空蕩蕩的书橱,还有那永远呆在窗角落的蟒蛇标本。那是老板的奇特吉祥物。在这个蠢动物的粉红色舌头上,已积了一层厚厚的巴黎尘埃。

“喂?”

他在那儿!星期天对他根本就不存在。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船长,全不顾家庭生活。圣诞节、复活节、圣灵降临节及其他节日,他都无所谓。船长不能离开船么。

“喂……”

“头,我是博尼什。我是在马赛给你打电话。”

我压低了声音,朝窗口望了一眼:女职员还在干[tā]的毛线”活。

“什么事?”

“我拿到了文件……可是马耳他人……”

“我知道,博尼什。库蒂奥尔也盯上了他。他已经回到巴黎了!”

“啊?!”

“是啊,啊什么!人家可并不是去旅游的!”

我那握着听筒的手颤抖起来。混账维歇纳1混账库蒂奥尔!这家伙捉弄我:他佯称要去奥尔梅托过夜,把我稳在普罗普里亚诺。其实,他驶回了阿雅克肖,还掉汽车,就乘头班飞机回巴黎了。

我的脸色很难看。这家伙有资本嘲笑我们安全局警察!他们有钱。胖子借口法国国营铁路公司送了我们免费乘车证,命令我们充分利用。而坐飞机则不予考虑。但是巴黎警察局却没有这种限制。其实,他们原则上无权去外省出差。

“喂,博尼什,”维歇纳恢复了谴责的语调,“我这儿正好有一份库蒂奥尔的报告。马耳他人在樊塞纳森林干掉了二等流氓图森·费鲁齐。你那位巴黎警察局的老兄认为,他与‘科西嘉’酒吧老板约瑟夫·马里亚尼有关系。这可是你管的地盘。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我说,至少你不打算复活节的星期一还放假吧?”

他挂断了电话。我垂头丧气地在马赛老港码头上走着,驱散由殷勤的退休老头们喂食的鸽群。在博物馆街,我找到了一块招牌:“安托瓦纳之家”。这地方很清静。我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自在地舒了一口气。我要了一块那不勒斯馅饼和半瓶玫瑰红葡萄酒后,便端详起墙上贴在莉娜·勒诺像①边上的蒂诺·罗西像片。好一会,我怀念起刚当上小酒馆歌手时的往事。在吞咽简单的晚餐时,我对自己说,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矮子库蒂奥尔和他的烟头别想占上风。

①法国著名女演员、歌星。——译者

在攀登圣夏尔车站那走不完的台阶时,我不住告诫自己:“逮住马耳他人的应该是你,而不是别的什么人!”坐在候车室长凳上,我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映现出混杂在一起的画面:蒙莫朗西大街的两个被害者、盗取文件、惩罚费鲁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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