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大追捕 - 第四幕

作者: 罗歇·博尼什27,602】字 目 录

绳索系在“神力”的脚上。我心里在嘀哈,不知他祈求的是哪一路伏都神灵。

死一般的寂静。绳索一割断,“神力”就向“利矛”猛冲过去。这位常胜将军激动不已,志在必得,绕着获胜机会甚微的对手团团打转,不时停下脚步,佯作攻势,用利喙向对方挑衅,随即又跃至一边,简直像个从《天鹅湖》里溜出来的女芭蕾舞演员。

“神力”在寻找对方的破绽。或许,它想突施冷箭,出奇制胜?不过,“利矛”的小脑袋也很有计谋。它的嘴猛啄在我们的冠军眼皮下方……我之说“我们的”,是因为我开始怜悯起这只勇敢的“神力”来了。在受到几乎被啄成独眼的攻击后,“神力”怒不可遏的神情激起了观众的狂热。

“那个海盗的儿子居然想在这里称王称霸!”恩里克斯中尉紧握双拳,恨恨地说道。

看到鲜血从“神力”的眼睑里涌出来,我的心翻腾起来。我觉得自己也卷入了这场格斗。尤其是听到人们用克里奥尔语诅咒时,我分明听懂了他们的话:

“利矛,啄死它!啄死警察!”

简直是人人喊打。

“神力”中止了格斗。就像一个迟疑着要不要站起来的拳击手,可怜的斗雞绝望地朝主人啼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竞斗,而成了马拉松比赛了。“神力”被“利矛”无情地追逐着,沿着跑道溃逃,像鸵鸟一样被人哄笑。

莫迪斯特不住地用拳头击着掌心。

“这坏蛋一定对我的雞施了魔法!”他凑近我耳边嚷道。

“这反而会使‘神力’恢复元气的,”我说,“您瞧!”

果然,奇迹出现了。

“神力”扭转了局势。刚才还呆若木雞的恩里克斯,这会儿不住地用肘子捅我。我忘了对格斗场面的反感,情不自禁地喊起来:“冲上去,‘神力’!”

“神力”冲上去了!

它猛然停住脚步,打起转来。它跳开几步,用利喙猛啄了“利矛”一口。“利矛”遭此重创,当即败下阵来,栽倒在地。我们的英雄毫不放松,紧啄不止。观众的喊叫声传出了几里以外。

谁都看得出来,“利矛”的征战生涯已经完结了。这时,“神力”扑上前去,用力撕咬、啄击“利矛”的喉管。苍蝇已经蜂拥而来,吮舔渗入地面的血迹。“利矛”的主人除了徒劳地跪在地上挥手祈祷外,再也无计可施了。

“神力”的狂怒似乎还没有平息,它又一次扑向对手的脑袋。“利矛”的左眼被啄瞎了。嘴尖[shǔn]吸着对手的血滴,“神力”更加来劲了。它不断地扑上去,一下又一下地攻击对手……“利矛”彻底倒下了。它的主人伸起双臂,表示认输。如果他还想让他的铩羽败军苟延残喘,以图东山再起,也唯有放弃战斗这条路了。

“这流氓真要是毁了‘神力’,我非扫他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不可。”恩里克斯在迎接凯旋的英雄时,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沮丧极了。不错,这位警官很有趣,也很有能耐。可我跑了7000公里路来此,决不是为了看什么斗雞。明天,我将租一辆出租车去佩蒂翁维尔。按照我的习惯方式,我要去熟悉一下罗什·马里亚尼在伊博莱莱路上的房产——椰林别墅的环境。

困难在于,我是单枪匹马,独自一人去逮捕马耳他人。正如胖子所说,没有比孤寂更让人难受的了。

24

约瑟夫·马里亚尼装聋作哑,一言不发。时光在悄悄地流逝。

不过,库蒂奥尔警长知道该如何打出手里的王牌。他发起了出其不意的进攻。清晨六点,天刚发亮,韦隆新村的阿拉伯人就提心吊胆地看见大批警察光临本地。穿着制服和便衣的警察封锁了勃朗什广场四周。

为了对维持社会秩序的力量表示敬意,约瑟夫·马里亚尼听任警方把他带走。他耸耸肩,似乎确信自己是清白如洗的正人君子,泰然地瞥了一眼搜查证。

库蒂奥尔从7点起开始审讯,一直延续了整整一天。

凯德索尔费佛那间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令人烦恼和愤怒。房间里到处可见库蒂奥尔随意丢下的烟蒂,黑玻璃烟灰缸里也塞满了烟头。

库蒂奥尔疲乏不堪。他眼圈发黑,脸也没有修过,几乎认不出来了。他丝毫也没有松懈斗志。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明白该如何表现出自信、宽容、和蔼、威慑和温柔。库蒂奥尔是个成熟的警察。

可是,约瑟夫·马里亚尼依然冥顽不化。他否认对他的一切指控。他一口咬定:这是警方为了报复他的朋友马康托尼而设下的隂谋。

三人谋杀团伙?他不明白。他不认识什么煤炭商、多丽丝或是费鲁齐。至于马耳他人,只不过从报章和电台里才看到过和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么矮子呢?”库蒂奥尔紧追不舍,“嗯,矮子呢?”

“矮子?”

“对,矮子。那天晚上,您和他一起坐着一辆偷来的标致牌轿车出去……”

约瑟夫抹了抹因为长年熬夜而早谢的额顶。随后挥挥手,垂下胳膊,俨然是个不幸遭到误解的诚实公民。怎么,他,一个众所周知的商人,开着生意兴隆的酒吧,会请一个偷车贼来当司机?!莫非他想让人吊销执照?

“喂,约瑟夫!”

“矮子?我当然认识他。不过您弄错了,警长。矮子一向循规蹈矩。他知道,警察局不是吃干饭的。没有必要在警察眼皮底下开着不属于他的车子去兜风。”

库蒂奥尔捏紧双拳,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

“那天晚上,您不是在那辆标致牌轿车里吗?”

“不错,我正要对您说呢。当时我正要回家去。他路过勃朗什广场。看见我,他放慢车速,对我说:‘上来吧,约瑟夫!我送你回去’……我觉得他这是一片好意,不是吗?”

库蒂奥尔再也忍不住了。这个科西嘉混蛋不断地用谎言来惹自己发火。

“马里亚尼,您是把我当成傻瓜吗?您住在离勃朗什广场只有二十米远的地方,居然敢编造出他送您回家的谎话来……”

“信不信由您了,警长先生。我有什么办法,事情就是这样的嘛。在车里,他还要请我喝一杯以后再回去呢。于是,我们掉转车头,到香榭里舍大街去了。”

“是吗,”库蒂奥尔故作惊奇,“那么,他是几点送您回家的呢?”

约瑟夫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思考一下:在他和矮子送完马耳他人去北站,然后又驶往马赛的这段时间里,这些警察崽子很可能一直在等着自己。“真是些孬种!”他心里骂了一句,竭力寻找着答词。

有了:

“这个嘛,我可以告诉您:我们随意闲逛了一会,警长。我们去找姑娘了。我是个上了年纪的单身汉,有时住在家里,有时就宿在外面了……”

他好不容易编造出了这段遁词,没想到库蒂奥尔又发问道:

“为了消磨时间,你们随意闲逛起来了,嗯?「妓」女们想必都罢工了。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直到第三天,您的酒吧才重新开了张。这段时间里您上哪去了?”

约瑟夫眼望着别处,似乎这是一件私人事情。“这正是我在想的问题,”他心里说,“他们一定在小卡车里面监视了很久。这家伙真让我讨厌,还有他那根烟头和那些‘嗯’。他要不是个警察,看我怎么收拾了他!”

库蒂奥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轻声念了一遍,抬起头来:

“您的朋友矮子已经在马赛海滨大道被夜间巡逻队逮捕了。他坐在一辆偷来的车里,好像在等什么人。很奇怪,这事发生在你们俩都不在巴黎的第二天。那段时间您又在哪里?”

这可真是个关键问题!矮子说出来了吗?很奇怪,这警察看来很自信。他的目光透过自己的脑门,一直射进心里去。还是沉默为好,等待命运出现有利于自己的转机吧。要是不予回答,会有什么结果?关几天牢?反正不是死刑,律师会把自己搭救出去的。和其他同行一样,那位每年收费昂贵的律师,懂得怎样收取酬金,怎样打笔墨官司。

库蒂奥尔紧追不舍,他的问话像是从远处传来:

“您知道您那位矮子是在哪里被捕的吗?让您猜一千次也猜不到。是在马耳他人的律师卡洛蒂家附近!您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击正中要害。酒吧老板约瑟夫再也无心耍花枪了。这个满口黄牙、不停地转着烟头的警官为什么要说出卡洛蒂的名字来?库蒂奥尔不容他答腔,继续紧逼:

“您总不见得说不认识卡洛蒂吧,嗯?马赛方面告诉我,您曾经从大学街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谈起寄给他和转给他的信件……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约瑟夫突然跳起来,傲慢地抬起下巴:

“原来你们偷听了我和律师的谈话?这是侵犯通讯秘密……卡洛蒂律师知道这事后,准会感到很荣幸的……你们没有权利……”

“权利么,我有这个权利!”库蒂奥尔咆哮起来,“那卡洛蒂,我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呢!”

他恼怒地把烟头扔进废纸篓里,然后镇静下来。他闭上欢眼。科西嘉人有反应了。这是个好兆头,可以从这方面挖点东西出来。那天晚上,一听到打给卡洛蒂的隐晦的电话,库蒂奥尔立即赶到档案馆街的长途电话局。所有挂往外省的电话都在那里经过核查,以便日后记账收费。知道受话人的号码、日期和具体通话时间,这就很容易通过女话务员掌握巴黎发话人的电话号码。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发话人的地址和姓名。

不到半小时的工夫,他已经来到了大学街。在那里,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约瑟夫·马里亚尼在大楼六层还有一个公寓套间,他间或来此过夜……

女门房出奇地沉默寡言。看了马耳他人的照片,她撇撇嘴加以否认:

“没见过!先生,白天我在外面干活。晚上,我拉上窗帘睡觉。楼里住的人多着呢。何况,他们可以从中间那幢楼里进出。这里什么都是乱哄哄的!我再没别的可说了……”

“那么,您常见到马里亚尼吗?”

女门房意味深长地撤撇嘴:

“从没见过。不过。这话也不完全对。他每年一次上我这儿来送年终赏钱……”

库蒂奥尔重新睁开眼睛,又看见约瑟夫那狡猾而又担忧的目光。他觉得可以敲打一下了。也许还要花费点时间,不过是可能成功的。库蒂奥尔微笑着,温和地开了腔: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您不在韦隆新村期间,是住在大学街喽,嗯?”

“正是这样,警官先生。我本来不想告诉您,不过那天我们逛完香榭里舍大街,矮子让我在阿尔玛广场下了车,我确实是在大学街住下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另一套房间。这与别人无关。”

“您说得有道理,”库蒂奥尔假装赞赏道,“那么,您常常去大学街住吗?”

“这要看情况……每月一两次吧。找到姑娘就带到那里去。您知道,这是单身汉的派头……”

“那还用说!”库蒂奥尔又问道,“那么,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自从马耳他人越狱后,您的电话费、电费和煤气费突然增加了?我是从主管单位那里得到的清单!我甚至知道您曾向海地挂过电话。您知道这要花费多少钱!约瑟夫,我要告诉您一件事。我们要去您那间卧室作一次短暂的访问。然后,再接着往下聊。我们不是有许多话要说吗,嗯?不过,坦率地说,管他什么海地不海地,您不觉得我已经快猜中了吗?”

25

“再喝最后一杯吧?”特雷莎·鲁伊斯提议道。

马耳他人不加掩饰地欣赏着这个肤色晦暗的西班牙女郎的漂亮身段。刚才,她在出租马车的皮长椅上充分展示出自己的魅力。罗什·马里亚尼真会挑选女朋友……

“到伊莎贝尔女教徒街了,”特雷莎说,“我的家就在这里。”

“既然你这么客气地邀请我们,”罗什说,“我可不好意思拒绝呀。”

马耳他人很喜欢这个宁静的富人住宅区。特鲁希略旧城港口灯塔的灯光有规则地掠过丝绒商行的店面。著名的克里斯朵夫·哥伦布之子迭戈·哥伦布曾在这里住过。马耳他人把手伸向特雷莎。从约会一开始,这位美人就穿着白色长裙,肩披花边纱巾。她那撩人的体形和散发出来的麝香香水味搅得马耳他人心旌不宁。罗什稍稍走在后面,把几个比索扔给马车夫。马车夫架势十足地驾着他那匹驽马走了。

特雷莎·鲁伊斯从白缎手提包里取出一把钥匙。面朝邮局总局的小花园直通一幢六层旧楼,令人回想起西班牙殖民时代的朴素风格。黑暗的大厅里,电梯口的灯钮像眼睛一样闪着亮光。陈旧的铁栅门笼式电梯箱把三人送到六楼。特雷莎打开了装着警眼的乌木门上的双保险锁。漆黑铮亮的乌木家具遍布于门厅和客厅里。

“请坐,”特雷莎说,“罗什,我去更衣,你照顾一下客人……。

马耳他人很欣赏室内的摆设。他从未在豪华住宅里这般自在过。他惬意地坐在白色皮靠椅里。从窗外平台望出去,圣多明各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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