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目礼。那热烈劲儿,绝不亚于高尔基的小说《二十六个和一个》中,那个女主人公出现在众多粗犷男工面前时的情景。其实,按世俗的观点来解释,她的身分比我们中间任何一个都要卑贱,因为她当过地地道道的囚徒。但她在车厢里所受到的礼遇,在“男儿”中可谓盛况空前。尽管车厢里已挤得象沙丁鱼罐头了,我们还是把范汉儒坐着的那两排椅子腾空。让给陶莹莹和“六点钟”,以便于她为他检查身和说一些他们之间该倾吐的那些语言。
嘈杂混乱的车厢顿时安静下来。就好象这是一节行李车,虽然塞得满满的,但都是一些没生命的货物。我挤在过道那边的伙伴中间,虽然很想看看这幕悲剧生活中的喜剧,但理智在告诉我,应该多给他俩一点自由空间。我和伙伴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把头转向车窗。
窗外飘着白雪……
遮天盖地飘飘悠悠……
虽说我的两眼望着粉雕玉琢的银世界,可是耳朵似乎丢在了那“半球”:
“我还以为你留在……”声音很轻,好象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真想不到……”
“我刚留场就业半个……
[续雪落黄河静无声上一小节]月,看起来好象是命运使我们……”
“那边有黄河……黄河。”
“三十九度三!”
“那边有‘重耳走’的遗址。”
“给你打针吧!”
“那边的平阳府是尧的故乡。”
“疼吗?”
“唐朝大诗人王维、元缜、白居易,还有柳宗元都祖籍山西。”
“再吃两片葯吧!”
“那儿还出土‘乌金、墨玉’。”
“!有开吗?”
我猛然惊醒,忙从火车的小桌下拿出暖责来,递过去。我递过暧壶后,马上退回到这“半球”来。
喝声,一口接着一口……
火车的鸣笛声……
列车的奔驰声……
列车钻进了长长的隧洞。
白雪突然消失。
车厢一片幽暗……
那“半球”没有低语声了。
隧洞是这么长啊!真长!“大概此刻还有人嫌短吧!”我想,“对!火车应该在这里突然拉闸,停车,或者是‘红卫兵’勒令火车在这停上两天一夜。”
“霍”地一下,世界又明亮了,亮得扎眼。
低语声重新开始:
“你喜欢古老的黄河吗?”
“嗯!”
“我爸爸在黄河套背过纤绳!”
“真!”
“黄河大合唱,开头怎么唱来着?”
“‘我站在高山之巅,望黄河滚滚,奔向东南。’”
“我们能看见黄河吗?”
“能。有棉被吗?”
我再次过到那“半球”,麻利地打开范汉儒的行囊。糟了:一浓重的粪气味,扑鼻而来。我忙把他的行李重新捆好。在我动手解自己行囊的时候,陶莹莹说了声:“不必了”,便把自己的短呢大盖在蜷卧在车座上的范汉儒身上。我怕他冷,又把自己的破皮袄盖在了陶莹莹的短呢大之上。
“他有点烧糊涂了。”她说。
“也许是兴奋的。”
“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要多叫他喝。”陶莹莹用手摊摊她棉上的褶纹,开始收拾听诊器、针头,“他身挺结实,出两身汗烧就能退下去。你们注意,不要叫他吹风,再受凉容易转成肺炎!”
“陶医生!你再坐一会儿。观察一会范汉儒的病情再走嘛!咱们都是在历史火车头拐弯的时候被抛出来的‘同类’,有着共同的话题。”我挽留她。我想和她谈谈。
她站了起来:“不了!我还要到别的车厢看看。”
“那你把呢大带走,车里没暖气。”我动手掀开我那件破皮袄,想把她那件服拽出来。
她制止我说:“他刚睡着,别动了。我还要过来的。”
见她执意要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陶医生!我们被发配到山西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
“你呐?是不是不能和我们在一块?”
她的目光黯淡了:“真不知道哪块黄土是我的坟地!我们女就业队上卡车的时候,田队长倒是透露给我>点风声。说山西有二十多个劳改点,有砖厂,有矿山,当然更多的是农场,连她也不知道我们女队在哪儿落脚。说实在的,当时我不太关心去山西哪儿,只关心你们‘右派’队是不是来山西。因为……田队长倒是把这个底告诉我了。所以,我知道你们也在这趟火车上。”
一提在哪儿搭窝,伙伴们都围拢了上来,把陶莹莹当成了“消息灵通”人士,乱哄哄的提着各式各样的问题
“你当跟车医生,没听见‘总指挥’漏出过一点口风?”
“你总比我们知道得多一点呀!比如是去雁北?还是晋中?晋南?”
“相信我们吧!我们绝对保密。”
车厢里的一双双眼睛,都渴望着陶莹莹的回答。
陶莹莹的脸绯红。显然,在她的境遇中,从没有受到过如此的信任;她窘得半低着头,激动地说:“我……我很感谢大家。别看我肩膀上背着个葯箱,好象比你们要强一点似的;不,因为我在大学是学医的,劳改队是用我一技之长。其实,我比大家犯的错误要严重,和大家身分不能相比;如果命运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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