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政权借助回纥族的骑兵,勉强平定了安史之乱。那些参与叛乱的安史将领无力挽狂澜于既倒,于是看风使舵,纷纷投降。唐政权精疲力竭,不可能锄恶务尽,只好顺水推舟,接受他们的投降,安排他们担任藩镇节度使,以求苟安;同时,对于内地掌兵的州刺史加授节度使称号,在当地建置藩镇。于是,藩镇由原来边地国防设施的性质发生蜕变,蔓延内地,急速克隆,在唐帝国的版图上星罗棋布,鳞次栉比,共有四五十个。列镇相望,规模不等,"大者连州十馀,小者犹兼三四"。(《新唐书》卷50《兵制》)藩镇之间,藩镇和皇室、宦官、官僚集团、农民起义军以及周边少数族之间,构成错综复杂的关系,因而藩镇在唐后期的政治生活中产生了极其复杂的影响。唐王朝指挥得动的藩镇,多在东南地区和京师西、北。唐后期财赋重心转移到江淮地区,这里号称扬一益二,重要文职官员出将入相,或到大运河和长江交汇处的扬州担任淮南藩镇节度使,或到益州(治今四川省成都市)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杜佑、李吉甫、李德裕、牛僧孺、武元衡等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京西临近吐蕃的藩镇,也都安排可靠的官员担任节度使。韩滉(huàng)在今江苏省镇江市担任镇海节度使,同时充任江淮转运使,他在京师最困难的时候连续上贡粮食、绢帛,使岌岌可危的朝廷得以延续其统治。但从主流来说,一些藩镇成了独立王国,它们名义上奉朝廷为上司,实际上自成体系,严格控制辖区、民众,拥有强大兵力,自行设置官吏,拒绝上供赋税,甚至实行与王朝不一致的礼制风俗。一些藩镇成片的地区,俨然是军事管制特区。藩镇势力"喜则连衡而叛上,怒则以力而相并"。(《新唐书》卷64《方镇表·序》)这样,唐帝国实际上被肢解了,统一强盛的局面不复存在,变成分裂多乱的松弛联合体。
藩镇割据跋扈难制的典型是河朔三镇,即成德、魏博、幽州三个藩镇,其地盘以今河北地区为主,延伸到河南、山东和辽宁,是唐廷接受安史叛将的投降而委任他们为节度使的。唐代宗宝应元年(762),任命张忠志为成德节度使,赐姓名为李宝臣,占有今河北中部的恒州、定州、易州、深州、赵州、冀州,以恒州(今河北省正定县)为治所,后来避唐穆宗讳,恒州改称镇州,成德藩镇又称镇冀藩镇。第二年,任命薛嵩为相卫节度使,占有今河南北部的相州、卫州;任命田承嗣为魏博节度使,占有今河北东南的魏州、贝州和山东西部的博州,田承嗣后来兼并相卫,以魏州(今河北大名县)为治所。任命李怀仙为幽州节度使,占有今北京、天津和河北中部、北部的幽州、妫(guī)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平州以及辽宁西部的营州,以幽州(今北京市)为治所,又称范阳藩镇、卢龙藩镇。
藩镇为了称雄自强,扩张地盘,都极力扩充军队。田承嗣让魏博镇各州县的老弱病残在家种地,丁壮当兵,数年间拥兵五万。他挑选其中"魁伟强力者万人以自卫",叫做"衙兵(一作牙兵)"。(《旧唐书》卷141《田承嗣传》,本传说"其众十万","五万"系同书卷144《阳惠元传》说)田承嗣死后,田悦继任节度使。唐德宗建中元年(780),黜陟使洪经纶巡视河北,得知田悦拥兵七万,便以朝廷名义裁减四万士兵回乡务农。田悦把裁减下来的士兵集中起来训话,挑拨他们和朝廷的关系,说:"尔等久在军戎,各有父母妻子,既为黜陟使所罢,如何得衣食自资?"这些士兵痛哭流涕。田悦于是给他们发放钱财衣服,依然留下当兵。从此,"魏博感悦而怨朝廷"。(《旧唐书》卷141《田承嗣传附悦传》)幽州节度使朱滔括兵,农民不够,扩大到士人。朱滔检阅部队,见一个新兵眉目清秀、举止斯文,问起来,知道是个读书人,就让他当场作寄内诗。新兵持笔立成,诗云:"握笔题诗易,荷戈征戍难。惯从鸳被暖,怯向雁门寒。瘦尽宽衣带,啼多渍枕檀。试留青黛着,回日画眉看。"朱滔又让他作代妻答诗,诗云:"蓬鬓荆钗世所稀,布裙犹是嫁时衣。胡麻好种无人种,合(应该)是归时底(为什么)不归?"朱滔于是将这个新兵"放归"。(《本事诗·情感第一》)朱滔未必有恻隐之心,多半觉得这个文弱的白面书生打仗不管用。到了晚唐,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全部征发境内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当兵,为防止他们开小差,刺字作记号,一般人脸上刺字"定霸都",士人胳膊上刺字"一心事主"。于是"闾里为空,得众二十万"。(《新唐书》卷212《刘仁恭传》)其它藩镇,大抵如此。牙兵作为节度使的亲兵,享受特殊待遇。宣武镇(驻汴州,今河南省开封市)养牙兵二千,"皆日给酒食,物力为之损屈"。(《旧唐书》卷156《韩弘传附李质传》)魏博镇的牙兵自田承嗣当节度使以来,"皆厚给丰赐,不胜骄宠","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买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儿戏,如史宪诚、何进滔、韩君雄、乐彦祯,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害。"(《旧唐书》卷181《罗弘信传附[绍]威传》)因此,当时人们认为牙兵权势显赫,简直跟皇帝相当,说:"长安天子,魏府牙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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