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商人继续从事印度洋的生意。尤其对于土耳其人的东方贸易来说,第二个主要障碍是波斯的萨菲帝国。奥斯曼与萨菲进行了多次战争,始终未能克服这种障碍。虽然奥斯曼人与葡萄牙人心照不喜地相互提供便利,共同对付波斯人,但是葡萄牙人在印度洋另有自己的图谋。他们要从奥斯曼人和波斯人手中争夺贸易控制权。葡萄牙人的介入从根本上消除了威尼斯人在丝绸贸易中的垄断地位,帮助奥斯曼人至少在东地中海贸易中建立了垄断地位.
附带地说,在追求最大和优先的商业利益方面的这些外交。政治和军事上的纵横排阎、竞争策略和公开战争,完全戳穿了所谓基督教的西方与伊斯兰教的东方两军对垒、泾渭分明的神话。穆斯林们(马木路克、奥斯曼人、波斯人和印度人)互相厮杀,而且不断地变换着与不同的欧洲基督教国家(例如葡萄牙人、法国人、威尼斯人和哈布斯堡)的结盟关系。而这些基督教国家也为了同样的利润目的而相互较量。信奉伊斯兰教的波斯国王阿巴斯一世一再派使团到信奉基督教的欧洲,以结成反对共同的奥斯曼穆斯林敌人的同盟,后来又给予英国人商业特许权,报答他们在把葡萄牙人驱逐出霍尔木兹时提供的帮助。但是,在此之前,葡萄牙人曾经向伊斯兰教的萨菲王朝供应信奉伊斯兰教的印度生产的武器,来对抗同样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人。
因此,只要有机可乘,“利用宗教字眼儿……便成为所有争夺欧亚势力范围的竞争者的一个策略。它可以用来为主权要求辩护,争取军队和民众的支持,诋毁别的国家的主权要求”(brummett1994:180)。这方面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奥斯曼穆斯林与印度的古吉拉特人、亚齐特的苏门答腊人结成同盟,奥斯曼帝国向后者派遣了一个大型海军使团,共同对抗葡萄牙人的商业竞争。附带地说,这种纵横排间、翻[*]覆[雨]的“生意”还有另外一种发人深省的启示:所谓在国际行为方面欧洲国家与世界其他国家不同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这也就打破了另外一种关于欧洲“独特性”的欧洲中心论神话。
总之,与通常的想法相反,我们应该赞同法洛奇的总结:
奥斯曼帝国与印度次大陆的贸易,以及奥斯曼与伊朗的商业和帝国内的地区间贸……(主制利用了亚洲陆上商路。奥斯曼国家对这些商路的控制是延缓欧洲经济渗透的一个因素。……奥斯曼帝国和印度莫卧尔王朝都属于“火葯帝国”的范畴。但是,它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共同特点:它们都是征收现金赋税的帝国,因此如果没有国内外贸易,它们就不能生存。
萨菲王朝时期的波斯
波斯不太容易受外界影响。这可能有两个原因:它的地理位置使它具有一个更强大的贸易地位;它自身拥有更多的白银资源,它的铸币也在奥斯曼帝国流通。
伊朗高原上商路纵横交错,从东向西把中亚大草原、印度平原与地中海的港口联结起来,从南向北把俄罗斯的河流与波斯湾沿岸联结起来,支撑着从东印度群岛、印度和中国到欧洲的贸易。沿路有一连串重要城镇,它们的位置是由地理和经济因素以及政治因素决定的。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各条主要商路的相对重要性时有变动,但是它们几乎一直都被人们使用着。
另外,与我们在撒哈拉已经看到的和将在印度看到的情况一样,波斯的陆路贸易和海上贸易主要是互补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实际上,印度和波斯之间的陆地商队贸易在整个18世纪十分兴旺,所输送的商品数量与海路贸易不相上下。商人们为了分散风险,让一些货物通过坎大哈和其他内陆商业中心来转运,让另一些货物通过霍尔木兹一阿巴斯港来转运回。
15世纪中期,早在葡萄牙人抵达霍尔木兹之前,就有人记录了“来自7种气候的商人”抵达霍尔木兹的情况。他们分别来自埃及、叙利亚、安纳托利亚、突厥斯坦、俄罗斯、中国、爪哇、孟加拉、逞罗、(缅甸的)丹那沙林、(也门的)索科特拉、(印度的)比贾布尔、马尔代夫群岛。(印度的)马拉巴尔、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桑给巴尔、(印度的)胜利城、(印度的)古尔伯加、古吉拉特、坎贝、阿拉伯半岛、亚丁、(埃塞俄比亚的)吉达、也门,当然还有波斯各地。他们到这里或者进行易货贸易,或者出售货物换取现金,有时也赊账。商人在社会中享有很好的待遇。到15世纪末,波斯与印度和东方的贸易特别兴旺。波斯成为西亚主要的丝绸产地和出口地,其成本甚至比中国和后来的孟加拉都低(attman1981:40)。主要进口者是俄罗斯、高加索、亚美尼亚、美索不达米亚以及奥斯曼人及其转手后的欧洲人。这种贸易使得波斯生产者从俄罗斯、欧洲以及奥斯曼人那里获得重要的白银收益和其他收入,同时也使奥斯曼中间商获得利润。波斯国王阿巴斯一世(1588-1629年)及其后继者们不遗余力地促进和保护这种贸易,其中包括对奥斯曼人开战,从奥斯曼的战区招引亚美尼亚工匠和商人并加以保护,从葡萄牙人手中收复霍尔木兹。1615-1618年的奥斯曼一萨菲战争以及从1578年到1639年的断断续续的冲突,主要是为了争夺对丝绸贸易及其商路的控制权。波斯人想绕过奥斯曼的中间商,而奥斯曼人则极力维护自己的地位。以后,波斯贸易逐渐转向印度洋的东方贸易;在1723年萨菲王朝垮台后,波斯的丝绸基本上被来自叙利亚的丝绸取代了。
葡萄牙人首先来到波斯及其周边进行贸易活动,接踵而来的是荷兰人。欧洲主要需要波斯的丝绸和一些毛织品,用亚洲的香料、棉织品、瓷器、各种日用品以及欧洲的金属制品乃至黄金来进行交易。欧洲人与波斯国王和普通商人之间的长期反复的商业冲突,不断地引起外交冲突,偶尔也会发生军事冲突。但是,欧洲人没有足够的商业竞争力量和政治军事力量,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例如,当人们说荷兰东印度公司迫使波斯屈从于其世界贸易联系网时,不过表达了一种荷兰人和波斯人都不曾有的信念。因此,有时候我们必须看看历史现实,即实际上可能是怎么回事。……(历史现实)显示,欧洲人并没有把波斯人指挥得团团转,而是采取了其他的迂回方式。……欧洲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本来会采取行动的,而且事实上也采取了行动,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波斯活动了整整140年,他们却无力从根本上改善自己的处境。
总的来看,西亚对欧洲的贸易有盈余,但对南亚、东南亚和东亚(可能还有中亚——白银通过中亚主要向东流动,但黄金主要向西流动)的贸易有赤字。西亚是用它对欧洲贸易、对马格里市贸易以及经马格里布中转的对西非贸易的盈余白银和东非黄金、再加上西亚本身、尤其是安纳托利亚和波斯生产的一些金银来弥补东方贸易的赤字。1621年,有一位观察者写道:
波斯人、摩尔人和印度人在阿勒颇、穆哈和亚历山大港与土耳其人j政生丝、葯材、香料、靛青和印花布的生意;现金交易,规矩依旧;他们需要的其他外国货很少……他们每年统共用不了四万或五万镑(只有上述进口货总值的5%需要用香料来支付)。(转引自masters1988:147)
但是,乔杜里认为:(西亚)伊斯兰世界是否长期苦于贸易方面的赤字,尚无定论。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它对印底印度尼西亚群岛和中国的贸易是用出口贵金属、黄金和白银来平衡的。(但是)中东似乎在与基督教的西方、中亚以及东非的城邦国家的贸易方面有盈余。这种顺差表现为金银财宝的形式,但是这些金银财宝没有成为本地的财富储备,而是流向东方。
(六)印度与印度洋
我们在亚洲可以看到一串犹如项链的港口城市
顺时外看,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有亚丁(和稍后的穆哈)。霍尔木兹、坎贝湾的几处(在不同时期分别是第乌、坎贝和苏拉特)、果阿、卡利卡特、科伦坡、马德拉斯、默苏利确德姆、马六甲和亚齐持。毫无疑问,在我们讨论的这个时期,所有这些港口城市的重要性此起披伏,但是它们的某些共同特点值得注意。它们的居民极其庞杂,通常有印度洋甚至更远的地方的所有主要航海民族的代表:马六甲有华人,大多数地方有欧洲人……所有这些港口城市也是转运中。有些港口城市没有自己的供货内地,如霍尔木兹和马六甲,因此几乎以转运货物作为自己的唯一功能,但是,甚至那些出口。岸城市也转运从其他地方来的货物。
印度洋世界的地理和经济中心是印度次大陆本身。在莫卧尔人征服之前,它的许多地区相当发达,已经在世界组织业中独占鳌头。虽然人们通常认为,莫卧尔帝国在财政上依赖于农业及其税收,但是莫卧尔人的征服使印度实现了进一步的统一、城市化和商业化。事实上,到对世纪,莫卧尔的主要都市阿格拉。德里与拉合尔都有大约50万人口,有些商业中心城市也有20万以上的人口。这大大高于19世纪印度城市化的程度,也使欧洲人控制的仅有3万人口的亚洲飞地,如葡属马六甲与荷属巴达维亚相形见拙(reid1990:82)。印度次大陆的总人口在两个半世纪里也翻了一倍多,从1500年的5,400万到7,900万之间,增加到1750年的1亿3,000万到2亿之间《见表4.1和4.2)。还有人估计,1500年大约有1亿人,1600年大约有1亿4,000万到二亿5,000万人,到1800年大约有1亿8,500万到2亿人(richards1996)。
关于印度的情况,乔杜里认为:
总体来看,印度的陆路贸易和海运贸易越来越倾向于出口而不是进口,贸易顺差最终用贵金属来平衡。……印度对中东的贸易主要是靠进口金银财宝来平衡,正如对东南亚的出口是用进口香料、香草和中国货来平衡。…甚至有相当大数量的白银从次大陆再出口到爪哇、苏门答腊。马来亚和中国。……有大量的棉织品出口到马尼拉,然后再用开往阿卡普尔科的大帆船运到西属美洲。
因此,印度在与欧洲的贸易中有巨大的顺差,与西亚的贸易有一些顺差。这主要是因为它拥有效率较高、成本低廉的棉纺织业以及可供出口的铜。棉织品和铜向西销往非洲、西亚和欧洲,又从欧洲跨过大西洋销往加勒比海地区和美洲。但是,印度也出口主要食品,如稻米、豆类和植物油,向西(早在公元前两千多年前就是这种情况——见frank1993)出口到波斯湾与红海的贸易港口(这些地方也依赖于埃及的粮食供应),向东出口到马六甲和东南亚其他地方。反过来,印度从西方获得大量白银和少量黄金(这些金银或直接绕过好望角运来,或间接通过西亚贸易转手),也获得西亚本身的金银。穆哈(mocha,这个词也被用来指咖啡)被人们称作“莫卧尔的钱库”,因为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白银。由于印度自身的白银产量很少,所以它主要用进口白银来铸造钱币或再出口,用黄金来铸造宝塔形钱币、制作首饰或储藏。
印度还向东南亚出口棉织品,从那里进口香料。这条商路还被用来同中国进行贸易活动,用棉织品换丝绸、瓷器以及其他各种陶瓷制品。但是,印度与东南亚的贸易看来是逆差,至少它向那里、尤其中国输出白银。不过,这种贸易大部分掌握在印度穆斯林手中,而且是用印度建造的船舶来运送货物,小部分掌握在阿拉伯人和东南亚人——也是穆斯林——手中。只有很小一部分货物是用某个欧洲国家的货船运载,即使到18世纪这种份额也仅仅稍有增加;而且,这些欧洲货船雇佣的是亚洲船长、水手和商人。
内陆贸易是通过水路和陆路进行的。印度沿海到处都有短途运输(或小船运输)。印度许多地方,尤其南方,有许多内陆水道。甚至北方许多省也有水道运输,如克什米尔、特达、拉合尔。阿拉阿巴德对b哈尔、奥里萨和孟加拉。在陆地上,商队在同一时间押送着多达一万到四万驮货物(包括驮运货物的牲畜)。所有这些商队在次大陆上熙熙攘攘、纵横交错,与远途的海上贸易联结在一起。“我们认为,陆上活动与海上活动是不对称的。在多数时间里,海上活动对陆上活动的影响不如陆上活动对海上活动的影响大。”
几乎所有的港口城市都与延伸到内地偏远地方的商路有一种兴衰与共的关系,有时还与遥远的跨大陆地区、尤其中亚有一种兴衰与共的关系。因此,乔杜里暗示,大陆上的陆路贸易与印度洋海上贸易应该被看作是彼此的镜像。
在印度南方,内陆首都胜利城长期以来是西方的果阿、南方的卡利卡特和东方科罗曼德尔海岸的默苏利用德姆与布利格德的一个贸易交汇点。这些以及其他许多港口城市,尤其是那些没有内地生产基地的港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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