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资本 - 第六章 西方为什么能够(暂时地)胜出?

作者:【经济类】 【45,252】字 目 录

镑金币,其中仅在1750年到1800年间,英国就从印度掠夺了1亿到1.5亿英镑金币。这批资本的流入即便不能说是英国新工业革命的全部资本,至少也促进了英国对新工业革命的投资,尤其在蒸汽机和纺织技术方面的投资。例如,正如埃里克·威廉斯(1966:102-3)所回顾的,“西印度所积累的资本在资金上支持了瓦特和蒸汽机。博尔顿和瓦特曾获得贷款。”但是,到1800年,投入到蒸汽为动力的产业中的资本依然少于英国从殖民地获得的利润。研究这一时期英国经济的学者菲利斯·迪恩(1965)以严谨著称。他详细阐述了“对外贸易促进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六种主要方式”(frank1978a:227)。

或许正如罗伯特·德内马克所建议的,对于殖民地资本的流入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起了作用这一问题,另外一个“测试办法”是,看它是否驱使利率下降,从而使人们在英国和欧洲其他部分投资更低廉、更容易。货币史专家约翰·芒罗(私人通信1966年)对我的询问所作的回答是,在英国,利率从17世纪90年代初的12%和1694年英格兰银行建立后的8%下降到1752年的3%。此时,英国的利率已经变得在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市场上具有竞争力了,从而使阿姆斯特丹的金融市场成为一个资本流入英国的漏斗,而英格兰银行则越来越“控制”了这些资本。

这种趋势只是偶尔被战时暂时的利率上涨所打断。迪金森(1967:470)对这种趋势作了论证。根据他的统计,17世纪90年代英国公债的利率为7%一14%,1707年到1714年为6%一7%,此后到18世纪30年代为5%,然后下降到3%-4%,到1750年降到3%。迪金森还发现,私人借贷的利率紧紧追随着公债利率,尤其是在大量的荷兰资金流入英国市场时。虽然这些资金有许多是由英格兰银行经营,用于支撑公债,但是也有一些资本流入私人投资,而且公债本身也解放了私人资本,使之可以到其他经济领域投资。

当时的英国人就已经清楚地了解和欢迎这种利率下降,并且讨论了无数“英国宪制”理由,以推动这种利率普及到英属爱尔兰的最偏远角落(dickinson1967)。亚当·斯密([1776]1937:78-79)指出,经过一代代英国君主的修改,最高法定利率逐步地从贝%减到5%,但是“它们看来是跟在市场利率变动之后,而不是走在前头”。因此在他看来,这是与对资本的需求有关,反过来也与资本的供给有关。

除了英格兰银行外,“三姐妹”中的另外两姐妹,英国东印度公司和南海公司,也对英国资本存量的增加与经营作出了重大贡献。

这些以及其他资本来源,包括阿姆斯特丹漏斗,当然都是直接从殖民地获得资本。但是,它们也有间接而同样重要的影响,因为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的利率下降是由于它们参与整个全球经济的世界范围的结构与运转而派生出来的产物。

因此,除非这些国内的制度理由中的哪一项或全部能被证明是比资本的流动和存量及其世界范围的来源的根本性增加更重要,德内马克的假设似乎可以得到充分的证明。但是,拥有资本只是进行投资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正如哈特韦尔所强调的,仅仅获得可用于投资的资本的供给及其国际贸易乃至殖民剥削的来源,还不足以引发或解释对工业革命中能够降低成本、节约人力和产生动力的设备的实际投资。这种实际投资需要有宏观和微观经济的刺激。

但是,在一个全球经济中,任何地方的和部门的微观经济刺激无论在哪里都是与竞争性地参与整个宏观经济的世界经济结构和运动有关,实际上也是由这种参与而派生出来的。这就是我的第三个主要论点:在统一的全球经济和体系中,“东方的衰落”和“西方的兴起”肯定是互相联系的。问题是,它们是如何联系起来的?

4.一种全球经济的人口解释

让我们再次从全球人口和经济的角度来回顾亚洲衰落和欧洲兴起的过程。这种回顾会向我们显示,亚洲在前几个世纪的经济生产和人口的扩张本身却反过来阻止1800年以后继续扩张。前面几章已经考察了长期的全球经济扩张,尤其是亚洲的经济扩张,指出这种扩张是由欧洲人供应的美洲金钱支持的,但不是由此而启动的。我们还指出,这种扩张的程度在亚洲比在欧洲大得多。我们在第3章和第4章指出,新增的美洲金钱看来在欧洲造成了通货膨胀,而在亚洲则造成了生产、拓殖和人口的较大扩张。但是,从一开始,亚洲的人口与土地资源的比例就一直较高;因此,在亚洲许多地区,这种扩张大大增加了资源压力。如果说这种情况在欧洲没有那么严重(或者说,正如下面要论证的,欧洲有更多的排放阀),那么全球性扩张就会扩大东方和西方之间人口一资源比例的相对和绝对差距。

(1)一个人口经济模式

至少从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和托马斯·马尔萨斯以来,人口与一般的经济增长及具体的技术发展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争论不休的话题。大多数人口学专家和发展经济学专家至今众说纷纭。例如,多米尼克·萨尔瓦托雷(1988:xiil)就指出,时至今日,联合国、世界银行以及美国国家研究委员会人口增长与经济发展组所提交的报告依然得出相互冲突的结论。后者于1986年发表的著名报告考察了大量的有关文献,概括地提出了九个不同的争论问题,但仅仅试探着得出一些有待商榷的结论。

因此,对于像我这样贸然闯入这一争论的人来说,可能会一无所获。例如,仅仅就解释自18世纪中期起欧洲人口增长加快的原因而言,专家的观点就从死亡率下降转移到出生率上升。但是,著名历史学家威廉·兰格(198:5)最近提出的论断是:对这个问题“不可能作出极其确定的解释或盖棺定论”。因此,思考整个世界范围的人口、经济和技术发展之间的关系及其地区差异,就更是没有把握的事情了。的确,正如罗纳德·李(1986:96-97)在论述他自己的专业性很强的模式和分析尝试时所说的:“我们能否在这样一个框架中来解释非洲、中国和欧洲的相对技术成就?……当然,在这样普遍的范围来考察这样高度抽象的问题,会有很大的困难,甚至陷入荒谬的境地。但是,我确信,这些问题极有意思,因此值得探讨。”我很同意;不仅这些问题有意思,而且考察它们对于理解世界历史的真相也是至关重要的。但是,正如本书始终主张的,这就需要在更大的普遍性层次上,即全球层次上来考察这些问题。由于专家们哪怕仅仅是因为害怕被别人斥责为荒谬而不敢涉足那么大的范围,所以就只能让一个傻乎乎的外行来冒犯更荒谬错误的风险了。

李(1986)考察了托马斯·马尔萨斯和埃斯特·博瑟鲁普(1981)之间的“争论”,提出了一个“动态综合”。马尔萨斯认为,由于报酬递减律的作用,越来越大的资源压力本身就会限制人口的增长。在后来的马尔萨斯主义复兴之前,马尔萨斯的观点似乎受到世界人口迅速和大量增长的挑战,因为技术的发展扩大了资源的供给和(或)回报,因此使报酬递减律失效了。博瑟鲁普(1981)在她的研究人口与技术变迁长时段趋势的专著中向前迈进了一步——或者说是回到了斯密,因为在斯密看来,人口增长会造成更大的资源回报。博瑟鲁普提出,人口增长以及相应的资源压力增大本身会造成技术进步,从而使报酬递减律失效。李把普赖尔和莫勒(pryorandmaurer1983)视为开拓者,紧随其后,力求对马尔萨斯和博瑟鲁普两家对立的观点作一番“综合”。由此,他至少建立了六个不同的模式,阐释人口与技术的变化或不变可能会如何相互作用。

我所提出的关于大约1800年之前欧洲先于亚洲发生的迅速技术变革的微观和宏观经济“解释”,可以说是基于李的一个假设模式的变种。我的解释不是马尔萨斯式的,因为后者不考虑这种技术变革;也不是博瑟鲁普式的,因为后者把这种技术发展归因于人口的迅速增长。因此,与李的模式不同,我的主张不是他们对立观点的综合,而是对二者的否定。实际上,我的主张是与博瑟鲁普对立的,而不是与马尔萨斯对立的。我的主张比李的观点“更抽象、更概括”:亚洲更高的人口增长阻碍了由于和基于对节约人力和产生动力的机械的供求而发生的技术进步,欧洲较低的人口增长产生了这种刺激——在与亚洲的竞争中!在李的六个“假设模式”中有一两个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是李似乎没有深入探讨这种可能性。我的论证远不如李的模式、表格和方程式那么精致,但是我的方法可能更贴近现实,因为我引进了三个新的变量,把李的模式变得更复杂充实了——但最终简化成一个符合真实世界的解释。这三个新因素是:(1)我把亚洲、非洲和欧洲放进同一个全球经济的世界经济篮子里,这也是本书的主要论点和思路;(2)我对各经济区域内的收入分配、劳动供给及其价格、对产品的需求都加以区分,进而也把整个竞争的世界经济中的各地区经济之间加以比较(基于第一个因素);(3)我强调可以用于投资的资本和各个地区的这种资本来源(或资本缺乏,或资本流入),而不是那些投入资本、生产节约人力和(或)产生动力的设备器械的经济区域。

由于李没有对这三个变量给予应有的注意,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加入这三个变量后可能造成的模式“运动”。我可以先简略地描述一下这种“运动”:在1800年前后,欧洲发生了技术进步,而亚洲没有发生,因为亚洲具有更高的人口增长,但其收人分配也更加两极分化,而且缺乏资本。非洲也没有发生这种技术进步,因为那里的人口与资源的比例比欧洲低得多;而且非洲根本没有像欧洲那样获得外界的可用于投资的资本。

(2)一种高度平衡的陷阱?

让我们再重新回顾自1400年开始的这个长期的“a”阶段扩张,看看亚洲和欧洲的经济与社会为什么及如何会越来越分化。正如我们在第2、3、4章中看到的,自1400年开始的世界经济扩张伴有生产的重大增长。正如在第2.4章中看到的,这也使得亚洲主要经济体尤其自17世纪中期以后出现人口大增长。因此,正是世界经济扩张在亚洲主要核心经济体和社会产生了这些后果,而且这些后果在亚洲比在比较边缘的欧洲更明显。因为更富饶的亚洲经济对新的美洲货币的流入作出了“更好的”回应。

欧洲、美洲和非洲不那么富饶、也更边缘的经济不可能那么迅速和那么大规模地通过更高的生产力作出回应(正如我们在第4章中看到的),欧洲反而至少经历了更高的通货膨胀(正如第3章指出的)。另外,正如我们在第4章中看到的,直到1750年,欧洲的人口增长还维持在较低的水平。从1600年到1750年,人口增长率仅仅是18世纪后半期的1/4(livi.bacci1992:68)。因此,欧洲的工资也一直比亚洲高。

另一方面,在亚洲主要经济体,世界和地区经济增长促成了人口增长和强化了生产对资源的压力,使收入分配两极分化,从而制约了国内对大众消费产品的有效需求。正如下面将要指出的,同一个结构和进程迫使生产的工资成本下降,而又没有强化促使人们向节约人力和产生动力的生产技术进行投资的价格刺激。亚当·斯密注意到,与欧洲相比,“中国下层人民”更高的劳动供给和劳动者更严重的贫困压低了使他们心甘情愿劳动的工资。另外,马克斯(1997)认为,在中国,与人口增长相比,水稻生产的较快增长和大米价格的较慢增长抵消了提高生产力、尤其是使用节约人力的器械的投资刺激。诚然,正如第4章已经指出的,中国以及亚洲其他地方的农业改良(以及可能还有出生率的提高和死亡率的降低)走在了欧洲前面。“但是,当然很矛盾的是,所引起的中国人口的增长反而阻碍了在工业发展的基础上自立的经济增长。”

伊俄可(197)援引斯密的有关论述作为他对所谓的“高度平衡的陷阱”(high-levelequilibriumtrap)所作的著名论证的一部分。他力图解释为什么中国看来在其他条件和“前提”都很充分(正如我们在考察生产、贸易、制度和技术时看到的)的时候却没有发生工业革命。伊激可的核心观点是,在人力丰富而土地和其他资源缺乏的基础上,中国的农业、运输和制造业技术在前几个世纪的发展已经到了极限。例如,放牧的草场极其缺乏,不断增加的庞大人口使得农业用地严重不足,却使得劳动十分廉价。因此,低廉的水路运输和昂贵的牲畜饲料就使人力运输成为合理的选择。例如,1742年的一份材料谈到一种水泵可以节省灌溉农田所需劳力的4/5。但是,制造这种机械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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