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為侈汰之弊也。願陛下清閒之餘,試召軍帥如此問之,便可密令條陳以何術可以革今日之奢靡,以何道可以復昔時之樸素。如帥臣能自節約,以身率之,則軍人庶乎可以存濟矣。
臣竊惟陛下御極,於今且三十年,甚盛之事,所以感格天地、結洽人心之深者,以其至仁慈厚、好生惡殺,急深故之罪【二四】,□縱出之罰,哀矜庶獄,惟刑之恤也。近因貝賊挾妖為亂,朝廷又追劾李曇之獄,張存等例蒙重罰。州郡承風,覺發妖事,至於誦經供佛,符咒禁術,盡遭捕繫,蔓延平民,豈無姦人乘便創造疑似,或挾讎怨更相攀引,榜掠之下,何求不獲。臣見判審刑院奏案七十餘道,內二十餘道係是妖事。雖近降朝旨嚴加止絕,但恐官吏指李曇為鑒戒,無復更用平恕之心。臣聞賞罰猶風也,人情猶草也,草上之風必偃,人情隨賞罰而遷矣。臣惜陛下三十年甚盛功德虧於一簣。寶元之後,國家多故,邊陲繹騷,人事紛紜,災異屢見,中外屬任之官,鮮著事效,推諸人事,勢可憂已。聖心焦勞,寅畏祗厲,日謹一日,迄此乂寧,獨賴陛下至仁慈厚之德,所以感格天地、結洽人心之深者也。奈何輕用刑獄以危天下,招致沴氣,以速民怨者乎【二五】!凡臣所陳,實時要務,然皆事之一節爾。至於天下大勢,臣請為陛下言之。臣觀古今治亂之變,不在其他【二六】,只在上下之勢離合而已。上下之勢合,事無大不成;上下之勢離,事無小不敗。比年以來,朝廷頗引輕險之人,布之言路,違道干譽,利口為賢,天下承風,靡然一變。又外人議論,展轉緣飾,沽激仿效,惟恐不及,敗壞雅俗,遂成險薄。內則言事官,外則按察官,多發人閨門曖昧,年歲深遠累經赦宥之事。而又諸色小人,下至吏胥僮僕【二七】,觀時得逞,敢於犯上,創造詞說,朝廷便行,濟以愛憎,何所不至。故自將相而下,至於卿大夫士,惴惴危恐,莫有泰然而自安者。一動一為,輒曰恐致人言。更相姑息,專避嫌疑,苟且因循,求免謗咎,何暇展布心體,為國立事者哉。臣竊詳聖意,豈欲人情風俗之如此歟,但以其所由來者漸矣。自上及下,無不知此者,但莫肯為陛下深切開陳之也。理道之壅,無大於此,上下之勢,離阻若是,則誰與陛下同心一德,而深謀遠慮者哉。既無同心一德之人,深謀遠慮之士【二八】,則天下之務,何以致治?願陛下深為留神,務在通上下之情,欲上下之情合,在審於聽受而已。
上覽奏,益異之,書「文儒」二字以賜方平。國史載甲寅詔問近臣,對者獨稱魚周詢詳敏,蓋未及知方平所對尤敏且詳也。方平本傳因神道碑,但舉大略。今從方平集掇取附見。仍列周詢所對於後。方平神道碑又云:上御迎陽門,召兩制近侍復賜問目【二九】,獨引方平近御榻密訪之。方平曰:「暴人之私,迫人於險而攘之,我不為也。」終無所言。按正史,方平與李淑【三○】、梁適、蘇紳同時好傾陷人者,神道碑恐飾說,今不取。
御史中丞魚周詢答手詔所問曰:
陛下患西陲禦備,天下驛騷,趣募兵士,急調軍食,雖常賦有增,而經用不給。臣以謂唐季及五代,彊臣專地,中國所制,疆域非廣。及祖宗有天下,俘□、楚、蜀、晉,北捍獯鬻,西服羌戎,所用甲兵,所入租賦,比之於今,其數尚寡。然而摧堅震敵,府庫無空虛之弊,縣官無煩費之勞,蓋賞信罰必,將選兵精之效也。
近元昊背惠,西邊宿師,朝廷用空疏闒茸者為偏裨,募游惰怯懦者備行伍,故大舉即大敗,小戰輒小奔。徒日費千金,度支不給,賣官鬻爵,淆雜仕流,以鐵為錢,隳壞圜法【三一】。而又官立鹽禁,驅民齎輦,蕩析常產,怨咨盈路。去秋水旱繼作,今春饑饉相屬,生靈重困,於茲為劇。今元昊幼子新立,迺朝廷□財用、惜民力之時也。速宜經制,以紓匱乏。願委安撫使與本路守邊掌計臣寮同議,裁減□兵,節抑浮費,禁止橫斂,廩假貧民,去武臣之庸懦,出守宰之貪殘。仍冀特發宸斷,出內帑錢助關陝經費,使通鹽商之利,改錢幣之法,宣布德澤,與民休息。然後勸勉農桑,隱括稅籍,籠遺利,抑兼并,則公有羡財,私有餘力矣。陛下患承平寖久,仕進多門,人浮政濫,員多闕少,滋長奔競,麋費廩祿。臣以謂國家於制舉、進士、明經之外,歲有任子、流外之補,負瑕釁、服輿臺者,又置於班列。歷年既久,紛猥塞路,周行之內,大半非才,求人之際,鮮堪適用。而又亟更數易,交錯道塗,員數有定,詔除無限,凡守一闕,動踰再歲。其預閫籍、服武弁者,按薛應旂續通鑑作「預閫籍服武弁者」此云「閨籍」,誤,今改正。坐費水衡之給,虛計歲考之期;赴銓調、守選格者,居有困窮之歎,多隳廉恥之行。官□之弊,一至於此。願陛下特詔進士先取策論,諸科兼通經義,中第釋褐,無令過多。其文武班奏薦,并流外出官者,權停五七年。自然名器無濫,奔競衰息矣。
陛下患牧守之職,罕聞奏最。臣聞漢宣帝勉勵二千石,有治效者增秩賜金,或爵至關內侯,公卿闕,則以次用之,故良吏為盛。國家鑒諸侯專地之患,一切用郡守治之。而朝班寖□,序遷者觽。迺有地處蕃宣,秩為卿監,而未歷省府提轉,則為沈抑。內重外輕,何以求治?改弦易轍,正在此時。願詔兩府大臣,選委兩制、臺諫官參舉,如兩任通判可充知州軍京朝官【三二】,依次除補。若治狀尤異,即升省府提轉。其常例入知州及大敕舉提刑,並一切停罷,則進擢得人,牧守重矣。
陛下患將帥之任,艱於稱職。臣聞晏子薦司馬穰苴曰:「文能附觽,武能威敵。」是知將帥之才,非備文武,則不可為也。我朝自二邊款附,久不用兵。近歲有西北之警,補授帥臣,出於遽猝,非自卒伍,即恩澤侯。無信義以結士心,無莊嚴以正師律。退則奔北,進則被擒,虧損威靈,取侮外域。命將之失,未有若今之甚也。謂宜擇名臣,選舉深博有謀、知兵練武之士,不限資級,試以邊任,臨軒敦遣,假以威權,如祖宗朝任郭進、李漢超輩,閫外之事,俾得專之無以謗讒輕有遷徙,使其足以取重,則安有不稱職之憂乎?
陛下患西北多故,敵態難常,獻奇譎空言者多,陳悠久實效者少,備豫不虞,理當先物。臣聞國家和約北遼,爵命西夏,偃革止戈,踰四十載。而守邊多任庸人,不講武備,因循姑息,惟冀陞遷。羌人野心,窺見表裏,故景祐之末,元昊猖狂,慶曆之初,耶律悖慢。覆軍殺將,以疲關陝之民;厚幣卑辭,而解幽燕之敵。皆用苟安之謀,無經遠之策。此班固所謂「不選武略之臣,恃吾所以待寇而行貨賂,割剝百姓以奉寇讎」者也。願陛下特議於三路減兵馬之駑□者,以紓經費,以息科斂。然後選將帥,擇偏裨,使戢肅驕兵,飭利戎器,識山川形勝,用兵奇正。河朔曠平,可施車陣,亦宜講求其法。雖二敵變生,異時侵軼,恃有所待,庶幾無患矣。
居數日,復上對曰:臣已奉詔條畫時務,而陛下復躬親訪逮。蓋以諸臣所對,未究根本,故求可行之策,臣不敢為文辭,輒布愚直,竊冀有所補焉。所謂今之闕失者,陛下聰睿高出前古,然聖慮所未至,臣下所難言者,惟責任不專、用人猜疑為大也。自昔年二府大臣及臺諫官有互為表裏者,聖聰覺悟,已行黜典,二府及臺諫互為表裏,已行黜典,周詢蓋指范仲淹、歐陽修等也。遂以謂人皆朋比,無復忠信。今中外之臣,每進對於前,但敢攻人過失,即為公論。若言及忠良材能,云可任用,則慮聖意疑為朋黨。故使忠邪未盡分,善惡未盡聞也。所謂責任不專者,今執政大臣,心知某事可行,某法可罷,但拱默自安,不肯為朝廷當事,致文武大政,因循弛廢,此又闕失之大者。臣願陛下聽政之外,選材識之臣,獨對便殿,訪諸臣能否,曰某人宜何用,某人不足用。然後廣詢博采,參驗異同,俟其得實,則行進退。或上承聖問,而情有詐欺憎惡,則屏之遠方,終身不齒。何人更敢朋黨。又任用之際,責其成效【三三】。果敢當事者,則優與進擢,因循形跡者,則黜居散地。何人敢不盡其心乎。
詔又患文武姦回,中外險詐者。臣聞易曰:「拔茅茹,以其彙征,吉。」言君子小人,道同性合,相引翼而進也。今朝廷根本,陛下股肱者,二府大臣也。安危治亂,繫此數人。在祖宗用呂端、李沆、王旦、馬知節,及陛下即位之初,用張知白、王曾、魯宗道輩,持重處正,深博有謀,當時引薦擢任,不聞有朋邪險詐者。今陛下知二府或非其人,不能奮然黜逐,使彙征之勢來者未已。自古天子擇宰相,宰相擇百官,欲矯革此風,不先正大臣,則所謂形未端而求影之直,源未澄而欲流之清也。詔患州縣暴虐,法令更張者。祖宗積德,陛下好生,失出者不為深罪,失入者終身負責,宜長人之吏,上體□仁,愛育黎庶。而或有暴虐者,蓋公家急於賦斂,以嚴集事,貪吏因緣生姦,以威動觽,使之然也。夫法令者,治世之銜勒,宜守而勿失。若祖宗法令可以經久者,不宜無名更易。近樞密院改內省條令,似與曩者負罪之人,預易復進之地。中外喧然,以為不可。況內省者,左右之近密;朝廷者,四方之根本。倘不能堅守法令,則天下何以取信乎?願遴選刺史、縣令,諭以愛民之意,則州縣無暴虐之患矣。裁抑權貴,無使輕易條憲,則法令無更張之失矣。密院改內省條令,不見於實錄,當考。
乙卯,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郇國公章得象守司空致仕,遇大朝會,許綴中書門下班,月給見俸,春冬衣,比太子太師。給衣俸在四月戊申,今並書。
丙辰,資政殿學士、給事中、知青州富弼為禮部侍郎。始,王則據貝州叛,齊州禁兵馬達、張青,與姦民張握等得劍印於妖帥,欲以觽叛,屠城應則。握之貋楊俊詣弼告之。齊非弼所部,恐事泄變生。時內侍張從訓銜命至青,弼度從訓可使,即以事付從訓,使馳至齊,諭守臣發兵取之,無得脫者。乃自劾擅遣中使之罪。上嘉之,故有是命。弼固辭不受。
戊午,知齊州、都官郎中劉參為太常少卿。
庚申,命翰林學士錢明逸詳定赦前天下欠負。
壬戌,御崇政殿錄繫囚,雜犯死罪以下遞降一等,杖以下釋之。
癸亥,御迎陽門,召知制誥、待制、諫官、御史等詔之曰:「朕欲聞朝政得失,兵農要務,邊防備禦,將帥能否,財賦利害,錢法是非,與夫讒人害政,姦盜亂俗,及所以防微杜漸之策,悉對於篇。」是日,知制誥曾公亮以母病在告,亦遣內侍賜詔令上對。殿中侍御史何郯既對詔所問,又言:
臣竊以古者人君聽政,以天下至廣,非一人聰明所能盡,是故內取公卿大夫謀於朝,外采百工庶人議於下,使下情無不通,髃言無不達。然後中外相濟,政理所以無過差焉。今國家設侍從之官,自翰林學士至天章閣待制,皆取文學極選,以備顧問,公卿之材,並由此出。自是相承,朝廷唯以文翰待之,而不責其言議,臣下亦以職分當爾,而自安於循默。以天下利害之大,備言責者,唯御史、諫官僅十員,而欲陛下聰明無所遺,政理無所失者,不可得矣。唐太宗置十八學士,與之議天下事。故貞觀一代,稱為至治。斯從臣輔助之明效也。在明皇時,則有集賢學士張說以圖國政,在德宗時,則有翰林學士陸贄以參戎機。以至憲宗得李絳而斥近倖之蔽,敬宗因韋處厚而辨忠邪之分。皆由時君開懷用意以待臣下,故感慨之士,得以效其節。
今天下多故,政令舛失者不一,使賢智之士驅馳,尚恐不足救其弊,若猶復雍容拱默為高,以言議非責,則朝廷之事,何所寄焉!近日伏聞中詔命髃臣論議時事,斯城陛下求治之志,務通壅蔽。然恐天下利害,非一日可盡條陳。欲乞特頒詔旨,告諭兩制、兩省臣僚,自今有聞朝政闕失,政令過差,軍機利害,雖非本職,並許上章論列。仍委中書置籍具錄所上章疏。遇欲進用臣僚,令取有裨補多者,用為選首。所冀親侍之臣,各知責任,務圖傾竭,以助政化。郯奏乞許兩制、兩省言事,不知何時,今附此。奏云近日中詔命髃臣論事,當考。
乙丑,殿前副都指揮使,寧武軍節度使李昭亮為宣徽北院使,罷軍職。時開封府鞫被告妄言休咎兵士,辭連昭亮,御史何郯乞別差官交割昭亮殿前司事,免生危疑,而昭亮亦自求罷,故有是命。昭亮尋出判河陽。會要云昭亮以恩例遷此,當考。
丙寅,詔樞密院,內臣諸司使副在邊五年而無過者,遇帶御器械闕,以名次取旨;帶御器械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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