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中上累聖德,而使忠臣直士卷舌於明時也!臣願陛下廓然回心,釋去疑慮,察言事者之忠,知執中之過惡,悟用人之非,法成湯改過之聖,遵仲虺自用之戒。盡以御史前後章疏出付外廷,議正執中之過惡,罷其政事,別用賢才,以康時務,以拯斯民,以全聖
德,則天下幸甚。已而修及黯皆得補外。
殿中侍御史趙抃言:「天子南面之尊,左右前後,須得正人賢士,為之羽翼。朝廷有大賞罰,可以詢訪;有大闕失,可以裨益;有大急難,可以謀議;有大禮法,可以質正。竊見近日以來,所謂正人賢士者,紛紛引去。朝廷奈何自剪除羽翼,臣未見其能致遠也。憂國之人,莫不為之寒心。如呂溱知徐州,蔡襄知泉州,□奎被黜知壽州,韓絳知河陽府,此皆觽所共惜其去。又聞歐陽修乞知蔡州,賈黯乞知荊南府。侍從之賢,如修輩無幾。今堅欲請郡者非他,蓋傑然正色立朝,既不能曲奉權要,而乃日虞中傷,皆欲效溱、襄、奎、絳而去爾【一一】。今陛下又從其請而外補之,臣恐非朝廷之福。朝廷萬一有緩急事,則陛下何從而詢訪也,何從而裨益也,何從而謀議也,何從而質正也!所失既多,雖悔何及。詩不云乎,『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謂文王雖大聖人,得居尊而安寧者,蓋在朝廷多賢哲之士而致然也。臣愚伏望陛下鑑古於今,勿使修等去職,留為羽翼,以自輔助,則中外幸甚。」
知制誥劉敞亦言:「邪臣正臣進退之分,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願陛下參伍觀之。呂溱、蔡襄、歐陽修、賈黯、韓絳皆有直質,無流心,議論不阿執政,有益當世者,誠不宜許其外補,使四方有以窺朝廷啟姦倖之心。」修、黯遂復留。修、黯復留,在七月二日戊午。庚寅,髃牧判官、祠部員外郎李壽朋知汝州,坐皇城卒報其游從不檢也。
辛卯,左衛大將軍、郢州防禦使宗顏為衛州防禦使,左衛大將軍、絳州防禦使宗禮為懷州防禦使,左屯衛大將軍、光州團練使、弋陽郡公世永為邢國公。宗顏,允成子,生母錢氏嘗乳上,宗禮出繼昭成太子後,世永自陳父守節嘗知大宗正司,並特遷之。宗禮、世永,已見皇祐五年十月。宗禮,允升長子,不應為昭成後,又本傳不載,此據會要,當考。實錄止載宗顏一人,亦不序特遷緣由,此並從會要。世永,守節子,皇祐五年十月已封和國公,此乃云郡公,亦恐誤。壬辰,金州觀察使承簡為保定留後,沂州防禦使宗旦為密州觀察使。承簡,德鈞子;宗旦,允升子也。承簡,已見慶曆六年。上在東宮,真宗選宗旦伴讀,賚予特異。上既即位,宗旦官累遷,為宗室所詆,宗旦上書自明,有司復以專輒聞。上曰:「宗旦幼從朕學,勤勞居多,進官出自朕懷,不可用資格也。」
知諫院范鎮言:「竊聞諸宗室攀叔韶例,磨勘轉官。伏緣叔韶程文入等,又有批降指揮。諸宗子程文不入等,又無批降指揮,其所轉官乞行追改。且朝廷聽諸宗子課試也,非特取其辭藝,蓋欲令向學,知禮義廉恥也。冒求恩澤,恐非朝廷課試之意。此實陛下家事,自家刑國,所宜信厚,不可奔競,以長偷薄。」不報。
既而宗子八人又於禁中遮宰相乞轉官,有詔特勒住朝參。鎮又言:「諸宗子俱是不應轉官,前則不復追改,今乃勒住朝參,賞罰兩失,何以沮勸?乞追前所轉官,八人者仍放朝參如故。」鎮論諫,實錄無之,今附見。不知攀叔韶例,即承簡等否?其八人者,鎮以世永為稱首,皆當考詳。
御史中丞孫抃等言:「伏睹近日皇親非次建節移鎮、遷官增祿幾二十人,道途喧傳,不測恩命之所自出。臣愚伏望陛下稽考祖宗故事,杜絕僥倖之路,特賜裁損,無令外議有宗室濫賞之名,亦詩所謂『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之義也。」從之。據趙抃奏□,乃六月八日具奏。聖旨令更定皇親轉官,八月乙未也。今因范鎮有言,故□附此末。
癸巳,贈前太子中允、館閣校勘邵亢母劉氏為孝感縣君。亢既遭母喪,願納官以求贈,特予之。甲午,太常博士、集賢校理□充為髃牧判官。丙申,以知大宗正事允讓為判大宗正事,同知大宗正寺允弼為同判大宗正寺。
戊戌,吏部尚書、平章事陳執中罷為鎮海節度使。按宋史宰相表作檢校太尉、鎮海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孫抃等既入對,極言執中過惡,請罷之。退,又交章論列。抃最後乞解憲職補外,以避執中朋黨中傷之禍,於是得請。
始,御史因執中殺婢事欲擊去之【一二】,上未聽,而諫官初無論列者,御史□以為言。而趙抃攻范鎮尤力,臺官皆助之。鎮累奏乞與御史辨,不報。及御史入對,又言執中私其女子,傷化不道。執中既罷,上以諭鎮,鎮復言:「朝廷置御史以防讒慝,非使其為讒慝也。審如御史言,則執中可誅,如其不然,亦當誅御史。」□繳前五奏,乞宣示執政,相與庭辨之【一三】。卒不報。鎮由是與趙抃有隙。
忠武節度使、知永興軍文彥博為吏部尚書、案宋史宰相表作禮部尚書。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富弼為戶部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工部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劉沆加兵部侍郎、監修國史。初,除弼監修國史,沆止遷兵部侍郎,乃處弼下。論者以為咸平四年故事,呂蒙正領昭文館大學士,李沆監修國史,向敏中集賢殿大學士,今所除非故事,由學士承旨楊察之誤。尋貼麻改沆監修國史,而弼為集賢殿大學士。彥博與弼並命。是日宣制,帝遣小黃門數輩覘於庭,士大夫相慶得人。後數日,翰林學士歐陽修奏事殿上,帝具以語修,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於夢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豈不賢於夢卜哉。」修頓首稱賀。
己亥,三司使、尚書左丞王拱辰為宣徽北院使、判并州。翰林學士承旨、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戶部侍郎楊察罷職,以本官為三司使。給事中、權御史中丞孫抃為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讀學士。
癸卯,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讀、左司郎中張□為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上嘗諭執政,以□清直可任風憲,故使代孫抃。時富弼初入相,歐陽修復為翰林學士,士大夫咸謂三得人也。
甲辰,觀文殿大學士、戶部侍郎、知鄆州龐籍為昭德節度使、知永興軍,尋改知并州。籍過京師,入對。上新相文彥博、富弼,意甚自得,謂籍曰:「朕用二相何如?」籍曰:「二臣皆朝廷高選,陛下拔之,甚副天下望。」上曰:「誠如卿言。文彥博猶多私,至於富弼,萬口一詞,皆曰賢相也。」籍曰:「文彥博,臣頃與之同在中書,詳知其所為,實無所私,但惡之者毀之爾。況前者被謗而出,今當愈畏謹矣。富弼頃以樞密副使未執大政,朝士大夫未有與之為怨,故交口譽之,冀其進用,而己亦有所利焉。若富弼以陛下爵祿樹私恩,則非忠臣,何足賢也。若一以公議燍之,則向之譽者將轉而為謗矣,陛下所宜深察也。且陛下既知二臣之賢而用之,用之則當信之堅,任之久,然後可以責成功。若以一人言進之,未幾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猝致也。」上曰:「卿言是也。」
乙巳,儂智高母阿儂,弟智光,子繼宗、繼封伏誅。初,欲留繼封等以招降智高,日給飲食,或傳智高已死,遂并戮之【一四】。
工部侍郎、知桂州余靖為戶部侍郎,西上閤門副使、知邕州蕭注為引進副使,留再任。注募死士使大理國購智高。南詔久與中國絕,林箐險深,界接生蠻,語皆重譯,行百日乃通。智高亦自為大理所殺,函其首至京師。大理國函智高首送京師,此據蕭注傳,然智高本傳云「智高卒不出,其存亡莫可知,未知孰是。又司馬光百官表、大事記,至和二年四月亦書儂智高死於大理,當考。
辛亥,龍圖閣直學士、右諫議大夫、提舉集禧觀夏安期兼侍讀。知諫院范鎮言:「安期由內降除侍讀,士大夫相顧,莫不驚怪。蓋以侍讀乃陛下師儒之官,資質樸茂,通知古今乃可任,此非內降所宜輕授安期者。又聞安期自知不可,不敢受敕。伏乞因其陳讓,追還恩詔,以息觽論。」從之。安期明年五月除延州,不帶侍讀,蓋聽其讓也。
乙卯,鎮潼軍留後李端懿知鄆州,帝賜詩以寵之。是歲,京東水,大發倉廩以賑饑民。置弓馬手,教以騎鬥,遂如精兵。治汶陽隄百餘里以卻水患,鄆【一五】人便之。此據端懿本傳,當考。是年十月趙抃有言。
初,內出香祠溫成廟,帝誤書名稱臣。是月,知制誥石揚休同判太常寺,因言此奉宗廟禮,有司誤不以聞。帝嘉納之。此事或自有月日,因揚休判事遂書之。
秋七月丁巳朔,詔:「如聞河東戶役,惟課桑以定物力之差,故農人不敢植桑而蠶益薄。其令轉運使勸植之,仍自今毋得以桑數定戶等。」戊午,新知蔡州、翰林侍讀學士歐陽修復為翰林學士,新知制誥賈黯復判流內銓。
己未,降龍圖閣直學士、刑部員外郎任顓為天章閣待制,仍知渭州。先是,顓知潭州,會廣州大商道死,籍其財,得真珠八十兩,以無引漏稅沒入官,顓與本路轉運判官李章及其僚佐賤市之。其後死商之子訟於三司,遂置獄湖南。案未上,三司使王拱辰悉以進內。御史趙抃彈奏拱辰,以章為宰相陳執中貋,陰有附結,請并劾拱辰,以戒中外。至是,奪顓職,徙章監當,餘悉坐追停。
辛酉,太常寺太祝、集賢校理鞫真卿同知太常禮院。
左屯衛大將軍從式上其祖德芳所藏玉寶,篆文曰「皇帝信寶」,蓋太宗所賜也。
癸亥,翰林學士歐陽修請自今兩制、兩省以上,非因公事不得與執政相見,及不許與臺諫官往還。詔如有公事,許就白於中書、樞密。江氏雜志云:永叔建言兩制不許詣執政第,只言翰林學士、知制誥,執政不曉,應雜學士、待制俱不許。與史所載不同,當考。治平初,修作學士院御書跋尾,亦自辨云。
甲子,詔凡宰相召自外者,令百官班迎之,自內拜者聽行上事儀。國朝待宰相蓋有故事,其後多承例辭。至是,文彥博、富弼入相,御史梁蒨請班迎於國門,范師道又請行上事禮,然亦卒辭之。
知諫院范鎮言:「伏觀御史臺告報,百官立班郊迎宰相文彥博、富弼者,誠隆禮也。與其隆之以虛禮,孰若推之以至誠,任之以實權【一六】。自陛下用文彥博、富弼為宰相,中外皆謂得人,然近日有詔,兩制臣僚不得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閒見宰相,是不推之以誠,不任之以權,而以郊迎虛禮待之也。伏乞罷百官郊迎,而令兩制、百官復得就第閒見執政,以訪天下之事,以達陛下之聰明,則御大臣之術,兩得之矣。」按賈黯傳,自知制誥出知許州又有言,則是鎮言初不從也。黯知許州,在明年五月。
丁卯,詔比聞延州等處饑民流入嵐、石諸州,其令河東安撫司賑□之。
以博州民蔣憲為三班奉職、京西安撫司指使,賜袍笏。憲告獲劇賊劉唐五人,特錄之。
戊辰,資政殿大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戶部侍郎□育為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讀禁中,帝因語及【一七】臣下毀譽多出愛憎,育曰:「聖言要切,實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於言,不若察而行之於事。自古人君皆因信讒邪而致亂,照姦險而致治,至於安危萬端,不出愛憎二字,達之則髃書不足觀,不達雖博覽無益也。蓋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語及軍國幾微,或干權要,不可不密者也。若指人姓名【一八】,陰言其罪而事狀未見者,此不可不明者也。若不明,則讒邪得計,忠正難立,曲直莫辨,愛憎遂行。故曰:『偏聽生姦,獨任成亂。』是故聖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進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退一人使天下皆曉其惡,則陰邪不能陷害,公正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帝益重之,數欲大用,而諫官或誣奏育在河南,嘗貸民出息錢。久之,遂命出帥。育正傳云為諫官劉元瑜誣奏。案元瑜此時實知潭州,必非元瑜也。今沒其姓名,當徐考。蘇軾嘗記王鞏,云陳執中罷相,仁宗問誰可代者,執中舉□育,上即召赴闕。會乾元節,侍宴偶醉,坐睡,忽驚顧,拊黙呼其從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臺。鞏父素為鞏言此。按育自陝州召入,至和二年二月判都省【一九】,此時陳執中方家居待罪,不知何時薦育。所云醉拊御黙,仁宗愕然,因不復相育。育有心疾,當得事實,足見非劉元瑜誣奏也。然育為執中所薦,亦未可曉。又育出知延州,非西京留臺。嘉祐元年五月乃自延州徙河中,二年八月自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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