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漢文 - 全漢文卷十五

作者: 嚴可均7,456】字 目 录

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傷道者。難遍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數之于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鼓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四荒鄉風。百姓素朴。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內之氣。清和咸理。生為明帝。沒為明神。名譽之美。 于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德。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亡極。建久安之埶。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群生。至仁也。立綱陳紀。輕重同得。後可以為萬世法程。雖有愚幼不肖之嗣。猶得蒙業而安。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其具可素陳于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往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孰也。雖使禹舜復生。為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親兄之子西鄉而擊。今吳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德澤有加焉。猶尚如是。況莫大諸侯。權力且十此者乎。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幼弱未壯。漢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遍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黃帝曰。日中必蔧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為。己迺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豈有異秦之季世乎。夫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假設陛下居齊桓之處。將不合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淮陰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高為相。盧綰王燕。陳豨在代。合此六七公者皆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殽亂。高皇帝與諸公併起。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諸公幸者迺為中涓。次廑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遠也。高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乃三四十縣。德至渥也。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歲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諉者曰疏。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楚中子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南。六七貴人皆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乎。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心。慮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擅爵人。赦死罪。甚者或戴黃屋。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聽。召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適啟其口。匕首已陷其匈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也。其異姓負彊而動者。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徵矣。其埶盡又復然。殃禍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所排擊剝割。皆眾理解也。至于髖髀之所。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權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皆眾髖髀也。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埶不可也。臣竊跡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陰王楚最彊。則最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豨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迺在二萬五千戶耳。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已。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天下之治安。莫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內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歸命天子。雖在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為若于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生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它國皆然。其分地眾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入漢者。為徒其侯國。及封其子孫也。所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眾。天子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倍叛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高利幾之謀不生。柴奇開章之計不萌。細民鄉善。大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臥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當時大治。後世誦聖。壹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天下之埶。方病大 。一脛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一二指搐。身慮亡聊。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已。病非徒 也。又苦 盭。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親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臣故曰非病 也。又苦 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埶方倒縣。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歲致金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成下。倒縣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非亶倒縣而已。又類辟且病痱。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邊北邊之郡。雖有長爵。不得輕復。五尺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臥。將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醫能治之。而上不使。可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號。為戎人諸侯。埶既卑辱。而禍不息。長此安窮。進謀者率以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竊料匈奴之眾。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于一縣之眾。甚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舉匈奴之眾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博反寇而搏畜菟。翫細娛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為安也。德可遠施。威可遠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為流涕者此也。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內之閑中。是故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穀之表。薄紈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會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然而天下不屈一。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皂綈。而富民牆屋破文繡。天子之后以緣其領。庶人孽妾緣其履。此臣所謂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飢。不可得也。飢寒切于民之肌膚。欲其亡為姦邪。不可得也。國已屈矣。盜賊直須時耳。然而獻許者曰毋動。為大耳。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進計者猶曰毋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于進取。行之二歲。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鉏。慮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誶語。抱哺其子。與公併倨。婦姑不相說。則反脣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然并心而赴時。猶日蹶六國兼天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謙愧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眾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壯陵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內。德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誼捐廉恥日甚。可謂月異而。歲不同矣。逐利不耳。慮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盜者剟寢戶之簾。搴兩廟之器。白晝大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賦六百餘萬錢。乘傳而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先至者也。而大臣特以薄書不報期會之閒以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壞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于耳目。以為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鄉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于刀筆筐篋。而不知大體。陛下又不自憂。竊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夫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不修則壞。筦子日。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筦子愚人也則可。筦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秦滅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亂。六親殃戮。姦人並起。萬民離叛。凡十三歲。而社稷為虛。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姦人幾幸。而眾心疑惑。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有親。各得其宜。姦人亡所幾幸。而群臣眾信。上不疑惑。此業壹定。世世長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楫。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夏為天子。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遠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迺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見之南郊。見于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幼。在繈抱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之德義。師。道之教訓。此三公之職也。于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迺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因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于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迺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猶生長于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者。必先受業。迺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迺得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學。學者所學之官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隃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于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德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于上。則百姓黎民。化輯于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媿。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餽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步中采齊。趣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獸。見其生。不食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廚。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上者。告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罰也。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己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奉世之所以亟絕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縣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諭教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于道術智誼之指。則教之力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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