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9年,宣宗在这些阴暗的事件当中死去。这被普遍认为是唐王朝的巨大不幸,因为宣宗尽管偶尔表现出严酷和偏狭,但是他聪明,处事公正,乐于接受臣僚的劝告,能够自我克制,而且生活节俭,因而获得了广泛的声誉。朝廷中许多人认为——特别是在回顾他当政时——他是一个伟大的皇帝,几乎是太宗第二;还认为他是可能从困扰中国的种种问题中拯救唐王朝的一个人。
他在49岁早死,是由于服用他周围道士们以矿物炼成的丹石中毒所致。他是40年中因丹石致死的第四个皇帝。他的死是突然的和没有料到的;特别不幸的是,由于他没有明确指定一个继承人,继承问题悬而未决。
造成上述情况的原因在于宣宗的个人性格,以及他和自己家庭之间复杂的甚至敌对的关系。他是一个私生子,为皇亲们所轻视,他的父亲宪宗曾不让他住在禁中,而强迫他住在“十六宅”,这是宫中大批年幼的皇族和恩宠较疏的皇子们的混合居所。[1] 他继承皇位的希望渺茫,因为在他登上皇位前已有一个异母兄长和三个侄子当上了皇帝。在不引人注目的漫长岁月里,他和第一个妻子结婚,她出身普通家庭,姓晁,生下了郓王李温和一个女儿。当他登上皇位以后,他将女儿嫁给有影响的郑氏的一个成员,并特别告诫她不许干预政务,以免重蹈中宗朝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的覆辙。
他的诸妻中没有一个被正式指定为皇后,他显然拒绝指定嗣君,尽管大臣们为此进言,催他急办。他的理由是,他担心指定嗣君后自己将“为闲人”——意为被排挤出权力之外。在12个儿子中,长子李温最不受宠,也被迫住在“十六宅”,就像宣宗年轻时的处境那样。
当接近生命终了时,他因服用由身边的道教术士制造的丹石而长期患病。859年阴历八月,他感到病情严重,便留在宫中不与大臣们接触,由御医和那些主要造成他这种状况的道士照顾,只有宫中的宦官能接近他。
9世纪上半期,宦官们已能左右皇位继承。懿宗以前的五位皇帝中已有四人为宦官所拥立,至少一人,也可能有二人,被他们谋害。随着宣宗之死,敌对的宦官集团再次试图策划把他们各自的候选人推上宝座。
在临死前,宣宗最信任的一个宦官三人小集团声称,皇帝曾交给他们一份密诏,指定最宠爱的第三子夔王应继承皇位。这几个宦官害怕朝廷中的官员和另一位著名的宦官神策将军王宗实反对夔王,因为他们一伙与王宗实之间长期以来一直不和。宣宗死讯宣布以前他们带着敕旨从宫中露面,指派王宗实为淮南监军使;淮南虽是一个重镇,但却远离京师。
王宗实是在宫外接到敕旨的,同时还被禁止进入停放宣宗灵榇的内廷。但是这种临终的旨意自然会令人怀疑。宣宗的状况是众所周知的,大臣们对十多年前武宗临死时在同样环境里的荒谬的和无法预言的行为记忆犹新。因此,王宗实认为见不到皇帝他无法了解这一任命是否属实。他秘密地进入宫内,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三名试图拥立夔王的宦官被处死。大行皇帝的长子李温很快被召来,虽则他的父亲已死,仍被正式立为嗣君,准备立即登基。当时他26岁,缺乏政事经验,一位受尊敬的年高望重的大臣令狐绹——他并未参与嗣君的选立——被指定为摄冢宰。[2]
这次皇位继承简直可以说是不吉利的。懿宗借以登上皇位的“遗诏”的可靠性非常值得怀疑,甚至有人认为他不是宣宗的真正儿子。[3] 他个人的权力从一开始就是不牢靠的。况且他所管理的政府既分裂又派系林立。没有一个人能认真断言懿宗是一个杰出的皇帝。他为人反复无常而又任性残忍,并且变得穷奢极侈,昏庸无道。但如上所述,他继承了大量难以处理的问题。
其中相当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朝廷中的政治局面。他继承下来的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是外廷和内廷之间剧烈的对立;外廷是正规的职官,内廷是皇帝个人的侍从,以及宫中人员和宦官。官僚们的仇视和猜疑集中在宦官身上。从8世纪后期开始,他们被安排担任一系列官职。[4] 他们不但照料皇帝的宫殿、苑囿和财产,而且管理驿传、馆舍和都城的佛教机构。更重要的是他们作为皇帝的秘书(枢密使)已在宫中负有审议的责任,而且掌管着皇帝私人的内库。他们充当各地的监军使和沟通皇帝与封疆大吏之间的关系的角色。但他们最重要的权力在于控制神策军,它不但是皇帝的亲军,而且是由中央政府直辖的主要军队。[5]
如同我们在嗣位一事中所看到的那样,他们是分为集团的,但政府中真正紧张的局面在于外廷官员们对他们的敌视和猜疑。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被一个宦官集团抬到皇位上,他不可能顺利地得到他的朝臣们的效忠,在统治的第一年懿宗面临朝中大臣们相当顽强的抵制。为了试图解决这种局面,确保最上层大臣们的公开支持,861年阴历二月,三名最重要的非武职宦官来到宰相们议政的中书省,交给他们的发言人杜悰一件诏令,要求这些在宣宗病危时(将近18个月以前)任宰相的人们编造一份回溯日期的奏疏,其内容是在他父亲生病时曾请求郓王(懿宗即位前的封号)监国。这样将公开表明,嗣位不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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