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叫谢综随同刘义康南下。谢综因为被孔熙先称赞,也想设法报答他。广州人周灵甫家族有一些卫兵人马,孔熙先送给周灵甫六十万银钱,叫周灵甫在广州集合兵力。周灵甫却一去不返。大将军府史仲承祖,也是刘义康过去信得过的心腹,多次带着各种命令到京城里探听消息,也暗中和他们勾结,打算一同谋反。仲承祖听说孔熙先效忠刘义康,也和孔熙先暗中结纳。丹阳尹徐湛之一向被刘义康赏识,虽然他们是舅甥关系,其实比自己的亲子弟还亲密。仲承祖也因此结纳徐湛之,把其中的一些计划告诉了他。仲承祖南下后,又把刘义康打算结交的愿望告诉了萧思话和范晔,说:“彭城王刘义康本来想和萧公您结为婚姻关系,很遗憾这个打算没有实现,和范晔您老本来关系很好,中间闹了矛盾,那是因为旁人挑拨所致。”
有一个叫法略的僧人,先前被刘义康所供养,刘义康待他不错;又有一个王国寺尼姑法静,也在刘义康家中出入。他们都对刘义康的恩德感戴不已,打算设法拯救刘义康,也都和孔熙先来往。孔熙先叫法略别做和尚,恢复原姓孙氏,改名景玄,叫他做臧质的宁远参军。孔熙先很会治病,也会拿脉。法静尼姑的妹夫许耀,在台城中当队长,在宫殿中值班。一次他得了病,通过法静的关系请孔熙先医治。孔熙先为他开了一道药方,许耀吃了药便好了。许耀又亲自去酬谢他,因此也和孔熙先过往甚密。孔熙先因为许耀有胆量有才干,值得利用,于是和许耀关系搞得极好,乘机把谋反的打算告诉他,许耀便同意在内部响应。豫章人胡遵世,是胡藩的儿子,和法略和尚关系很要好,也暗中响应。法静南下,孔熙先派他的婢女采藻跟着她,叫她带上给刘义康的书信,论说天道。法静回来,刘义康又赠给孔熙先一只铜匕首、一双铜钳子、一套袍缎、一套棋奁等礼品。孔熙先担心这事可能泄露,用毒药害死了采藻。徐湛之又对范晔等人说:“臧质非常赞成我们的行动,年内他将回到京城,我们已经告诉了他,叫他带领他所有的门生故吏,他也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他那里应能得到几百个壮士。臧质和萧思话关系很好,估计会邀请萧思话一同举事,这两个都受到过大将军的恩宠,一定不会拒绝此事。萧思话三个州的部曲故吏,也不比臧质的少,郡中的文武官员,和其他各处的警戒士兵,也应不少于一千人。我们不用担心兵力不够,只怕错过好时机罢了。”于是他们互相设置官职;徐湛之当抚军将军、扬州刺史,范晔当中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孔熙先右卫将军,其余的都有任命。凡是他们一贯讨厌或不附从刘义康的,又另抄一本,以便将这些人处死。孔熙先叫他弟弟孔休先作了一篇檄文说:
好运和恶运相互循环,社会并不总是安定,其中也有奸恶小人阴谋反叛,主持正义的人是一定会坚决消灭他们的,所以公子小白有匡复王室的功劳,公子重耳有戴立王室的大恩。从景平时少帝即位以来,朝廷出了很多乱子,当今皇帝天生英明、聪达贤圣,从藩国而登基做皇帝,继承先帝统天理地。日理万机,全心全意地在众多事务上操劳,所以国家太平,四海安定。但是近年以来,奸佞小人危害朝政,赏罚失调,阴阳错乱,所以导致祸起萧墙,危机来临。奸臣赵伯符心怀毒计,终于露出他的狰狞面目,想起兵在外出巡视时谋害皇上,危害太子,树立他的一帮小人,准备阴谋篡夺皇上的权力。他的罪恶多过浞和壹的一百多倍。祸害十倍于王莽桓玄。从天地开辟以来,从未听说过这么严重的罪行。因此举国痛心,我国甚至有人流出血泪,都准备不顾自身的安危,尽全力奋斗以拯救皇室的安危大业。
徐湛之、范晔和代理中领军萧思话、代理护军将军臧质、代理左卫将军孔熙先、建威将军孔休先,他们的忠诚可以和白日相比,诚实可以感动神灵。他们痛心疾首,不愿意看到邪恶势力的猖獗,不顾自身的安危,拿起武器,义无反顾,当天便将赵伯符和他的党羽一同斩首。虽然这些豺狼已被消灭,皇室大业得以复兴,但天下没有了君王,众人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的主人。彭城王是高祖皇帝的儿子,聪明圣智,品德比天还高,功劳比大地还厚,当此动乱时期,无须犹豫便应即位做皇帝。他有帝王的征兆于今已六年。普天百姓迫切地希望他作主,亿万人民渴望他登基领导,岂止是周公东征时鸱鸪唱歌的盛况和召公陕西的治理成绩可以拟的。多年来神灵屡次显示他帝王的征兆,谶书早就有彭城王当皇帝的说法,为了上报老天爷的眷顾,下答人民的愿望,彭城王当天便做皇帝,这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派代理护军将军臧质等人,带着皇帝的玺印和衣帽,迅速前往奉迎彭城王到京城,朝廷百官准备好礼仪,随后接着前往,同时各地长官统帅,照旧镇守藩国,如果有人妨碍正义的事业,定当严惩不贷。当年使者返回,徐谌之奉行皇上亲笔敕书,远远地警戒害祸,先预感到灾祸的可能性,叫他告诉朝中大臣们,共同拯救危难,不要使奸人占了先机。但是皇上不幸被弑杀,大祸突然来临,我们悲痛欲绝,抚胸流泪,不知道在哪里可以立脚,只好努力工作勤勉行事,到死才放下。”
孔熙先认为既然打算办大事,应该有刘义康的亲笔指示,范晔于是写了一篇刘义康给徐湛之的书信,给他的同党看。信中说:
“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常人,才能不足,生长富贵之家,纵情任意,从未听过别人对我的批评,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喜怒无常,所以一些小人对我心怀怨恨,士大夫们也没有归心于我,祸乱快到了,我还不觉醒,后来退下思考,才知道这都是自己招致的,纵然割骨剖肉,但怎么能补回这些错误呢?然而我忠心地伺候皇上确实可以让神明都知道,我奉献了一片赤诚忠心,只想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正因如此,才使我借着皇上的宏恩而骄奢淫逸,但并不是故意欺骗皇上,难道我会选择谋反招致灭亡的下场吗?所以才率性而行,不作虚伪的举动,更没想到防护各种心地险恶的奸人,而只是轻信他人,没有考虑到人们的议论,于是导致谗佞之人从中拨弄是非,把各种罪过都归到我头上。甲则奸邪险恶,汲汲于利,深深的背叛了我;乙则凶恶愚蠢,不为人挂齿,散布没有事实的谣言;丙丁则是趋奉小人,只知道谄媚上司,等待时机,从中进谗,造出种种谎言,以至灾乱在骨肉至亲中间发生,导致诛杀无辜的善人。凡是他们列举的我的罪行,哪里有事实根据,但我却受到惩罚,仿佛我是最大的罪人,这简直伤天害理,老天爷知道了也会深深地震怒。
我虽然被幽禁,一天苦过一天,性命时刻都有被毁灭的可能,但是天下节义慨慷之士,时常带给我一些信息,因此每每知道当今的天时和人事,以及外面的人情,实际上目前正处于一种土崩瓦解的态势,这一定会在朝夕间发生。所以众多贤人进行活动,举国响应,我日思夜想,朝廷中心怀正义之情的君子仁人们,难道不知时运来临却坐以待毙吗?除去皇帝周围的奸贼,每代都有例子,况且这些奸贼罪恶滔天,猖狂无忌,自古以来从未有他们那么坏的。公开处死他们,可谓易于反掌。您可以把我的这个意思告诉大家,如果能同心协力,族灭奸党,难道你们不是创业的元勋吗?难道不是再次创造了宋朝吗?但是兵事是不吉祥的,战争是危险的,可能导致滥杀无辜。如果谁有一点不忠的行为,九族株连。具体的处置工作,请众位贤人自行决断,你们都应该恭谨地侍奉朝廷,行动上多多请示。过去我们之间的嫌疑,一切都勾销。若事成之后,我便会在北门谢罪,到有关部门接受审判。如果这样能安定国家,我死而不恨,你们努力吧!”
元嘉二十二年(445)九月,征北将军衡阳王刘义季,右将军南平王刘铄外出边镇就任。文帝在武帐岗设宴送他们。范晔等人约定在这天举事,但是没有约好,以至于阴谋不能得逞。十一月,徐湛之写了一道疏奏上报说:“我和范晔,本来没有深交,中间偶然在门下省任职,和他的单位相邻,他多次到我这里来,所以和他周旋了一些。但近年以来,他的本性渐渐暴露,他为人乘巧险恶、嫉妒心很强,满心渴望富贵荣华,总觉得自己职位太低,于是心怀怨恨之情。他不仅攻击朝廷大臣、讥讽当今圣明时代,而且议论皇上和藩镇亲王,抨击他厌恶的人,煽动他亲近的人,肆恐地诽谤,这方面的事,皇上已很熟悉了。最近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突然叫大将军府里的官员仲承祖告诉范晔和谢综等人的计划,想纠合不轨奸人,打算谋反。又因为我当年曾经蒙受大将军的眷顾,加上去年的一些麻烦,小人们以为我和朝廷有矛盾,以至他们不断地诱惑我,劝我参加他们的行动,又加上人情喜欢反叛,他们认为不能放过机会,加上天文谶讳等书上说的一些模糊的话,范晔不久亲自前来,陈述这方面的意思,并且说有关我的舆论越来越坏,性命恐怕难保。我马上启告皇上,皇上告诉我继续和他来往,了解他们的所有活动。我用这办法得以搞清他们的檄文、任命的官职,及同时谋反人的姓名、书信和其他的墨迹,这里全部上交。他们凶逆到了极点,从古到今都少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交友方面不慎引起的,以至听到这样大的谋反阴谋,我这里惶恐地上报皇上,手足无措。”文帝下诏书说:“徐湛之的表疏说的这些,确实骇人听闻,范晔一贯品行不端,青年以来一直名声丑恶,只因他有一点小才艺,所以留意他这一点,多次赐与他荣华和爵位,以至到了今天如此清显重要的位置上。但是他险恶好利的贪婪之心,比大山谷还难填满。他不感恩戴德,反而心怀怨气,我总是容允他这些缺点,希望他能悔过自新,竟没想到他同其他人狼狈为奸,疯狂反逆到如此地步!马上逮捕,依据法律,彻底查清。”
当天晚上,文帝首先叫范晔和朝廷大臣东阁会合,在范晔未工作过的部门呆着。之前在外面逮捕了谢综和孔熙先兄弟,他们都供认不讳。这时文帝正在延贤堂,他派人问范晔:“因为你能作一些文章,所以推举你做官,照说职位和爵号是能叫你满意的,按习惯说这并不亏待。本来也知道你欲壑难填,你只不过是无理怨恨,驱使狐群狗党而已,你怎么会有谋反的打算?”范晔在仓猝之际非常恐惧,说自己没有谋反事实。文帝再派人去问他:“你和谢综、徐湛之、孔熙先谋反,他们都已供认,且还没有死,证据明摆着,为什么不按实回答!”范晔回答说:“现今的皇室如同磐石般坚固,藩镇鼎立在四方,即使想暗中侥幸起事,方镇的人们便马上来讨伐,我们很快便会被消灭。况且我的职位和待遇远胜一般人,一两级以后的官职,自然会轮到我,为什么我会用族灭的代价来获得这些呢?古人说:左手据有天下版图,右边被别人的刀子搁在颈上,即使愚蠢的人也不会这样选择机会。我虽然平庸愚昧,再加朝廷认为我有一些作文章的才能。按理说,我不会这样作。”文帝再派人问他:“孔熙先正在华林门外,难道你不想和他对质吗?”范晔这时才没什么话说,但仍称:“要是孔熙先诬陷牵扯我,那该怎么办?”孔熙先听说范晔不认罪,笑着对殿中将军沈邵之说:“所有这些东西,符信书疏文告,都是范晔作的或者是他修改过的。怎么现在还作如此抵赖呢?”文帝把墨迹证据拿给范晔看,范晔才把前后经过一齐说出来:“我好久以前便想启告皇上,只因谋反的事情不明显,又希望这件事消失,所以耽误到今天,我有负于国,罪行深重,愿意被处死。”
当天晚上,文帝派尚书仆射何尚之探视范晔,问他:“你的问题怎么到这步田地?”范晔回答:“您认为这是为什么?”何尚书说:“你自己应该明白。”范晔说:“外面传说庾尚书被皇上憎恨,此事估计和他没什么麻烦。谋反的事,听孔熙先说过此事,因为把他看成小孩,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现在忽然被斥责才觉得有罪。您正以高明的谋略辅佐朝廷,应使国家没有冤情之人。即使我死之后,仍希望您明白我的这个心意。”第二天,狱卒送范晔到监狱,入狱以后,范晔问徐湛之关在哪儿,然后才知此事是徐湛之告发的。孔熙先根据实情供认,一点也不隐瞒,文帝觉得他很有才能,派人慰劳他说:“以你的才能,却在集书省沉滞多年,理所当然有谋反心理,这是我对不起你。”又责怪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让孔熙先年到三十仍作散骑郎官,怎么不造反!”
孔熙先在狱中写了一封给文帝的信说:“本罪犯狂乱猖蹶,没有远见,意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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