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法律可以废除这些表面的形迹,但只有科学之光才能灭它内中的根株。还有,直视事实的勇气,我们也很缺乏,非从科学训练中去求得不可。中国近来讲主义与问题的人都不免太浪漫一点,他们做着粉红色的梦,硬不肯承认说帐子外有黑暗。譬如谈革命文学的朋友便最怕的是人生的黑暗,有还是让它有着,只是没有这勇气去看,并且没有勇气去说,他们尽嚷着光明到来了,农民都觉醒了,明天便是世界大革命!至于农民实际生活是怎样的蒙昧,卑劣,自私,那是决不准说,说了即是有产阶级的诅咒。关于妇女问题也有相似的现象,男子方面有时视女子若恶魔,有时视若天使,女子方面有时自视如玩具,有时又视如帝王,但这恐怕都不是真相吧?人到底是奇怪的东西,一面有神人似的光辉,一面也有走兽似的嗜好,要能够睁大了眼冷静地看着的人才能了解这人与其生活的真相。研究妇人问题的人必须有这个勇气,考察盾的两面,人类与两性的本性及诸相,对于什说都不出惊,这才能够加以适当的判断与解决。关于恋爱问题尤非有这个眼光不可,否则如科隆泰女士小说《三种恋爱》中所说必苦于不能理解。不过,中国现社会还是中世纪状态,像书中祖母的恋爱还有点过于时新,不必说别的了;总之,即使不讲太理想的话,养成科学思想也仍是很有益的事吧?——病后不能作文章,今日勉强写这一篇,恐怕很有些胡涂的地方。
(十七年六月二十六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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