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上。自从我有所梦以来,我便在梦想这个世界。
同年五月十一日。
《旧约》又流行起来了,正如以前在长老派教徒间流行过一样,而且很感动了现在跋扈的旧派,就是那厄耳斯德地方的也未尝不是如此。这是一部绝好的总集;无论借了什么口实,使它流行起来,都是可喜的。但我们不要忘记了其中的最明智的,最人情的,最永久地现代的那一卷书。我在最早的著书里,曾对于这《传道书》表示尊重,——现在也仍尊重,——至今回忆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在《旧约》中,人们应当永远尊敬,殷勤诵读的本来并不只是这一卷书。那里还有《雅歌》。这也使我愉快地记起,在十八岁的时候曾经从吕南的戏剧体法文本把他译成英文,以自娱悦。这是咏男女之美的一篇好诗。近来我听人说,这虽艳丽而有些地方较浓厚。我却想这样说,这是所有对于肉体崇拜的咏叹之杰作。
但在《传道书》中含有更深的智慧。这真是愁思之书;并非厌世的,乃是厌世与乐天之一种微妙的均衡,正是我们所应兼备的态度,在我们要去适宜地把握住人生全体的时候。古希伯来人的先世的凶悍已经消灭,部落的一神教的狂热正已圆熟而成为宽广的慈悲,他的对于经济的热心那时尚未发生。在缺少这些希伯来特有的兴味的时代,这世界在哲人看来似乎有点空了,是“虚空”之住所了。然而这里还留着一种伟大的希伯来特性,一切特性中之最可宝贵者,便是温暖的博爱的世界主义。在他这一篇慵怠而简短的谈话之中,他的两手滴下黄金色的蜜;他的低沉的声音,并不宏大,总是温和而且清晰,说出甜美明智而静定的话,这在人类生存,还知道文字的意义的期间,总是真实不虚的。
《旧约》全部中间没有比《传道书》更好的书,倘若我可以改编圣书,我很想把它也插到《新约》里去,而且还插三遍,在《福音书》之后,在《书简》之后,又在《启示录》之后,当作永久地循环出现的叠句。
一九二○年五月十四日。
“为什么现在还有宗教呢?”这个问题就是像默耳兹博士那样一个思想家还提出来,看作有极大关系的问题,他所能得到的只是一个乖僻的答案。
许多本来很是明白的人还把这个问题认真讨论,因此终于搁浅在各样隐伏的沙礁上面。他们不问,为什么现在还能行走?他们不问,为什么现在还要饥饿?然而这正是同类性质的问题。
有些人为了不必要的问题而自寻烦恼,就是关于最简单的事也造出奥妙奇怪的话来,看了常很觉得诧异。宗教若是什么东西,一定是一种自然的机能,像走路或吃食,更适合的可以说像那恋爱。因为宗教之最近的类似,最真的系属,确是生殖的机能与两性的感情。走路与吃食的机能在它的律动的循环上于生活稍为必要,故如机能缺乏当设法去戟刺它活动起来。但宗教的机能,与恋爱的机能相似,于生活并非必要,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戟刺起来使它活动。有这必要么?这些机能或者在你身中作用,或者不在。倘若没有,那么这显然是你的组织里现在还用它不着,或者你天生没有经验这些感情的资质。倘若是有的,有些人会告诉你,说你是代表人类的优级。所以不论无也罢,有也罢,何必恼烦呢?
我自己并不以为缺乏宗教的机能——虽然宗教的情感是那样古旧——是表示人类高级的发达。但我确信这种机能是或有或无,没有理智上的思索可以代它或是使它发现。宗教同恋爱一样,可以发展调和我们的最珍贵最奔放的情感。它提高我们出于平凡固定的日常生活之上,使我们超越世界。但是这也同恋爱一样,在不能有这个经验的人看来不免有点可笑。既然他们可以没有这个经验而好好的生活,那么让他们满足罢,正如我们也自满足了。
一九二二年十月十日。
一个朋友很愉快的告诉我,说到牙医那里去的时候,医生对他说,“前天我在路上看见你,你的气色很好,‘我的牙齿!’我就心里想。”我的朋友则将他的康健归到别个原因上去。但是我们显然都从自己中心的观点去看宇宙,看重我们自己所演的脚色。倘若我的朋友再走上去,他将遇见屠夫在心里笑道,“我的牛肉!”再走几步,他的出板者(因为我的朋友是文士)将沉吟说道,“我的支票!”远远地他的情人会瞥见他,将羞怯的低语道,“我的接吻!”
或者,毕竟各人都是对的。
蔼理斯(Havelock Ellis)生于一八五九年。《感想录》()共三卷,集录一九一三年以来十年间的感想。今从三卷中各选译两则,尚有第一卷中论猥亵的一则曾收在《自己的园地》中,不再录入。
(一九二五年一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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