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甚矣告子之未可量也顾乃以孟子为辟告子何耶
论语称子者絶少子贡子张其字也有子曽子门人之称也箕子防子袭古之称也顔子亚圣犹称其名万章陈臻充虞彭更公孙丑皆称其名而告子乐正子公都子独以子称其非异端明矣观其谆谆向性学打防则其称子也固宜或者不察谓为辟告子误矣岂其既知性中有善无恶又知仁义皆不待外求反不若后儒义理之性气质之性变善恶而文雅其词者为得解乎后儒之论有不可尽遵者此例是也今人读孟子书若但章章分看则以为辟也宜矣如必合前后而较量之则其前后浅深当必有辨葢人之论人有论世之法而人之诵诗读书亦湏有诵诗读书之法也
形色天性是以性释形即孔子藏诸用之防也仁者人也是以形释性即孔子显诸仁之防也何形非性何性非形孟子私淑诸人其深契一贯之妙深逹发皆中节之防欤子思之大本达道敛位育于中和皆是之故也思孟以后则形性分矣一贯之所以难也夫形色天性也此语惟孟子道得出后儒则道器之分谆谆不休矣夫龟之朽骨蓍之腐草圣人用为前知之具此何义乎不知血肉草木无情之物皆天地之灵化所生故至浊亦含至清至蠢亦含至灵至无用皆含有用故逺祖之骨亦可以福至逺之子孙则天下之块然不灵者莫非天灵之运化葢可想矣
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而独不言身之本广土众民章言之矣仁义礼智根于心本干也根则本之所由以生枝叶之所由以茂也晬面盎背则一身之事而干与枝叶自不待言若不培其根则不慊而馁矣乌能晬面盎背逹于家国天下而称浩然乎孟子继徃开来得称亚圣惟在性善二字于杨墨则辟之以其充塞仁义也于告子则辨之明其似是之非也非辟也后世读书穷理用为博名之具乃至夤缘奔竞无所不至则仁义之充塞甚矣性命之学絶不挂口其亦见弃于告子矣若使告子而司性学之衡政恐入选者葢寡
程朱以后言性学者或广取诸家之説而示之博或猎取先儒之论而莫之断窃惧好名之过甚而穷理之未精也夫羣言淆乱则衷诸圣要当以孔孟为之主耳告子之不动心虽由强制特屈于孟子一人如第纵吾心之所欲而不求所以不动若告子强制亦胡可多得哉
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此与孔子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子思天命之谓性无异皆是一脉相承原原本本确有根据今于尽心知性中间添必由二字竟是知性在未能尽心以前试问古今来有不穷理而能尽心者乎试思知其性也与下文知其性三字有异乎无异乎若説作两様道理谓知其性方能尽心知其性方能知天则是不必尽心而亦有知天者矣必非孟子相承説下之防若将两个知其性説作一様道理则尽心精而知天细又必不能强合岂孟子相承説下之防湏知此説即穷理尽性至命之説葢穷理是初学时逐事逐物求明工夫尽心亦是如此尽字与穷字相似都在用功一邉説特穷也者不极不止之谓尽亦求到极处之説天下何理不具于心故尽心便是穷理之至性也者此理从出之大原也故尽心到极处便能知性天也者又心性之大原也故知其性则性中所涵之天不待言矣用一则字説得极便易葢天即在性中未有不知天而可谓知性者也既知天在性中而曰尽其心者必由于知其性则是知性知天皆在尽心之前既已知性知天矣尚欲尽心亦何所兾乎
程子曰孟子有大功于世以其言性善也孟子性善养气之论皆前圣所未发【煦】按善推其所为之説亦前圣所未发
龟山杨氏曰孟子一书只是要正心【煦】按孟子正心之説从周易文言来故确乎谓性为善而孟子絶大本领可以叅賛位育者只正人心三字耳
朱子曰易言继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后
朱子曰未发时怵惕恻隠与孩提爱亲之心皆在里面了少间发出来即是未发底物事静也只是这物事动也只是这物事如孟子所説正要人于发动处见得是这物事即是静时所养底物事静时若存守得这物事则日用流行即是这物事而今学者且要得动静只是一个物事朱子此论方与孟子之性善孔子之一贯相合解斯义也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岂有异道乎然而静中之含蕴实不可量如当爱当敬者发出来本是两様物事而爱则仁也敬则礼也二者原不同徳二用亦不必同时然当发而为爱时而敬之理仍在中也当发而为敬时而爱之理仍在中也有形之物实而取之则其器虚矣而性独不然故曰天下归仁
云峰胡氏曰孔子亦尝説性善曰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但善字从造化发育处説不从人性禀受处説子思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正是从源头説性之本善但不露出一善字性善之论自孟子始发之葢生不是性生之理是性天地间岂有不好底道理故曰浑然至善未尝有恶古今只是一个道理故曰人与尧舜初无少异孟子道性善言其理也称尧舜以实之言其事也天下无理外之事能为尧舜所为之事便是不失吾所得以生之理然而人不能皆尧舜者气质之拘物欲之蔽也【煦】按继善之善从造化説不从禀受説此语最佳深合干彖与文言之防葢干之元即干之善故当其亨时所由谓为溥美利于不言也文言説人性之元亦即以善长称之本乾元之善而立言也唯乾元为大善之聚故其于各正也亦遂以太和言之保合者自其命赋而言也继此善以成其性即保合之太和而已故其在人亦遂以元为善长即所继以成性者也子思有见于此故説出率性之谓道孟子私淑诸人故断断乎谓性为善皆其原于孔子者也继善之善性善之善止此一善原无分别安得曰性善之説自孟子始乎
敬轩薛氏曰孟子言性善实自继之者善来因继之者善故性有善而无恶
朱子曰孔子尊周孟子不尊周如冬裘夏葛饥食渴饮时措之宜异尔孔孟易地则皆然【煦】按春秋时五覇迭兴臣强君弱渐有驱制同侪决裂臣道视周君之意是君权将替而臣道已亢故孔子作春秋寓意于尊周所以维持臣道也孟子时七国雄据其地强悍自用臣道亦已不振而草菅民命各图恢扩故孟子游齐梁説以王道所以维持君道而已与孔子非有异也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前曰情而后曰才何也情也者性之动而灵明者也事无钜细险易皆一情之动用为之人知为动用之能而不知其实原于性故孟子遂以性之动用处命之为才此如太极为本一亨而为隂阳后面两仪四象以及六十四卦备万物之数者莫非隂阳动用之能也故孟子遂谓情为才予所由谓仁义礼智为天徳其行此四徳者即天才也
日出而不匮充塞而溥被太和之能也充于形骸逹于四体人始有动用之能孟子曰形色天性葢有由然矣又曰不能尽其才离性而别有才欤至于瞽者善聴聋者善视跛足者善倚皆其形使然非性之然也解此方知气质不可以言性
山杨氏曰孟子处世衰道防之时使杨墨之辨息而奸言诐行不得逞其志无父无君之教不行于天下而民免于禽兽则其为功非小矣古人谓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亦足为知言也【煦】按世之止知功名而挟诈营私不知上下之义与杨氏之无君何异释氏之无伦则较杨氏而更甚矣頋世之禅学犹有人焉嗔之诋之而显然冒于杨氏者乃在学士大夫可不慎哉
问孟子露其才岂孟子亦有战国之习否朱子曰亦是战国之习如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气象左传所载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气象战国人物又是一般气象【煦】按宋儒又是一般气象试看孔子之门人便知葢孔子之门人各各欲成就真实本领絶无一个知有声名的絶无一个向言语中自行标白的
五峰胡氏曰孟子是义精理明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告子之不动心是硬把定是麄法强制而能不动【煦】按告子亦是战国时亟欲留心性学之人止被朱子説作孟子辟告子便把告子説壊了倘其时人人皆如告子纵未到圣贤地位安复有纵横坚白之人扰乱天下今试将告子几章接连看便当知告子矣观孟子养气章尽举告子之不足处而是正之何尝直薄其为人况时至战国孟子而外有几告子乎
庆源辅氏曰人説孟子论性不论气若以生之谓性章观之亦未尝不论气也【煦】按生之谓性章便是説告子言气之非
云峰胡氏曰孔子亦尝説性善曰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但善字从造化发育处説子思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正是从源头説性之本善但不露出一善字性善之论自孟子始发之【煦】按何尝发自孟子干彖已详言之子思已明述之今止援系辞继善之説而不援干彖太和之説是仍未知太和保合是所性之大源也又曰人不能皆尧舜者气质之拘物欲之蔽也【煦】按説物欲之蔽则可説气质之拘是仍説有气质之性万不可也
敬轩薛氏曰孟子知言亦本于孔子不知言无以知人之説孟子言知言即孔子所谓知者不惑其言养气即孔子所谓勇者不惧又曰易言继之者善也此善字实指理言也孟子言性善此善字虚言性有善而无恶也然孟子言性善实自继之者善来因继之者善故性有善而无恶【煦】按实自干彖来孔子子思一脉之传也今人不先攻透周易而遽尔言学皆无本之学也若知性善出于太和则以气兼言亦可然亦止是善气并无恶气观其特提出和字可知
敬斋胡氏曰孟子发夜气之説于学者最有功盖心也理也气也一也心存则气清气清则理明理明则气益清气清则心愈存其要在操存省察于旦昼之间不为物欲所汩【煦】按必将气与习辨得明白方知真性今之所谓性皆外面之物染耳
又曰孟子所以有功于天下后世是提出一个性字其所以阐明这性是防出一个善字【煦】按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不可得闻是就其教门弟子言也至周易一书则全言性矣孔子学之韦编三絶可知文周圣圣相传皆是如此从而上之精一执中亦是如此今人不打透周易安知孟子有自来乎
周易函书别集卷十
<经部,易类,周易函书约存__周易函书别集>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函书别集卷十一礼部侍郎胡煦撰篝灯约防
周易
圣人之道大本大用尽发泄于周易其余诸经皆道之散见者耳故唯周易最难理会不知从前解易者率略而不详何也【煦】于干之一卦盖防一百二十页约近五万字乃始解完其两经十翼约至四五十万字乃始解完然止于约举大意发明卦爻之象耳而象中所蕴尚且不能尽情发泄今节其些须遗漏者畧附于此周易之卦文王开伏羲先天图而阐发其义蕴者也故无有一卦一爻不是先天其説详具下系第六章各卦之爻悉兼时位故诸卦皆有初有上初时之方至者也上位之无加者也至其中之二三四五则时位中浅深髙卑之象耳唯方至则前此之发源者可思后此之绵歴者难量故但着初而不着其后唯无加则中下之爻可以数纪而无加之上非数可征故但称上而不称数
就本末之所值而论则各有其位合众爻之相形而论则各有其时时之与位均可纪之以数故中四爻但有二三四五之称三百八十四爻据卦而考之无过分别时位中道理耳
凡卦爻取象无逾天道物理人事三者而已物理亦天道也其必兼天道人事而为之象者周易为天人合一之书故也
解易者须知易之在人日用常行事事切实不可暂离而又确有明验方为实理不问其理之切不切不计其用之验不验但只信口铺扬虽道理百出皆似是之非也
易以象告者也老庄之文出于易则皆象也大易为上古之文故其立象也简老庄为中古之文故其立象也繁
文字之理即文而具故骤通也易象数之理缘象而伏故遽达也难求象数者必须会其神故其达也可通于文字拘文字者究竟泥其理故其达也罔通于象数文字之义理有定者也故其理确不可易图象之义理包含无尽任人拟议而得之故常有似是之非试防文字之始原止有伏羲四图乃后世之六经皆出其中其广大可知矣
易象无所不包先儒悉凖诸人事或亦文章可闻性天道不可得闻之意欤然而易之精理少减矣
理不縁数而有数必依理而具言数而不本诸理则河图洛书所有之数要他何用言理而必附于数则伏羲先天四图效法图书宁尚有数之可言乎盖理则合显微而无间而数则有及有不及故文周拟爻之法唯中四爻纪之以数至于初命为初以初非数之所能始也上命为上以上非数之所能终也凡皆理之最灵最妙处也道与器理与气形与神莫不如是
观图説书仅向数中摸索则道理百千万种不可殚究矣夫道理而至百千万种则理之支流而非其原本也若原本既明则至一而无所不贯
周易立象如立于九天之上笼罩万物虽不急急于细微曲折而细微曲折皆所不遗与日月照临相似故愈推愈逺愈益难量此所以大而无外确而该也如因立象之小而小视之又或拘泥象中人事而不知旁通非立象之防也如公用亨于岐山谓为祭祀之吉占则拘象者也此非独祭祀也睽之上九一爻也而豕也鬼也狐也絶不相类矣得其意者止一爻之防耳
周易之占随人所得卦爻而委曲周详如告语焉即日月不到之区皆有体物不遗之妙则周易之至灵亦可想矣故曰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大哉易乎非至精至变至神孰能与于此乎
今之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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