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下岗,是胡乐乐安排的。赵文沉静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小声哭泣起来。问了半天她也不说原因,正好何友谅打电话过来,林茂无话找活地说请他明天早点到厂里去研究工作。说了这句话后,林茂开始认真想起来,工厂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以好研究的。慢慢地他想到了股份制。赵文为什么哭他心里其实完全明白,赵文一定嗅到了有关雅妹的异样信息。她问石雨也许也是一种验证。林茂将话岔开,希望赵文一能自己安静,二能帮他作些参谋,像她以往曾做过的那样。夜里他想了很多方案,又都被自己推翻了。天亮时,赵文突然对他说,她想将孩子做掉。林茂吓了一跳,他拧亮房中所有的电灯,看见赵文脸上一派认真,他连忙表态,只要她收起这个念头,自己从今天起天一黑就不出门,在家里陪着她。赵文听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说她要林茂的全部。林茂断然地说这是不可能的。
龙飞没有开车来接林茂。这是林奇发的话。林奇说工厂都这种样子了,厂长更应率先显得节俭一些。林茂在巷子里慢慢走着,石雨拎着一篮子菜迎面走过来。他打了一声招呼,石雨竟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贴着街边的房屋绕过他匆匆往家里走。林茂心里一怔,随即就想到石雨是不是察觉出女儿与自己的关系。他一路回想,除了那次龙飞倒废纸篓,从回来以后,没有任何人发现过自己与雅妹的幽会,他不理解何友谅还有赵文、石雨是怎么发觉的,如果他们不是猜想的话。为了不让赵文怀疑,哪怕是她已怀孕了,他还同她保持着每周三次的做爱频率。这般小心如果还有什么纰漏,他真是想不通。
快到厂门口时,林茂追上在前面边走边嚼着两根油条的何友谅。正要开口,附近忽然响成一片激烈的鞭炮声。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分清楚鞭炮响起的地方是铸造厂。何友谅想起林青告诉自己的,他们今天要发第一车货出去。
何友谅说:“林青他们真不容易!”
林茂说:“股份制看来真是个好东西。”
何友谅说:“只可惜晚了些,明知企业的股份制不可避免,何必不早点搞,给工人一些好处。等到挥霍浪费得差不多了再来搞,工人们一点也不会感激。你约我来是不是要研究这事?”
林茂说:“何友谅毕竟是何友谅,我要是有这种洞察秋毫的本领就好了。”
何友谅说:“你更强,你是机关算尽!”
说着两人同时笑起来。笑过之后又同时怔了一会儿。林茂和阿友谅都不明白,话说到这种份上,要在过去,准会吵起来,现在竟然都变大度了。林茂又同何友谅说股份制的事,他说这是农机厂唯一的出路。何友谅要他也别这么夸大其词,只要有订货合同,林茂的厂长位子还可以继续坐下去。林茂又说何友谅比自己能于,应该换他来试一试。
李大华推门进来,说有份合同让林茂审一审。
林茂随李大华到了另一间办公室,李大华给他看的却是刚刚出来的今年前十个月的决算报告,最后的那一组红色阿拉伯数字让林茂吃了一惊。他对亏损是有心理准备的,不过只预计在十到二十万之间,他实在没有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厂里还盈余九十多万,而今年却是亏损九十多万。李大华将几个大项说给他听,一是八达公司的资产,原先在帐上是按五十万计算的,卖的时候只算二十万,今年这个时候银行贷款利息比去年同期多了二十多万。再就是上次进的那几车金属材料比市场价高了十五万。仅这三项就多亏了六十多万。林茂看着报表心里很不好受,他憋了好久才告诉李大华,这些数字要严格保密,他没发话,对谁也不能说。
李大华将那份报表锁进抽屉时,林茂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得想办法从农机厂脱身,这个厂长再也不能往下当了。
林茂回到会议室,见人都到齐了,就宣布开会。他一说准备在农机厂搞股份制改革,到会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林茂将远处的山东某城和近处的铸造厂狠狠地吹捧了一通,除何友谅,听的人脸色都变得挺好看。
正在这时,罗县长的小轿车开到厂里来了。罗县长同大家聊了几句,就将林茂叫到一边,问厂里的生产情况。林茂只说亏掼了二十万。罗县长很不高兴,说他看了农机厂的半年报表,如果是全年的报表他会叫人退回来让林茂重新制一份,他向林茂交了个底,到十二月份,不管厂里情况如何,不许报亏损,而且利润数额不能小于十万。这样的情形过去徐子能每年都要经历,林茂没想到现在轮到了自己。他笑着说到时再征求罗县长的意见,按领导的意思办。罗县长不笑,他让司机拿出一叠发票,要林茂解决一下。司机说都是修车买汽油用的,办公室规定每辆车一年只有三千块钱,刚够用一个多月。林茂问是多少,司机说是一万三千二百。林茂咬着牙写了一张条子,让李大华领上司机去财务科。罗县长这时才笑了笑,问林茂开什么会,听说是研究股份制,罗县长就泼冷水,说这事也不能搞一哄而起。
罗县长刚走不到两分钟,江书记就来了。
江书记说是没事,随便走走。可一坐下就将林茂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说他辜负了自己的希望,将农机厂搞得成脓雞厂。接着又骂何友谅,问他是不是共产党员,有没有责任感,像他这样临阵脱逃,打起仗来是该枪毙的。林茂终于逮住空说厂里正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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