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利而行師,猶瞽者東西莫辨而懵然以往也。雖然,四海廣矣,形勢殊矣,必待周行歷覽而後能得其形、知其勢,力有所不能,不能周行歷覽以得其形知其勢,而欲倉卒考究於臨時,或已至其地而後審其利害,又勢有所不及。然則天下形勢竟不可得而詳,而古之帝王名將皆幸而適遇其便者乎?今夫天至高也,去人至遠也,欲推其度而知日月星辰之次,亦難矣。然而無難者,有歷以紀之,有象以窺之也。古者職方掌天下圖籍,故天子不下堂而周知四方形勢,葢郡國封域山川阸塞,道里遠近,户口多寡,按籍以求,可以瞭然於心而知其勢,披圖以考,可以瞭然於目,而得其形。是地之有圖籍,不猶天之有歷象乎。然而圖籍難言矣,詳於郡邑而不詳形勢,則要害莫辨,而不知攻守之所宜;詳於今而不詳於古,則不知古人據勢以自强,因地而致勝之故。此籍之難也。東西倒置而方域乖,遠近錯迕而形勢繆,險夷迂直衝僻之不分,通衢支掛死生之不辨,此圖之難也。夫天下既不可以周行歷覽,又不可以審利害於臨時,所恃以得其形而知其勢者,唯有圖籍。而圖籍之不足恃又如此,豈非畱心世務者所深恨歟。余不自揆,嘗有志於此於,是博覽輿圖,參攷互證,輯為一編,名曰《輿圖指掌》,先以總論,後分京省。而每省亦各有總論以冠其端,九邊卽附於北直、山、陜之後,江防海防之要,竝詳於沿江沿海各省。總論之中,其於諸郡,獨載建置沿革疆域形勝屬邑山川。他若宮室人物,無關於形勢者,皆不錄。而古人行事有足以證其地之輕重者,皆附載焉。又按其方域遠近、山川要害,畫為圖,圖成,方丈雖不能無誤,然較之世俗所傳者,固大不侔矣。天下形勢,總論詳矣。一方形勢,每省總論詳矣。前賢之論列於前,余之緒論附於後。按圖稽古,斟酌攷訂,其於攻守之宜,或有一得焉。然而閉戶造車,出門合轍,自古其難。未嘗周行歷覽,而但求之圖籍之间,余終懼其不可恃也。
[輿圖指掌序]
余自幼喜談兵,讀蘇明允權書、陳同甫酌古論,心慕其為人。稍長,學孫武兵法,略知奇正虚實之術,而束伍營陳操練之方,形名器甲之用,車騎水陸接刃合戰攻城守壘之法,槩不得其詳焉。每遇老於行陳者問之,其言皆野戰之事,而與古節制之師不合。嗟乎,野戰可以制勝,而無事於兵法久矣。節制之說竟無從得其詳。及讀戚南塘練兵實紀,與趙本學續武經總要,而後有得也。葢用兵有自治之道,有制敵之道。自治之道不外乎節制,制敵之道不外乎奇正。必有節制而可以立身於不敗,必知奇正而後可以決勝。古之伯王之主謀臣良將所以開基定亂而成大功者,莫不由此。余故卽其所見,彙為《兵法要略》二十二卷,分上中下三篇。上篇則孫子諸家之說,刈其繁而存其要,用兵之方略也;中篇則束伍營陳操練之方,形名器甲之用,車騎水陸接刃合戰攻城守壘之法也;下篇則自春秋以迄於元,古人用兵之往事也。辟之醫,上篇所載,其陰陽氣血之理、脏腑之性,與凡百病之原,而察脈觀色之術乎;中篇所載,其諸藥之性之用,竝所以炮燔炙割調劑之事乎;下篇所載,其歷代名醫成案而已。試之良方乎。使為將通於此三者,於以追古名將,而覆野戰之師,曷難哉。余初聞兵法,莫詳於武備志。貧不能購,思之十年不得見。及余書旣成,始得觀其大略,而與余三篇之意殊不相遠,竊自喜暗合乎前人,特病其襍而不精,浩繁而寡要,於是擇其簡要適用,為余所不及載者,錄為二卷,附於中篇、下篇之後,曰補遺。庶幾自治制敵之道俱備於此,而學古兵法者有所考鏡而得其要焉。
[兵法要略序]
周以前所遵者,黃帝之制,損且益,莫能外也。秦以後所遵者,秦之制,迄今莫能外也。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治。治天下之法,可苟焉已哉?有巨室於此,楝橈焉弗隊,桷摧焉弗覆,搘焉拄焉,籓垣圮壘焉,易其瓴甓户牖之闕,塗丹艧焉,衎衎然安矣。易主以十數,莫不然。吁,覆厭屢爾矣,而莫之卹,不亦悲乎?秦壞先王之法,禍中於一時;後世因之,禍流於萬世。且夫草昧初造,利天下已耳,苟因前制立國已耳,位天地育萬物,立心者誰乎?勢已定功已成,欲變法難矣。於戲,法至明而獘已極,尚可塗飾朽敝以為安哉?非盡毀其故而别為構,不可以為居。非盡棄其舊而别爲規,不可以為治。予不揣固陋,妄為《平書》十篇。平書者,平天下之書也。一曰分民,二曰分土,三曰建官,四曰取士,五曰制田,六曰武備,七曰財用,八曰河淮,九曰刑罰,十曰禮樂。為文十有五首,分上中下三卷。大抵本三代之法,而不泥其迹,準今酌古,變而通之,以適其宜。參取後制,一洗歷代相因之獘,而反乎古,要使民生遂,人才出,官方理,國日富,兵日強,禮教行,而異端息。卽使世有變遷,苟遵行之毋失,亦可為一二千年太平之業。嗟乎,此愚志也。而識未必逮也,世之君子,有與予同志而補其不逮者乎!動而以順行,復斯民於三代,子日夜望之矣。
[平書序]
陳摶,聖人之賊也。竊物者,人之賊,竊道者,聖之賊。聖人之道,備於易,天亦備於易。易可竊乎?陳搏竟起而竊之,且夫易有孔子,不猶天之日月乎?無日月,孰知天之高?四時行,百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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